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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夏老四有些犹豫,五十口棺材成本也不小,往小了算也得四十多两,他们才给了二三十两,要是这汉子说话不算数,凭了他那条领不到银子,自己至少得亏十来两,这想想都肉疼。
但是人家把道亮明了,明晃晃的刀就在自己眼前晃悠,你说能不答应嘛?
唉,就当是被土匪抢了一回吧!
想到这,夏老四只能哭丧着脸无奈的答应下来:“既然军爷这么说,那小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弟兄们是和鞑子战死的,小人能够有幸替他们打造棺材,也是三生有幸,这银子缓些便缓些吧。”他倒是没说这银子就不收了,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不管到哪步,把银子看得都重。
“掌柜的深明大义,我这替弟兄们多谢了!”
冲这掌柜的一抱拳,蒋万里走到放有算盘笔墨的地方,取了张纸便打了个条,落款是自己的名字。写好之后,便递了那掌柜。
夏老四接过条一看,落款是松山千总蒋万里,写着的是“欠购棺材银两百两”,比之原数少了二十两。刚要开口说不对,话到嘴边却止住了,赔着笑脸将这条收在袖中,说道:“小的这就让伙计们开工,这就开工。”
“有劳掌柜的!”
蒋万里又抱了抱拳,夏老四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面招集伙计们立即开工打造松山所需棺材。
这边,那叫潘虎的兵指着对面的医馆对蒋万里道:“千总,大人要咱们找个医术好的郎中,我看对面那老郎中就成。要不咱就请他去吧?”
蒋万里扭头看那医馆,见那老郎中也正盯着自己看,看模样,像是个医术高超的神医。便点头吩咐潘虎:“好,你带两人去请那郎中到锦州一趟,我这还要到另两家去,棺材的缺口太大,咱们只能先解决一部分,余下的待到山海关再想办法解决。”
说完,留下潘虎他们,自己领着人往城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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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千总走后,潘虎便走到街对面,对那一脸疑惑看着自己的老郎中,很是客气的问道:“先生可否出诊?”
老郎中怔了怔,点头道:“可出诊,却不知几位军爷要老朽到何处诊治,诊治的又是何人?”
潘虎说道:“锦州,诊治的是我军中受伤弟兄。”
“锦州?”
老郎中有些犹豫,锦州离宁远有百十里路程,他年事已高,怕是禁不住这一路颠簸。
“怎么,先生不愿出诊?”
潘虎对这郎中倒是十分的客气,与先前对那棺材铺掌柜的态度截然不同,见这老郎中面露为难,也不恼火,而是耐心的又问了句。
老郎中考虑片刻,并没有说自己愿不愿去,而是反问潘虎:“方才老朽隐约听军爷们说是松山军,却不知是否是那支在大凌河城下与建奴血战不退的松山军?”
闻言,潘虎很是骄傲的一挺胸膛,无比自豪道:“正是我松山军!”
见果然是那和建奴血战的松山军,老郎中顿时一阵激动,毫不犹豫的便答应道:“为松山军的好汉诊治,老朽义不容辞!请三位军爷稍侯,老朽收拾一下,这便随军爷们前往锦州!”
“先生何以答应如此爽快,锦州离此毕竟遥远?”老郎中的爽快倒让潘虎有些意外了。
老郎中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近乎哽咽道:“老朽之所以愿与军爷前往锦州,只因想亲眼见一见那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施大人!想我华夏千年来,何曾有过如施大人这般真英雄,能得见他一面,老朽便不算枉活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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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此大捷非彼大捷
所谓“松山大捷”在北京城的反应远不及当年的“宁远大捷”来的轰动,虽说所斩首级相差无几,但施大勇可没有“重创奴酋”这等大功绩,再者当年乃奴酋努尔哈赤亲率数万大军猛攻宁远一座孤城,单声势就比大凌河城下碰上的几千建奴要吓人的多。
再加上之前朝廷诸位大人们以为宁远必失,建奴必定长驱直入进逼山海关,京师已经戒严了,命各地勤王的圣旨也都用了印,不想袁崇焕却奇迹的保住了宁远城,让上上下下都长松了口气。虽说代价大了点,觉华岛的上万军民被建奴屠戮一尽,但怎么说,奴酋也是匆匆撤兵了。这奴酋撤兵,山海关便无虞,山海关没有危险,京师自然也就安全了,如此一来,怎么不算是大捷!
因此上上下下都对宁远大捷予以了充分肯定,当时,真正是朝野轰动,人人惊喜,众口皆赞那袁崇焕乃不可世出之良将,大明关外的擎天之柱,平辽复辽指日可待。
就连一向最见不得旁人立功的御史言官们也集体转了向,向天启皇上夸赞袁崇焕的奏疏真是跟雪片一样飞进大内,当然,每道奏疏上无一例外的指明了宁远大捷最大的功臣乃天子近侍——九千岁魏公公也!
虚惊一场的魏公公更是不会放过这等扬名之举,于是乎,朝野上下一齐开动,这“宁远大捷”想不大捷也不成了,那袁崇焕想不出风头也不行。
而发生在大凌河城下这场战斗完全是场遭遇战,远不及宁远大战那般吸引人眼球,事先根本没有人知道会有这场战斗。你叫朝廷的官员们怎能生出切肤之感,认为这真是场可以媲美宁远之战的大捷呢?
当然,祖大寿能率部打出斩首两百有余的战果来,确是让人振奋,毕竟打建奴作乱起,一战能斩杀如此之多的敌兵首级也是少数了,但在朝官们看来,这松山之战不管你辽东方面如何自夸,到朝廷这也只能用一句“将帅齐心,上下协力,致有此大胜”来定语了,不可能如当年一般大肆宣传的。
这也不能怪京师里的官员们如此看“松山大捷”,说起这场战斗对大明、对皇上、对他们有什么重大意义,好像还真没有。
一没有斩将夺旗,二没有收复失地,三也没有聚歼来犯建奴,不管怎么看,将之称为如宁远那般大捷,好像是有点太抬高了。
把官员们的看法先放在一边,你就说民间吧,这百姓们一听是大捷肯定高兴,可再一问杀了多少鞑子,人怎么回答。你若回答是北虏加东虏才两百有余,那百姓还不骂娘:“这什么狗屁大捷?才杀了两百个鞑子你就敢称大捷,这带兵的也太他娘的往脸上贴金了吧?想当年万历爷在时,咱大明在朝鲜杀了十几万倭寇,这大军班师归朝都没用大捷,现在倒好,砍了两百个脑袋就敢称大捷,难不成咱大明现在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吗?”
那宁远之战虽说斩首甚少,但毕竟奴酋的确是领着大军而来,不比松山这仗只对上了建奴镶黄、镶红两旗两个牛录,再加上祖大寿所说的正蓝旗精锐,也不过四五千号人,声势真的没法比,这大捷真的没法称。
当日祖大寿和丘禾嘉派往京师报捷的快马是直奔的会极门,目标很明确——直奔皇上去的,而内阁直到第二天司礼监来人告知才知晓。
不说首辅周延儒心中对祖丘二人越过自己是否有不满,单兵部这边对辽东办事不按章程来还是颇有不满的,尚书梁廷栋当时脸可是冷下来的。
倒是言官们却和崇祯皇帝一样兴奋,两年前建奴在京畿横冲直撞,如入无人的凶煞模样还让他们记忆犹新着呢,这两年关外虽没有什么大战事,但是建奴又攻朝鲜又打蒙古的,闹得是不亦乐乎,大明却是束手无策,实在是有些丢人。
现在好了,总算是打了一仗,兵部验过首级了,都是实打实的鞑子,怎么不叫人高兴?
礼部给事中王化第一个上疏称赞此次辽东大捷,尔后又有刑部都给事郑泰、给事中周年等人上疏跟随,随后各科给事中都纷纷上疏,都察院的更是来劲,那辽东巡抚丘禾嘉可是他们的同僚,又是个老好人,他们这做同僚的岂能不帮衬一下!
一时间,言官们都行动起来,为这“松山大捷”摇旗叫好,但是所有的奏疏却无一例外全被内阁压了下来。
压下言官奏疏不是首辅周延儒的意思,而是次辅温体仁的意思。
据说在接到礼科给事中王化的上疏后,温体仁便对周延儒说道:“不止此疏,接下不管何人上疏为松山之战叫好,内阁皆应压下不递。”
听了这话,周延儒自然奇怪:“这是为何?兵部已验过首级,都是真鞑子无误,既然是胜仗,自然要多加称颂,一来振奋人心,二来以慰辽东将士,三来也让皇上高兴,这等好事,可遇不可求,何以长卿却要压下呢?”
温体仁笑了笑,摇头道:“辽事自万历年起,便是噩耗多于喜讯,失地失人举不胜数,朝廷耗巨资养兵,兵却不知奋勇,以致崇祯二年巨变。今孙承宗主辽事,倡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徐徐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