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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孛日帖赤那所说,屋下的密道,确实四通八达,光是岔路,就有好几条,可莫降却像是来过这里一样,轻车熟路般走着,从不曾停下来思考该走哪条路。
“你曾经来过这里?”韩菲儿心中大有不解。
莫降摇摇头道:“不曾来过,可我却认得路。”
“为什么?”韩菲儿问。
“你看这里。”莫降伸手指指地面。
韩菲儿循着莫降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面上有几排浅浅的脚印,因为密道内太过明亮,再加上脚印又浅,若不是仔细观察,还真是难以发现。
“今日清晨来喜乐寺的路上,我便跟在阳曌的后面,曾亲眼看过他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这几排脚印中,有一排正是他留下的——又因他急着逃走,定然会选取最快捷的逃离道路,我们只要跟着他的足迹,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听着莫降的解释,韩菲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道,自己的观察能力与莫降相比,真是差了一大截,如果自己也像他这般仔细,那赵胜定然逃不掉……
莫降却似知道韩菲儿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怎么?还在为赵胜的事懊恼呢?”
韩菲儿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脱身时用的那一招,叫做李代桃僵,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手法了。”莫降一边比划一边说道:“首先,他准备好两身一模一样的衣服,自己穿上一套,在站在一个和自己身形接近之人的身后,等你稍有懈怠,他便用极快的手法将另一套衣服穿在那人的身上,而后快速的逃走,等你回过神来再看他时,看到的就是那个与他的背影一模一样的替代者了……”
“我从不曾有过懈怠。”韩菲儿有些倔强的说道。
“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是,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保持专注,尤其是长时间的监视工作,中间总会有懈怠的时候——也许,只是你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逃走了。”
“我没眨……好吧,我承认我眨眼了。”韩菲儿的语气中透出些失落。沉默片刻后,她又问道:“按照你的说法,赵胜这招脱身之计,岂不是天衣无缝了?”
“当然不是。”莫降摇摇头道:“你只要找几个帮手,一齐盯住他,只要你们不集体走神,他哪里有施展这一招的机会?我之前就说过,这一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法,这一次他能成功,实在是有太多的偶然……”
尽管莫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韩菲儿仍是执着的问道:“倘若,只有我一个监视者呢?”
“哎呦我的女侠,您能不能不要这么钻牛角尖?”莫降被韩菲儿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逼的黔驴技穷,无奈的摊开双手道:“不可否认,我的确是很聪明,但这个世界上,总有我不知道的事……况且,赵胜跑便跑了,这已经是个不能改变的事实,我们为何非要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呢?”
韩菲儿闻言,深看了莫降一眼问道:“那日在郾城,赵胜把你害的那么惨,你好像并不恨他?”
“恨!怎能不恨呢。”莫降无奈的叹口气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我的同胞兄弟呢?谁让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呢……”
“你们两个真的是兄弟?亲兄弟?一母所生?”韩菲儿忽然止住了脚步,惊声问道。
“是啊,亲兄弟,一母所生的双胞胎。”莫降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这又怎么了?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么?只许别人家生双胞胎,就不许我母亲也生么?”
“可是,你姓莫,他姓赵……”
“其实,原本呢,曾经呢,我也是姓赵的……”莫降话说了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了,只是含糊道:“这件事呢,就到此为止了,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一个人听——对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韩菲儿“噢”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莫降的要求,不过她心中波澜,却是久久难平:倘若莫降和赵胜真是亲兄弟的话,那这对兄弟的关系还真是奇怪,一个费尽心思要置另外一个于死地,可另一个却不以为意……还有,姓氏这东西,还分曾经和现在么?
正思量间,韩菲儿忽然觉得眼前光线一阵变幻。
抬头望去,只见莫降推开了一扇木板,木板之上,已是星光璀璨。
二人走出密道,却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别致的院落之内——这小院红墙黑瓦,石砖铺地,花树成行,冬青交错。
“这是哪里?”莫降下意识的问。
“我似乎到过附近。”韩菲儿虽然不曾来过这个小院,但对小院周围的建筑却有些印象。
正在此时,忽听到文逸焦急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冯冲,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101章 善后(三)
“冯冲,你不会有事的!坚持住!”文逸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莫降和韩菲儿心中一紧,急忙冲出院落。
在院墙之外的街道上,他们看到了文逸和张凛,以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冯冲。
只见文逸单膝跪倒在地,冯冲则躺在他的怀中,他满身鲜血,胸前的衣服已经破碎,裸露在外的胸膛之上,是一个扁形的伤口,文逸一只手掌紧紧按在他的伤口上,却压不住从中喷出的鲜血。
冯冲双眼半睁半闭,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道:“文,文先生,我……我,我真的很没用……”
“现在不要说话!”文逸咬着牙说道:“再坚持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你,你绝不会有事。”
冯冲微微摇头,嘴角拧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莫降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一直以为,冯冲要给他做马前卒,只是对方的一厢情愿,他武功低微,思维又简单,跟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太不明智。也许,经历几次危险之后,他就会知难而退吧——莫降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他也从未真正接纳过冯冲,更不曾将他当成自己的贴身亲兵。可是今日,看到他这般惨淡模样,莫降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冯冲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个小团体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个愣头青待在身边,问些白痴般的问题,任劳任怨赶着马车,对他们的命令言听计从……
虽然在这个团队中,冯冲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也从不曾独当一面,但是,如果他突然间从这个小集体中消失了,众人会不习惯,会心痛……
莫降正在发愣,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奔来,中年男人肩上斜跨着一个木箱,看他的扮相,应该就是大夫了。
“大夫请来了……”那女子话到一半,忽然住口,愣愣的盯着莫降的脸,眼神中尽是诧异,失声道:“你,你怎么还不走……”
莫降等人的心思全在冯冲的身上,哪里曾注意到女子的异样。
“大夫,他怎么样了?”莫降奔到冯冲身边,关切的问道。
“你一定要救他。”张凛命令一般说道。
“大夫,他不会有事吧?”韩菲儿小心翼翼的问。
“都给老夫闭嘴——!!”大夫一声大喝,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众人立刻闭嘴,只是紧张着看着大夫用药施救。
大夫命文逸将冯冲放平,而后飞快的打开了药箱,只凭着记忆,便摸出几个瓷瓶来,他看也不看,将瓶塞一齐打开,不由分说便将药粉洒在冯冲的胸口上。
可冯冲伤口太深,出血太多,药粉很快就被冲散。
莫降急忙道:“大夫,您这样不行啊……”
“闭嘴!!”这一次,文逸和大夫齐声喝止了莫降。
大夫再次探手入箱,将手拿出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银针,口中吩咐道:“火!”
“什么火?”众人齐齐一愣。
“别逼我发火!!”大夫又是大吼一声。
这一次,却是莫降最快反应了过来,急忙从胸中摸出火折子,吹一口气点燃,递到了大夫面前。
“你干什么?”大夫瞪了莫降一眼,因为莫降差点燎了他的眉毛。
“您不是要给银针消毒么?”莫降道。
“你个蠢货!我是要找病人的穴位啊!”大夫又是一声大叫。
虽然被人骂了,但莫降却不怪罪,只是乖乖的将火折子放在冯冲胸前。
“从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大夫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是不停,将冯冲的衣服扯开,仔细找到穴位,飞速下针,不消片刻,一把银针都插在了冯冲的胸膛之上。
这大夫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针灸过后,冯冲伤口出血的速度明显减慢,大夫又施了几针,鲜血开始向伤口内回流,药粉被鲜血和成药泥,缓缓流进冯冲的伤口。
“啊——!”冯冲痛苦的叫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
“叫什么叫?!生孩子么?!”大夫一边骂着,甩手打了冯冲的后脑勺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都忍不了?”
众人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