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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当我仍是个毛头小子时,也曾像你这般狂傲,以为可以将自己的命运握在手中……”黑将说着,声音变的低沉,似乎是在感慨曾经的轻狂岁月,“但是,现实是最好的老师,尽管它会让你遍体鳞伤,尽管它会让你陷入绝望。但只要你顿悟了,你就会发现,它只是在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教给你做人的道理!如果你肯相信,人始终逃脱不过命运,你就会发现,自己之前的莽撞和执拗是多么的可笑;如果你肯相信,只要顺从命运的安排,你的人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那么你距离收获真正的快乐,也就不远了……”
此刻的黑将,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更像是开坛布道的神棍,他那粗犷的声线,一时间也变的高亢起来,带有极强的蛊惑性,几乎能引发听众身体内灵魂的共鸣——崇政殿内的“文武群臣”,齐齐露出陶醉的迷离神情,似乎是深深的陷进了某个极其美妙的梦境之中,在那个梦里,他们可以忘却一切痛苦,抛弃一切烦恼,丢掉曾经的坚持,而后听从指引,到达极乐之地……
莫降没有被黑将蛊惑——他似乎天生就对蛊惑美术有着非同一般的抵抗力,朴不花的天魔之舞也好,光明圣使的布道之言也罢,哪怕是唐沁的魅惑之术,对意识清醒的他,都毫无作用。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既然仍旧能保持清醒的意识,那就说明,自己虽然暂时无法唤醒汉皇之血的神力,但这并不说明,自己失去了汉皇之血的庇佑,最起码,自己仍然耳聪目明,自己对惑心之言的抵抗力还在!
可是,莫降能保证清醒的意识,却不代表他的徒弟王维翼也能——莫降看到,黑将说话的时候,王维翼虽然仍在闭着眼睛,但他的眼珠却在不住的滚动,而且平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有了动作——再任由黑将讲下去,他装病之事,定然要暴露。
忽然之间,莫降好像明白了——黑将要将他体内流淌的汉皇之血净化掉的真正原因,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独特的血脉对蛊惑之言的特殊抵抗力,才是黑将真正忌惮自己的原因——从某个角度而言,黑将种种所作所为,与那托克托的作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都是要让自己体内那沸腾的鲜血冷却下来,他们都是想让自己胸中燃烧着的激情火焰慢慢熄灭,他们都是要让自己变成乖顺的奴隶——他们,都是要将桀骜不驯的自己,彻底驯化!!
想到这里,莫降朗声说道:“黑将,我这次来崖山,可不是要与你畅谈人生感悟的。”
“我当然知道你要做什么。”黑将的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幽幽说道:“但我同时也知道,你做不成那件事!”
莫降并不在意黑将泼的冷水,只是笑着问道:“黑将,既然你我不能将彼此说服,而且我也不愿意遵从那些所谓的礼法,你愿不愿意跟我定下个君子协定?”
黑将摇摇头道:“莫降,今日你既然来到了这崇政殿内,事情就要有个结果——如今,你我分歧仍未统一,你我之间的矛盾也没有化解,我没有兴趣同一个道不相同的人,定下什么协定。”
闻听黑将不再称呼自己为‘左车’,莫降的笑容也慢慢敛去,他知道这可能是双方正式交锋开始的前兆。
“莫降,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也苦口婆心的做出了解释——可是,冥顽不灵的你却仍是执迷不悟,这叫我很是失望!”黑将言辞中的善意也逐渐消失,或许莫降猜的不错,因为发现莫降仍在受着汉皇之血的庇佑,他动了真怒。
“我可不可以将这番话语理解为威胁?”莫降问。
黑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莫降的猜测:“你要清楚,这里是诸子之盟的总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该有所准备。”
黑将这一番话,直让站在玉阶之下的一干属下都跃跃欲试,尤其是那个朱巨——他用蔑视的眼神望着莫降,好似早就看到了莫降葬身于此的结果。
这时,文逸上前一步说道:“文某本以为,我们双方可以用更加文明的方式,解决当前的问题,可是现在看来,我们仍是要将解决问题的方法,寄托于最简单的暴力。”
“文逸,你曾经也是我最倚重的人之一。”黑将失望的说道:“可是,你却背叛了我,背叛了整个诸子之盟!”
“并不是文某背叛了诸子之盟。”文逸摇摇头道:“其实真相恰恰相反,背叛诸子之盟的,是高高在上的黑将,是在场的诸位——诸位的所作所为,严重背离了先辈成立诸子之盟的初衷,让它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既可笑,又滑稽,既荒诞,又无趣。因为文某并不甘心跟诸位同流合污,所以诸位才将文某视为诸子之盟的叛徒。”
“文逸,你够了!”黑将厉声喝道:“你以为孤不知道你接近莫降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吗?!你以为孤不知道你只是想利用这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实现自己的野心么?!”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才自称为‘孤’吧?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该自称为‘朕’了?”莫降摇摇头笑道:“忍了这么久,终于不肯再继续伪装下去了么?”
黑将并没有否认莫降的推测,只是沉声说道:“莫降,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所有的猖狂和自作聪明,是多么的可笑!你自认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奴隶,自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投降!可是,无知的你已经被文逸这个最大的野心家玩弄于鼓掌之间!终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的野心,比孤还要大!”
“挑拨离间这一招,用在我俩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莫降摇着头笑道:“如果你管我们的梦想称之为野心的话,那么我自然知道文跛子的野心,而且我还知道,我几乎和他有着同样的野心……”
“够了!”黑将抬手喝断了莫降的发言,“既然你们不肯悔悟,那就休怪孤王无情了!”说着,黑将轻轻拍了拍手。
两个身影,自通向内殿的侧门内走了出来。
莫降抬眼望去,紧接着,他大吃一惊问道:“赵胜!!你为何将冯冲带到这里来?!”
刚刚出现的那两个人,正是赵胜和冯冲……
第205章 崖山(二十一)四千
冯冲看起来恢复的不错,面色红润的他满脸笑意,激动的望着莫降和文逸,若非毫无表情的赵胜就站在他的侧后方,他一定会冲下玉阶,跟莫降和文逸紧紧的拥抱到一起。
“莫降,你可认得此人?”黑将冷声问道。
莫降很想说不认识,但冯冲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当然认识。”
“孤听说,你们的关系很好?”黑将又问。
“当然,我是他的马前卒。”冯冲有些自傲的回答。
这时,莫降对冯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莫降,以你的智慧,你应该很明白,我将你的马前卒叫出来的用意吧?”黑将特意在“马前卒”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诸子之盟中,只有他有资格用象棋棋子为盟中出类拔萃的人命名,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莫降竟然自己找了一个马前卒——仅从这点看,莫降的反意已再明显不过。
莫降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想,除了用他的性命威胁我就范之外,卑鄙的你也使不出其他的手段了。”
冯冲一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大变,他转身盯着赵胜问道:“方才莫降说的都是真的?你带我来这里和他们回合的用意,是要挟持我当做人质?!”
“是你自己要来的。”赵胜生硬的回答,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面上看,他是望向自己的正前方,但站在他正前方的莫降却知道,赵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一直在躲避着莫降的目光。
“冯冲,真的是你自己要来的么?”黑将紧接着问。
“我……”黑将那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冯冲很难回答,因为忽然间想起来,自己会来这里,其实并不是受了赵胜的胁迫,而是因为文先生的那一封书信……
“怎么?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黑将又问。
“是我让他来这里的。”文逸站出来说道,“我离开汝阳时,给冯冲留下了一封书信,让他到崖山跟我们汇合。”
“噢,原来是这样啊。”黑将“恍然大悟”道:“这样,事情就变的有意思了,一向心思缜密的文先生,为何要让忠心耿耿的属下自投罗网呢?难道他不知道对于他来讲,与虎穴龙潭一般凶险么?不,以文先生的智慧,他一定是知道的,那么他为何还要将冯冲引向这里?甚至没有告诉冯冲,他自己会走水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