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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静下来。汤丙奎刚刚入睡。就在这时,大门上却不知哪个在使劲地擂门。
“咚,咚,咚”急促的声音把汤丙奎从床上催起。难道是刘乡队长有急事找我?这么晚了,有甚么急事呢?汤丙奎有些纳闷。他赶忙披上衣服,一边朝外走,一边大声问道:“谁啊?”
“汤保长!”庆福故意捏着鼻子,和和气气地喊道,“快起来!有位老总找你。”
“甚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有哪位老总找我?”汤丙奎回道。
门外的庆福催道:“你快点,这位老总从苏北来的,有公事找你。”
“好,”汤丙奎点好灯,手忙脚乱地去开大门。一边开门一边嚷,“快请进,快请进。”
一个身穿黄军衣,腰扎军用皮带的军人走进来,匣子枪顶在汤丙奎的太阳穴上。汤丙奎被这一下给惊呆了。此时,站在一旁的庆福,故意委屈地对汤丙奎说:“汤保长,我也冒办法。其实;我是不情愿来的,可这位老总不答应,非要我领他来,说是要和你算一笔账,你可不要怪我啊!”
“好,不怪你,”汤丙奎无奈地说。
“他,”庆福按照和黄玉岚商量的办法,先装局外人,向汤丙奎介绍说,“就是去年我爹出了六十四担谷买的那个壮丁。他现在可是在国军的队伍中当副官。”
“啊?”汤丙奎大吃一惊,脸上很快地变了颜色。
“可他,一粒谷都冒得到。”庆福又按照两人商量的话,继续说道,“天断黑时,他到我家来要谷。我冒办法,只好领他来找你。你们两个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把话讲清楚。我爹买壮丁,一条水牛牯子顶六十四担谷,和你可是两清的。”
“老总,”汤丙奎眼珠子转了两下,心里很快就冷静下来,“老总,请把枪收起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黄玉岚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汤丙奎的膝盖上,汤丙奎“噗嗵”一声跪在地上。黄玉岚大声道:“姓汤的,我今日来,是来讨账的!”
汤丙奎嘴里倒抽着凉气,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位杀气腾腾的“老总”,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晓得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赶忙强忍疼痛,连声说道:“好说,好说。这位老总,账我都认,我还就是。”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黄玉岚冷笑一声,“只怕你还不起!”
“还得起,还得起。”汤丙奎连忙应承道,“不就是六十四担谷吗?我按官价折成大洋,今晚就给老总清好!”
“这只是头一笔账!”黄玉岚说着,来到汤丙奎的后边,冷不丁地飞起右脚,重重地踢在汤丙奎的屁股上。汤丙奎在地上滚了两滚。还冒等汤丙奎喊声痛,黄玉岚怒吼道,“你还欠老子一条人命!我堂客的命!妈的个巴子!”
“啊?”汤丙奎本来就让黄玉岚这两下踢得是疼痛难忍。打从娘胎里出来,他就从冒这样痛过。他本以为大不了还六十四担谷就是,可听了黄玉岚的话后,吓得尿都出来了。
银凤闻声赶出房来。汤九老倌和他那十岁的孙子汤鹏飞,也从后间屋里跑出来,来到堂屋。汤九老倌一见眼前的情景,目瞪口呆。银凤此时也跟进堂屋,第一眼就看见黄玉岚手中的那把匣子枪,吓得话都说不出来。那十岁的汤鹏飞,更是吓得直往汤九老倌的身后躲。
黄玉岚的脚一下接一下地踢在汤丙奎的身上,汤丙奎痛得杀猪般地嚎叫:“老总,饶命啊!饶命啊!”
第四十二章 野鸡冲的枪声(二)
银凤最先清醒过来,就“嗵”地一声;跪在黄玉岚的跟前,拉着黄玉岚的裤腿说道:“这位老总,我求求你,你饶了他吧。”
已经懂事的汤鹏飞,也跟着在银凤的身旁跪下来,求老总饶过他爹。
“你作孽太多,自作自受!。”汤九老倌似乎什么都清楚了。他先是骂汤丙奎几句后,又劝黄玉岚说,“老总,你消消气。你堂客是怎么回事,讨人命也得把话讲清楚吧。”
“还有甚么不清楚的?”黄玉岚不耐烦地说,顺势一脚摔开哭哭啼啼的银凤,接着说道,“他用签筒害得陶明桂中壮丁,再劝陶明桂卖牛买壮丁。他伙同刘春如私吞六十四担谷,把壮丁派给三保;三保抽了我的壮丁,我堂客冒想通,急疯了,死了。你说,这条命该不该他来还?”
“啊?”汤九老倌听完这番话,又气又惊。气的是这个不肖子,竟然干出这等没良心的事!惊的是只怕这个不肖子真要给人家偿命了!
“该的,该的,”汤丙奎嘴巴里承认着,心里却默神起为自己开脱的主意来。
“那好,走!”黄玉岚吼道,“到我堂客坟上去!”
“啊?这位老总,你光要我顶命,这就冤死我了!还有那乡队长刘春如的份呀!要不是他逼我这样做,我一个小小的保长,哪有这么大的胆啊?”汤丙奎急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狡辩道,“要算顶命的话,头一个就是那刘春如!这壮丁是他派到三保去的。我也冒那本事去派。除了他刘春如,再冒得第二个了!他刘春如要是不往三保加派壮丁名额,壮丁也不会抽到老总你的头上呀?”
“这,这?”黄玉岚一时被汤丙奎的话给糊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站在一旁的庆福,见黄玉岚就要上汤丙奎的当,也顾不上装什么局外人了。他冲上去指着汤丙奎的鼻子;骂道:“祸根就是你汤丙奎,我家的牛如今还在你的牛栏里。你和那刘春如是一路货色,狼狈为奸!你莫想狡辩!”
“对!”黄玉岚猛醒过来,“坏缸的酒药子就是你!”
“……”汤丙奎冒话说了。
“你不设圈套让陶明桂抽壮丁签,怎么会轮到我去当壮丁?”黄玉岚斩钉截铁地说,抬腿又是一脚,把汤丙奎踢得往后一仰,半天也爬不起来。庆福转身跑到门外,抓住他事先藏在门外的铡刀,又飞快地转身跑进来,用刀头指着汤丙奎道:“姓汤的,你还要给我哥哥德福顶命!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死!”
银凤见状爬起来,想也冒想,就朝汤丙奎扑过去,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汤丙奎。不料,此时黄玉岚重重一踹,正好踹在银凤的大腿上,把她踹倒在汤丙奎的身上。十岁的汤鹏飞也跑过来,紧紧地抱着妈妈,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黄玉岚,小嘴里喊道:“不要打我妈妈,你这个坏蛋!”
“妈的个巴子!你这小兔崽子!”黄玉岚气红了眼,上前提起汤鹏飞,朝旁边一摔。汤鹏飞大声嚎哭起来。披头散发的银凤见状扑上来,抱着黄玉岚的腿又哭又喊,如同疯子一般。而汤丙奎咧?他胆怯地缩在银凤的身后,眼睛四处寻找机会,一心只想着如何逃跑。
“等一下!”汤九老倌一声大喝,一边抱起孙子,一边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伤害我的孙子。”
“你心痛你的孙子?我那两岁的崽咧?”黄玉岚狠狠地瞪了汤九老倌一眼,用枪指着汤丙奎继续说道,“如今成了没娘的孩子!”
野鸡冲的邻居们也闻讯赶来。这些人都是汤姓本家人。有来帮忙劝架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讲得黄玉岚没了主意,张着嘴直喘粗气。庆福气得火烧眉毛,开口骂道:“你们姓汤的冒一个好人!汤丙奎抓我爹的壮丁,抢我家的牛时,怎么冒看到你们站出来讲句公道话?”
大家被庆福骂得不吭声了。黄玉岚一楞神,发现汤丙奎不见了。原来,汤丙奎趁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偷偷地溜出了大门。
“妈的个巴子!”黄玉岚两手左右一拔拉,分开众人,追出大门。门外漆黑一片,哪有汤丙奎的半点踪影。黄玉岚一定神,朝脚步声的方向挥起匣子枪:“呯,呯,”
只听两声清脆的枪响。
这两枪,有一枪正好打在汤丙奎的屁股上,可惜没伤着骨头。汤丙奎什么也顾不上,摸着黑,一瘸一拐地向前逃跑,窜进山上的树丛中躲起来。
脚步声远了,黄玉岚气得一跺脚,对着众人骂道:“关你们卵事!哪个再放屁,老子嘣了他!”
“滚!”庆福见汤丙奎跑了,举起手中的铡刀,对着众人逼了上去,嘴里吼道,“哪个不滚蛋,我劈了他!”
见激怒了两个“张飞”,众人赶紧溜走。黄玉岚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在这里等!”
“汤丙奎这杂种,害得我家倾家荡产,我哥哥还送了命!”庆福气得两眼血红,嘴里骂道。
“害得我家破人亡!”黄玉岚一句话,自己提醒了自己,伸手抓住银凤的胳膊,“你男人害得我堂客丢了命,我只好向你讨命了!”
银凤被黄玉岚扯着胳膊,拖出大门。银凤哭得呼天喊地,汤丙奎躲在山里听到了,却不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