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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静悄悄-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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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勤哥吗?”田月先听出是天勤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哦?是月先!”天勤惊问道。“你怎么也进来坐班房?”

“我不晓得!是刘春如那王八蛋把我抓来的!”田月先告诉天勤,“我也不晓得我犯了甚么法,还要半夜里来抓我!”

“你冒问他刘春如?”天勤问。

“问他,他不讲。”田月先回答,“我气不过,破口大骂,把他刘春如的祖宗十八代骂尽,他还是不告诉我。我骂他,他就打我。来的路上,我冒停嘴巴,他冒停手。到现在,我身上还是酸痛酸痛的!”

“他刘春如随便打人?让他打。”天勤对田月先说,“他打你多少拳,你记住!有朝一日,我们穷人翻身的时候,我们打他,照样打他多少拳。让他刘春如也尝尝我们的拳头。”

“我们翻身?”田月先连连摇头,“天勤哥,话讲的好容易,能有那一天吗?”

“有的!”天勤蛮有信心地说,“月先,你难道冒想过,有人给我们穷苦农民撑腰呀!”

“谁?”田月先问,“谁给我们撑腰?”

“*!”天勤肯定地回答。

“我听娘讲过,”田月先想起娘曾讲过这些事。他接口说道,“以前,我们这山乡,也有过*。现在不见了。”

“他们在北方!”天勤把这两天心里想的话,说给田月先听,“他们正和国民党抢地盘哩。”

“你听那个讲的?”田月先怀疑着问道。

天勤告诉田月先:“*在北方,这早就听人讲过。至于和国民党抢地盘的话,是我默神出来的。”

“哦?”田月先一怔,“你默神……”

“别大惊小怪,”天勤说,“你听我把话讲完,看我讲得对不对。国民党军队叫国民革命军,听老辈人说,他们早年从广东打过来,到我们湖南时,农民欢迎他们,拥护他们,好多后生子报名参军。如今咧?国民革命军不革命了,打*,欺负老百姓。穷苦农民不欢迎他们,不拥护他们,更冒人愿意当兵扛枪打*。国民党在前方和*打仗,吃了败仗,死人丢枪,冒人补充,这才抓我们穷苦农民的壮丁。从去年春上点编到现在,抽了两回了。抽壮丁冒人愿去,他们就抓。抓谁,谁就跑!……”

“对,你说得对!”田月先听得高兴,打断天勤的话道,“冒人替国民党当兵,就该他们垮台!”

“国民党想不垮台,*也要把他们打垮!总有一天,*会打到我们嵩南乡来的。”天勤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们就盼望那一天早些到来。”

“是的!”田月先接着天勤的话,说,“我也盼望*早些打过来。”

田月先说完这话后,再也不做声,天勤也在默神着。顿时,班房里安静下来。天勤和田月先,虽然没有再言语,可是,他们的心里,却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与憧憬……

此时此刻,似乎他们不是在乡公所的班房里,而是在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不,是在那万里无云的天空。不,是在那辽阔深邃的大海。不,是在那太阳刚刚升起的山乡!在山上、水边、路旁、田野里,自由自在地畅谈,尽情地向往。

在向往的同时,*,这大写的三个字,像一面红旗,在他们心中飘扬。像一轮红日,从他们心中升起。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默神不到的是,当他们盼望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场轰轰烈烈的斗争正等待着他们,等待着他们这一代人!

翌日早饭后,牛益善来到班房门前,隔着门喊田月先:“田月先!田月先!你听到冒?”

“听见啦!”田月先把啦字拖得长长的。

“你晓得你是何解才抓来的吗?”班房外的牛益善在问。

“不晓得!”班房里的田月先在回答。

“你舅舅裘四窝藏壮丁!乡队长找他,他不理。乡队长才把你抓来的。”门外的话传进了班房。

“啊?”班房里一吃一惊,不过,吃惊的人不是田月先,而是天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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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裘四和他的外甥(四)

“扯他娘的蛋!”田月先气愤地骂起来,“我舅舅窝藏壮丁,与我田月先有么子关系?”

“关系大着呢。”牛益善嘿嘿地笑道,“不过,这中间的道道,不能告诉你。我们已经搭信,叫你舅舅裘四来。他来后,你得帮我们向你舅舅要人。一句话,他不交出那个窝藏的壮丁,你就别想出班房,直接去当壮丁好啦!”

“放你娘的狗屁!”田月先怒极反笑,“我才不管你们的闲事哩!快些放我出去!要人去找我舅舅,找我做么子?你抓我舅舅不还好些?”

牛益善一时答不出话来,只得冷冷一笑,丢下一句话:“随你管不管,你舅舅不交出人来,你就莫想出这个班房!”

牛益善说完,转身就走。班房里的田月先听了这话,气得直跺脚。躺在稻草上的天勤坐起来,挪到田月先跟前,开口说:“月先,你过来,打我一顿。”

“打你?何解?”田月先听了这话,很是不解。

“你先打,打完后我再告诉你。”天勤认真地说。

“不,”田月先说,“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打你。”

“既是这样,我就先告诉你。”天勤说这话时,声调都变了,眼眶也湿润起来,“是我害得你坐班房的!……”

“不可能!我不信!”田月先打断天勤的话。

“我说的是真话!”天勤接着说下去,“我八岁死爹,你十岁没有父亲。你我都是苦水里泡大的。穷人帮穷人,我冒帮你,却害得你坐班房。你不打我,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你打我,消消你的气吧。”

“你都病成这样,我怎能下得了手?”田月先也认真地说,“你硬要我打你,也得叫我打个明白。你是怎样害我坐班房的?”

天勤含着泪水,把前天下午和刘春如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给田月先。田月先听罢,不但不责怪天勤,反倒高兴起来:“天勤哥,你是好样的!你一句话,害得刘春如和他那帮乡兵,跑了两个通宵。我坐坐班房,也值得。我早就想要捉弄一下刘春如,就是不晓得何式搞。你这回呀,说真格的,是帮了我的忙哩!刘春如抓我坐班房,这不要紧,我舅舅不会罢休。他会找刘春如算账,刘春如能惹得起他?笑话!县里的张督导都怕我舅舅。这回,等着瞧吧,有好戏看啰!”

“唉,”天勤痛苦地说,“我哪有心思看戏啰。害得你坐班房,就够我难受了。”

“天勤哥,你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田月先一边安慰,一边告诉天勤说,“你也莫到外头去讲,免得这风传进我娘的耳朵。我娘要是知道,因为我舅舅窝藏壮丁,害得我坐班房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她定会去找我舅舅吵闹。你不知道,我那个舅舅最怕我娘。”

这回轮到天勤不解了。他问道:“你舅舅怕你娘?”

田月先继续说:“实话告诉你,我娘恨死我舅舅啦!动不动就咬牙切齿地咒他不得好死!听我娘的口气,好像裘四还不是我亲舅舅;可能是五伏内的堂舅舅。平时,裘四给我娘钱,我娘不要他的钱。还口口声声地说,他的钱不干净!他给我钱,我也不接。不,是娘不准我接。娘不在场时,我也接过几回。我心里默神:不接白不接,反正我家穷。舅舅的钱干净不干净,我不管。我只保证我自己不偷不抢,不干缺德事。”

“你娘恨你舅舅,骂他咒他,不要他的钱,这中间一定有事情瞒着你!”天勤听罢田月先的话,默默神说。“你想过这些冒?“田月先点点头说:“这我也默神过,我舅舅不是个好家伙!”

“那往后你要和你娘一样,穷要穷得有志气!”天勤很认真地看着田月先,“不能再要你舅舅的钱,你能做得到吗?”

“这?”田月先沉思片刻后,说,“从今往后,我不接他的钱就是。”

“好!”天勤听了这话,高兴地拍拍田月先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兄弟!”

出乎田月先,不!出乎刘春如的意料之外的是,当天下午,裘四冒到乡公所来。

第二天,裘四还是冒来。

第三天,裘四依然冒来。

到第四天上午,正当刘春如等得不耐烦,坐立不安,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的时候,裘四来了。

他身穿青布长衫,头戴黑毡礼帽。右手拎着一根文明棍,左手手臂上带着一个红袖筒。他走进门,文明棍转到左手上,右手拍拍左手臂上的红袖筒;其意是说,三青团教导裘四莅临乡公所来了。

乡公所的大房子里,刘春如右腿压左腿,背靠着椅背,斜眼盯着裘四问道:“裘教导,你来乡公所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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