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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降知道,自己回到营帐,而且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逃不过贾鲁的眼睛,不过,他竟然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派人过来,也让莫降略微有些失望。
贾鲁派人监视软禁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莫降并不担心贾鲁会立刻杀掉他,一来,贾鲁没有杀掉莫降的理由,因为就在昨夜,“莫降”就跟在贾鲁的身边,陪着他处理坍塌事故,二来,贾鲁要等的人还没有到,他若贸然动手,不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将自己制服,所以——在其他十三羽翼赶来支援之前,将自己软禁在这里,是最聪明的选择。
而莫降正是要利用这一点:贾鲁若派人软禁自己,势必要派遣军中好手埋伏在营帐四周,如果诸子之盟和光明教廷想要杀自己,就首先要过士兵这一关——然而现在,诸子之盟和光明教廷的计划受阻,他们不想跟贾鲁正面冲突。而莫降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利用贾鲁的人手来保护自己——当然,莫降也在等,等待出击的时机……
也就是说,经过昨日之事,他们之间的关系,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在各自完成准备之前,无人愿意首先打破这种平衡,因为无人有着必胜的把握,对于人手不足,实力偏弱的莫降来说,这个时机,必须要加以利用。
“喂!”站在左边的那个士兵将食盒递到莫降的面前,冷声说道:“你们的饭!”说着,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而后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边那士兵会意,继而用生硬的汉话问道:“还有一个黑衣女子,她在哪里?”
“您是问菲儿么?”莫降苦着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已经很久……”
“你说谎!方才我们接到密报,说你和那个黑衣女子一齐进了营帐,后来并不见她离开过,所以,她应该在这里面。”汉话说的较为熟练的士兵说道:“我劝你还是把她交出来,否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好好好,算你们厉害。”莫降无奈的摊摊手,转头冲着床下说道:“菲儿,出来吧!”
韩菲儿闻声,非常不情愿的爬了出来——她很是想不明白,既然瞒不过贾鲁的眼睛,为何莫降还要让自己躲到床下去,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么?
两个士兵看到满身是土的韩菲儿爬出来,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食盒交到了莫降的手中,同时冷声说道:“从现在起,不许你们再离开营帐半步!若是敢擅自出帐,外面的弓箭手会把你们射成刺猬!”
“如果要如厕呢?”莫降问。
“莫降,你不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很不合适么?”贾鲁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这倒有些出乎莫降的预料了,他没有想到贾鲁会亲自过来。
“这可是不可避免、不容回避的问题。”莫降笑着冲帐外喊道。
贾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片刻之后,又有两个士兵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木制马桶……
“非常感谢。”莫降笑着说,并没有理会身后连连摆手的韩菲儿。
贾鲁的声音再一次飘了进来:“你好像很开心?”
莫降笑呵呵的接过了食盒和马桶,分别将他们放好,而后说道:“当然,外面有天罗地网等着我,真可谓是步步杀机——这里有您派专人保护,如此的安全,我怎能不高兴呢?”
“哈哈!”贾鲁被莫降的话逗乐了,“莫降,好好享受你人生的最后时光吧,希望你的豁达,能保留到你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第99章 天罗地网(十六)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修治黄河的工程,却一点也没有耽搁——甚至,在贾鲁严厉的督促下,工程速度有增无减。
不过,当总治河防使贾鲁的严令通过那些官兵层层传递下去后,最后落在民夫身上的,就变成了蘸了盐水的皮鞭,以及无止境的咒骂——是的,工程的进度确实快了,但民夫们的苦日子,也来了……
民夫们也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反抗的后果却是,更多的皮鞭,减少的饭量,以及更为严格的要求。
这时,混在民夫中间的光明教徒起了作用,他们那蛊惑性十足的言语,让民夫心中的愤怒成倍的增长。当工地上空长鞭呼啸之声越来越密集的时候,一个大胆的反抗计划,也在愤怒的民夫心中慢慢成型。
然而,还不等这些人发动一次叛乱,贾鲁就用一种极为残忍的手段,让民夫懂得了真正的恐惧。
忽然有一天,百余人被押到了祭台前面,一齐砍了脑袋,没人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只是有传闻说,这些人的死,和前些日子那次塌方事故,有着很大的关联……
特别是当民夫们发现,被砍头的人中,还夹杂着近百身着官军铠甲的士兵之后,他们心中的反抗之火忽然熄灭了——试想,贾鲁大人的手腕如此之硬,在官兵人手如此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仍然有魄力当众斩杀近百士兵,那么百姓们一旦叛乱,他们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行刑过后,贾鲁命人将那百余颗鲜血淋漓的脑袋,插在了旗帜的尖端,分段竖立于工地之上,他要用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来震慑民夫;至于那些人的尸体,则被贾鲁捶成了肉酱,和在泥土里,筑成了河堤。
自那次行刑之后,民夫们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任凭那些光明教徒如何劝说,他们就是不敢——光明教廷的计划的进行,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同样善于蛊惑之术的橙风长老意识到,在官兵之中,一定存在着蛊惑之术高手,能在不知不觉间将光明教徒鼓动性的言论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且,为了杜绝民夫们反叛的心思,贾鲁还命人用人血写了数道横幅,分别是:“妄语者——斩!”;“怠工者——斩!”;“有非分之想者——斩!”;“耽误工程进程者——皆可斩!!”
这几道横幅就立在工地上,和旗杆上逐渐干瘪的人头“相映成辉”,直将这个工地,变成了民夫们受难的炼狱……
当被囚禁在自己帐篷里的莫降听到这些消息,先是愣了一愣,而后轻蔑的摇头笑道:“蠢货!”
站在莫降面前的几个士兵立刻问:“兄弟,你说谁蠢货?不是在骂我们吧?”
“不是,当然不是!咱们继续玩!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对,你们没有听错,这些士兵就是这样称呼莫降的——“兄弟。”
那么,这些士兵为什么会跟莫降如此亲近——根据莫降的解释,那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令人折服;可是韩菲儿却说:“什么人格魅力,不过是几个骰子,再加几招拙劣的千术罢了。”
虽然二人都认为自己的解释是合理的,但眼前正上演的一幕却是:莫降正和三五士兵,赌的不亦乐乎。与寻常热闹非凡的赌档不同的是,这几个人的赌局,却是安静的出奇——当然,这并非是因为这些赌徒们转了性子,只是因为众人有约在先:“赌钱可以,但不能打扰病人的休息。”
这确实是很诡异的现象,这些士兵,作为莫降的监视者,竟然会听莫降这个囚犯的话——这一点,就连韩菲儿也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虽然欠莫降很多钱,甚至连当兵这些年挣的老婆本都输进去了,但他们完全可以赖账啊,只要把刀往莫降脖子上一架,还愁莫降不肯把赢到手里的银子吐出来?
对此,莫降也曾给韩菲儿详细的解释过:“菲儿啊,你太不了解赌徒的心理了——赌徒,即便输得血本无归,也不会承认自己在赌场上的失败,他们会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倔强和坚持说服自己,将这种外人看来无聊透顶的游戏继续到底,只求在赌场上,利用那一次根本不存在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维护自己所谓的尊严——至于你说的‘赖账’,真正的赌徒从不会这样做,只有那些名为‘赌徒’,实为‘无赖’的赌场败类,才会干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
“不理解。”韩菲儿说。
莫降进一步解释道:“说白了,这些家伙,就是咬钩的鱼,就是扑火的蛾,明知这样做的结果是万劫不复,但偏偏要自欺欺人,偏偏要自己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世界上最神圣,最有意义的事。”
“还是不明白。”
“看来,你天生不适合做赌徒。”莫降摇摇头道:“不过,要让这些家伙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仅仅靠几招千术,靠着‘赌徒的自尊’还是远远不够的,这里面,还需要一种技巧——这种技巧,在大小赌场荷官手里,都可以看得到。”
莫降所说的技巧,其实不是什么高深的策略,若是讲的直白一些,那就是高利贷:输完了?不要紧,我可以借给你们(反正是你们的钱),不过你们若是翻本了,可要加倍还我——于是,这些士兵们就开始了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