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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瑾有点男孩子脾性,活泼好动,爱说爱笑,有一说一,最看不惯的,便是陈贵嫔这种造作之人。
今天,跟姚葭这么一聊,她觉着自己找到了知音,在这深宫大院里找个知音不容易,所以,她格外地健谈。
这边,卫瑾是越聊越高兴,越聊越想聊,那边,姚葭却是越聊越痛苦,从昨晚到现在,她粒米未进,加之一夜折腾,到现在,因为过于饥饿,她早已没了饿的感觉,然而,头晕沉沉的,眼前不时发黑,心也在腔子里,跳得快要蹦出来,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又叨扰了一阵子,卫淑仪把能聊得,都聊得差不多了,这才欢天喜地告辞而去。
姚葭在芸香的搀扶下,直把她送到寝殿门外。目送着卫淑仪的小辇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姚葭又在高大的殿阶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出来了,躲在薄厚不均的云后,射出些不太强烈的光,风,一阵阵地吹来,凉凉的,带着潮湿的雨气,吹出了她一脸一身的鸡皮疙瘩。
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袖,曳地的裙摆,长长的披带,她看上去,仿佛谪凡的仙女,随时要乘风归去。
微一抬头,姚葭作了个极目远眺的姿势,天际,碧空如洗。她想,大概这边的天,很快也能放晴了吧。
抬手抚上胸口,那下面,她的心,已经跳到了极限,里衣也早已被冷汗浸透,粘在身上,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该结束了,望着天际的晴空,她平静地想。
过了一会儿,在豆蔻的催促声中,姚葭收回目光,转身向殿内走去,一旁的豆蔻赶紧去扶她的胳膊。
她扭过脸,对豆蔻笑了一下。
一只乌鸦,在她转身的时候,披着淡淡的阳光,掠过寝殿上空。
ˇ第八回 痛斥 ˇ 最新更新:20131107 15:01:44
陈贵嫔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
坐在镜前,拿着粉扑,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扑点着自己一张脸,扑两下,停下来看看,再扑两下,再停下来看看。
身后的两名宫女,在她扑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给她梳头作造型。
铜镜里的脸很大,很扁。
小时候,二妹总是笑话她脸大,说她是磨盘大脸。什么磨盘大脸,陈贵嫔一边扑粉,一边在心里“切”了一声,明明是正宗的银盆大脸!天生的富贵相,一般人想长,还长不上呢,分明就是嫉妒她。
她在心里哄骗着自己,以便让自己的心情好过一点。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长相不大可人,可是,既然生成这样了,再不自己开导着点自己,还有活路吗?
想起二妹那张尖尖小小的瓜子脸,陈贵嫔在心里,又“切”了一声,手上扑点不停。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
五官已然无可更改,肤色,多少还可以为五官打下掩护的。这也是她从小到大,份外青睐铅粉的原因。
她扑完脸画眉毛,画完了眉毛涂胭脂,涂完了胭脂涂口脂,忙完了脸,她选首饰选衣裳。
一通专心致致地忙活后,陈贵嫔自我感觉良好地一抬双臂,“如何?”
她的对面,站着六名宫人。
这六名宫人婷婷地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齐声赞美,从表情到声音,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在宫人们的赞美声中,陈贵嫔自以为优雅地一甩臂上的披带,树桩子成精般,扭出门去。
昨晚,慕容麟抱着姚葭离去后,陆太妃大发雷霆,庆宴不欢而散。
目送着陆太妃浑身乱颤地起身离席,陈贵嫔当即作出判断,她判断陆太妃指定是睡不好觉了,换了是她,也睡不好。
宫中女子,表面上看,皇后窟咄铃最为尊贵。其实,陆太妃才是这后宫第一尊贵之人,也唯有陆太妃,可以直言不讳地,在慕容麟面前,表达对庆春宫那位的不满。
所以,她要去看看陆太妃,看看能不能借陆太妃之口,把自己对那位的不满,传递给慕容麟。
她得不到慕容麟的宠爱,她也不能让得到宠爱的好过了,如此,她心里多少才能平衡点。平衡点,她的心情也才会好一点。心情之于养生,影响颇大。她是个讲究养生的人,须时刻让自己保持好心情。
陈贵嫔到达崇训宫时,陆太妃正坟着半边脸,躺在榻上,哼哼有声。
昨儿个一宿,她都没得消停。前半夜,她坐在睡榻上,指天骂地,连拍榻板带捶胸,直骂得唇焦舌燥,头晕目眩。
到了下半夜,她实在骂不动了,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她在宫人的服侍下,就寝了,也睡着了。睡着是睡着了,但是,睡得并不安稳,一直不停地作梦,乱七糟八糟地,作了一大堆,睡了跟没睡差不多。
梦里,她是明艳动人的陆贵嫔,圣眷不衰,风光无限。梦里,外甥和庆春宫那贱人花前月下,好不甜蜜,突然,那贱人猛地变脸,将外甥推下黑雾翻涌的深渊。下坠中的外甥向她伸出双手,大声求救,“姨母救我——”
梦里,父兄和族人面无表情地环立在她四周,他们的脑袋像熟透了的瓜果,一颗颗从脖子上滚下来,周遭喷出股股黑雾,亲人们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隐于雾中。
然后,那贱人狂笑着自雾中走出,目光凶直,平伸着一双如鬼似魅般尖长利爪,来掐她的脖子。
大叫一声,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亵衣。惊魂未定地紧喘了几口气,她懒懒地抬手去擦脸上的汗,不想,手刚触到左边的腮帮子,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激得她“咝”的一声。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这才惊觉,左边的腮帮子又热又肿,稍一活动腮帮子,她又是一声“咝”,左边的后槽牙也疼。咽了口唾沫后,又有新发现——喉咙也肿了,吞了火炭那么难受。
宫人问她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她倒在榻上,闭着眼,有气无力地一摆手,没言语。
还用得着太医看吗?!她自己就能下诊断,她这是让庆春宫的贱人气的!还有她的好外甥!
陈贵嫔来之前,陆太妃在宫人的扶持下,勉强从榻上坐起来,喝了几口冰镇菊花汤,然后又捂着腮帮子,重新躺下。
躺在榻上,她一边闭着眼捂着腮帮子哼哼,一边暗想,怪不得昨日里又是鸦叫,又是右眼皮跳,果不其然,全都应验了。
天杀的小贱人!
抚今追昔,陆太妃恨不能生嚼了姚葭!
不过——
她想起慕容麟的警告。
慕容麟曾话里有话地跟她表示过,不许任何人伤害姚葭,谁伤害,拿谁是问。
她很了解她的外甥,在不涉及庆春宫贱人的前提下,万事好商量;若是碰了,外甥,绝对可能跟她翻脸。
可是,一想到昨晚好好的芳辰宴被姚葭搅了,陆太妃就咽不下这口气,就跃跃欲试地,想要整治姚葭一番。
正当她在榻上胡思乱想之际,有宫人进来通禀,步云宫陈贵嫔求见。
听说陈贵嫔来了,陆太妃当即一皱眉,她不喜欢陈贵嫔,无论从相貌上,打扮上,还是谈吐上,她都不喜欢陈婉。
不过,也只是不喜欢,还没反感到一见就反胃的地步。
“传。”有气无力地发出指令前,陆太妃先“咝”着吸了口气。
不大会儿,陈贵嫔进来了。给陆太妃请过安后,陆太妃赐了她一张小胡床,让她坐在自己榻前。
陈贵嫔被陆太妃的模样吓了一跳,“呦,太妃您这脸……这是怎么了?”
陆太妃闭了闭嘴,咝咝地吸着气,“还能怎么了?还不是让那贱人气的!”
陈贵嫔的眼睛和她的脸一样,长得也很有特色,又长又细,上眼皮也永远象刚哭过,老那么肿。
听了陆太妃的话,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这是说谁呢?在这后宫里头,谁敢给您气受啊!”
陆太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恨恨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庆春宫那贱人!”
“姚美人?”陈贵嫔轻声问。
这回,陆太妃没再吱声,单是拧着眉毛一点头,嗓子实在太疼了。
舔了下血红的嘴唇,陈贵嫔开始作戏,“有些话……臣妾本不当说,说了显得臣妾搬弄事非,不过不说,压在臣妾心底又不舒服……”她故意把话说得吞吞吐吐,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说!”陆太妃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啰嗦。
陈贵嫔又假装为难了一下,然后把身子向陆太妃探去,见神见鬼地低声道,“臣妾私下里听到一些传言,说姚美人根本就是……”
说到这儿,她停下来,回头瞅了一眼寝室门口的宫人。
陆太妃很看不惯她这个见不得人的德行,没好气地催促她,“但说无妨。”
陈贵嫔听出了陆太妃的不耐,不敢再作态,讪笑着,把刚才的话说下去,“说姚美人根本就是蒹葭宫的那个人,不过是陛下使了个障眼法,给她换了个身份,让她又重新回到了宫里。”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陈贵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太妃的反应。
陆太妃果然没让她失望,一按榻板,颤颤微微地从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