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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听着连连点头说:“看来逼着我们淮海、平津战役同时往蒋介石头上开刀了,老实人怕逼,也许将来和美国打一仗?”
“杜聿明在葫芦岛指挥,葫芦岛、营口两地残兵败将得撤退。”周恩来很自得地说,“蒋介石还要启用杜聿明到淮海去指挥。”
“杜聿明我们是老朋友,那要告诉邓小平在政治上多关照。”毛泽东很风趣,但又严肃地说,“谁叫我们的‘关门打狗’门没有关严,葫芦岛、营口逃跑了一帮子。”
毛泽东和周恩来对看着一时谁也没再吭声。毛泽东要点烟,拿起来又放下了,抽油鼻子说:“在我这吃吧,辣子红烧肉。”
周恩来笑了。
淮海战役拉开了序幕,解放军以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和华东军区、中原军区及华北所属冀鲁豫军区地方武装一部,集六十万大军,在以徐州为中心的淮海地区对国民党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围歼战。第一阶段重心,就是集中兵力歼灭黄伯韬兵团。
杜聿明得知黄伯韬兵团突围在运河被截击,接着被隔绝包围在曹八集和碾庄圩附近,战役一开始就要被吃去个大头。这样徐州的东北大门洞开了。他赶到北平惨烈火烧身一样,又坐上飞机匆匆赶到南京。在飞机场只有他的办事处人来车接,他下了飞机就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办事处在中山北路,汽车一进市内,几次被散乱的人群拥挤得停下车,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背竹篓,有的拖着布袋子,还有的端着破盆,凡是卖粮的店铺都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拥挤着叫骂声不绝于耳。他皱着眉头扫了坐在身边的弟弟杜子丰一眼,心里不知为啥热咕嘟的。弟弟子丰也比往日见面亲热多了,他们大概都没有宣布,由于哥哥从东北战场生还下来,这个兆头给人的感情一个不小的刺激。弟弟为了打破沉默说:“光亭哥,这里最近抢米抢面之风很盛,其实距离战场不隔着长江还很远吗?就因为票子太毛了。”子丰好像是对哥哥讲的,其实他也在自问。
杜聿明把头往座椅上靠一下说:“心理状态,闹不好沙漠里的船也会翻到海里。”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甚至这些像是一首童话在他脑海里活动,后来他到顾祝同家中,知道黄伯韬陷下去了,日子不好过,顾也是被打蒙了头的模样,说起话来东西都不衔接,里表都不一致。好像大难临头一样,后来又听说张治中回到南京了,他和邵力子都想往和谈路上去。
杜聿明真就是沙漠上行舟了,他见了张治中也没谈出条出路来。张治中知道徐州很乱糊糊。他们简单地谈了东北惨败的情形。他问道:“听说长官和邵先生想走和谈的路子?”
张治中摇摇头说:“死胡同,我们刚刚露点口风,蒋就说:‘那么就是要我下野吗?’不好谈下去了。”
杜聿明说:“既不能战,又不欲和,怎么办呢?”
张治中动气说:“他要打么!”
杜聿明离开张公馆,脑袋里还是转着沙漠里也会翻船的童话。他很苦恼,没有一丝再踏上战场的欲望了。他回到办事处的路上,脑袋里忽然出现一叶绿色扁舟,在沙漠里航行,上边坐着他的妻子秀清,向他身边划过来。他好像头脑十分清醒,他正像在沙漠中渴汉子盼甘泉一样,把老婆给盼来了。他有此打算把腿一伸,向蒋介石访病假,腰腿酸疼,站不起身子,不能去徐州,自己是老病号,割掉一个肾的人,心里高兴极了。他好像一大步就迈上了扁舟,两个手排命地划,这沙漠是黄色的水,他一上去,黄水变成绿水,这该有多么喜幸呀。忽然一阵狂风扑面吹来,扁舟下不是绿况漏的水,而是红彤彤的大火,扁舟内哪里有秀清,只是他孤独一人,大火把扁舟吞没了,他不知喊了句什么。感到身子猛劲一晃荡,他猛地睁开眼睛一细看,原来汽车回到了中山路办事处。他不知道怎么下的车?怎么走进室内的?不知道怎么看见弟弟子丰的?只是听见弟弟在说:“三嫂说她不来了!”他一下子坐在沙发上发呆。满脑子是痴孩童话“沙漠里船翻进大海”。
第二天,杜聿明接到刘峙从徐州打来的电话:“光亭你快点来吧!我们等着你!”听声音近得就像看见他是何等着急的模样了,好像伸手要来拉人了。
杜聿明把手中电话离远些说:“刘老师,我在等见了委员长再说。”他这一声称呼,那是怕徐州的指挥权落在头上。
刘峙好像在电话中打个滞儿说:“黄焕然已经撤退到碾庄,共军已到运河以东,黄伯韬兵团损失很大,现在稳定了。”他把最后这句话拉得很长。
杜聿明从黄兵团撤退到碾庄,何基沣、张克侠率三个半师的起义,对黄兵团和徐州都是最大的威胁。黄兵团仓促撤退到碾在,可见邱清泉没有卖力气去解围了。他知道淮海全线军团都已孤立,被共军不是割断就是包围,已经闹得个自顾自啦。“徐、蚌会战计划”早就泡了汤。他放下电话,是不想吃,不想喝,真是愿意回到大沙漠中去受干渴。
杜聿明还是按时赶到黄埔路蒋介石官邸,他到那里时,军事汇报会已经开始了。他经副官通报,他本打算坐在末尾席上,可他刚一迈进门,就被顾祝同迎住,对他小声说: “走, 走,坐在前边去。”看出他就是留意这位不平凡的来客,又说,“老头子怨你来晚了,可你是唱主角的。满座位上的高级将领都在注意着他,说话的人不说了,看他的人都眯缝着眼睛。”他想说点道歉的话。但想何苦的呢。他走到前边时蒋介石摆手叫:“光亭,过来坐。”指着身边空席。杜聿明有几分不自然地说:“身体不适!”蒋介石又关心地说:“那你该多休息呀!”
杜聿明摇摇头坐下没有说啥。
这时接着由国防部二厅厅长侯腾报告黄伯韬兵团被围态势。蒋介石不时责问邱清泉、李弥、孙元良各兵团行动不利,不时说:“太慢,哪里是军队,乌合之众。”一直到三厅厅长郭汝瑰报告作战计划,蒋介石才闭上嘴巴,因为这是他亲手拟定的计划,别人只有遵照执行了。
郭汝瑰把意见介绍完了,他两眼不敢注视蒋介石,因为他在介绍时,不用说大的方案骨架,就是芝麻小节都觉出不对路子,不用说驳回,连脸上气色都不能变,只是心里叨咕:我的爷们快通过吧!
蒋介石沉静一会,两眼环视一周,看着顾祝同说:“墨三,有什么意见?”听口气他好像在平风无浪的船头现风景呢。
“同意。”顾祝同干脆回答。
杜聿明先是听了战场情况,可以说是一团糟,这时蒋介石并不责备谁,因为也是他部署的这个作战计划,听出来蒋介石把以前的计划全推翻了。他心里嘀咕:最好别问我,我愿一头打到沙漠里去。
“光亭,还有什么意见?”蒋介石扭身间。
杜聿明好像提过意见了,又要他补充的意思,还是有意这么问,显出这计划是他出的主意,这样原地没动就背上了黑锅。看来沾了包。但他还是想了想说:“敌情和各兵团实际情况,我都不了解,到徐州后向刘总司令请示:看如何抽调部队解黄兵团之围。”说完虽然指出刘峙,但心里还有点后悔,该借故说病,不去徐州该有多好,万一准了养病……
“光亭,好,好,你到徐州,一定要解黄伯韬之围。我已替你把飞机准备好了,你今晚就去。”
散会了,人们都尽快地离开会场,谁也不吱一声。蒋介石见杜聿明发愣,走到沙盘前,挽挽袖子指着说:“只要邱、孙他们把兵调动开,这样,黄伯韬困不住。”
蒋介石在沙盘上比比划划,杜聿明看着那老套招术,心里想:你把羊往虎口中打呢。他在洗耳恭听。他知道黄伯韬兵团是狼入陷阱没救了。
杜聿明怕在南京停时间长了,黄伯韬的被歼落在自己贻误军机上,他伏在桌上给老婆秀清写信,没有写完,去飞机场时间到了,他边上汽车边把信递给弟弟子丰说:“给我写个封子寄给上海你三嫂。”但他突然不知为啥一下子又想到沙漠里把船翻到大海里的童话,他又把信要回来,在汽车行走中亲笔写信封,他好像预感这个信封也要自己写才稳妥,不然秀清接信看不是他笔体,会发生误会。他叹口气,而今是战争时期,人的命运紧紧地捆在战车上。
杜聿明飞到徐州,立刻听了刘峙所谈黄伯韬兵团的情况,他叹口气说:“完了!”他坐上飞机去黄伯韬被围困战地,不是去打那种无用的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