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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起头来狠狠的剜了王峰一眼——这是怪他没有把好屋门,把“无关人等”放了进来。
王峰此时也明白了李昊的办法,但他也觉得神医这样嘴对嘴喂食的办法似有不妥,不说别的,就说神医那浓重的口气,离得近了,他几乎都坚持不住,何况奄奄一息的病人,还不得被神医直接熏死……
因为那一口米粥在口中含得太久了,李昊不得已将其咽下,冲着门口那个女子问:“你有什么事?为何打扰我治病救人?”
“我……”韩菲儿犹豫片刻道:“我并非是来打扰神医救人,我……是来帮忙的。”
王峰眼睛一轮,瞥到了韩菲儿的粉红樱唇,立刻就明白了来人的用意,于是说道:“也好,也好!由姑娘亲自喂食,想必效果更佳。”说着,给李昊打了个眼色。
施术救人是李昊的强项,可人情世故方面就差了一些,所以他没能明白王峰那个怪异的眼神的用意,只好又瞪了他一眼。
王峰叹口气道:“咳咳,李神医,您只管开方子看病就好了,让病人按时服药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安排吧。对了,我刚才特意命令医馆的大厨给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您也忙活多半天了,不如现在就去吃饭吧。”说着,他将汤药放在桌上,伸手就去拉李昊的衣服。
李昊想了想道:“也好,反正谁喂他都一样。”说着,将粥碗也放在桌上。
韩菲儿看看那粥碗,见到碗沿上,赫然有两个黑色的指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王峰也看到了那两个指印,又想到李神医刚刚用过那个碗,让人家姑娘怎么好意思再用,于是说道:“姑娘放心,米粥有很多,我这就再让活计给您盛一碗……”
“再盛一碗?”李昊问:“那这碗怎么办?”
“倒掉就是了。”
“倒掉?!那多浪费?”李昊的乞丐特性发动,说着将那粥碗端起来,咕咚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他满意的舔了舔嘴唇,口中混着米粒道:“小姑娘,我来告诉你,要怎么喂药……”
片刻之后,伙计也盛来了第二碗米粥,交到了韩菲儿的手里。
王峰也推着李昊出了病房。
文逸和张凛,此刻正站在门口向病房伸出观望——方才韩菲儿突然闯进去,可把他俩吓了一跳,生怕脾气古怪的神医被韩菲儿惹怒,一怒之下不再肯救治莫降,那可就糟了,可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去,所以只能扒着门框偷偷的观瞧……
“走了!走了!”王峰一边笑着,一边拉扯文逸和张凛:“病人要进药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了,我们一定要给病人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好好休养。”
“这还像句为医者该说的话。”李昊说着,伸手点了点文逸和张凛,“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吃饭,不要再打扰我的病人了!”
文逸无奈的摇头,只能服从神医的命令,与张凛并排跟在了王峰的身后。
“你那兄弟,艳福不浅啊。”王峰忽然回头说。
“你说什么?”张凛正在想着心事,差点撞在王峰的身上,所以眼神中有几分愠怒。
“没什么,没什么。”王峰被那双野兽般的眸子盯得浑身不自在,含糊道:“我相信,你们的兄弟吃了这一副药,一定会醒过来的……”
病房之内,现在只剩下了莫降和韩菲儿两人。
韩菲儿端着粥碗,走到床边,心怀忐忑的坐好——方才李昊已对她讲了那羞人的喂药方法,一想起来,心脏就忍不住一阵乱跳,好似有只小马驹在心里撒欢似的奔跑,复杂的心绪蔓延到脸上,直引得脸也似火烧一般发烫……
“这只是喂药,只是喂药。”韩菲儿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为了救他,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忽然又回想起自己的初吻早就被这睡的死死的家伙夺走了,心中又多出几分恼怒,只轻声道:“你亲过我,我还没亲过你,经过这一次,就算扯平了!嗯,扯平了!”
韩菲儿一咬牙,低头吻了下去。
四唇相接的刹那,韩菲儿心中一惊,猛的又弹了起来——哎呀!只顾胡思乱想了!竟然忘记先喝粥再跟他接吻了!!不对,什么接吻,只是喂食,喂食……
莫降则是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那人儿的娇羞,也似是对那人儿红霞似的脸庞毫无兴趣,眼睛睁也不睁一下;只是因为方才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他的嘴唇稍稍变了些形状,从韩菲儿那个角度看过去,似是在偷偷的坏笑一般……
韩菲儿端详着莫降,看着那张给自己温暖,又让自己落泪的俊俏脸庞,回想着二人之间过去发生的一切,似是沉醉在那温暖的回忆里。
“你说过,你不会死。”韩菲儿小声说着话,像是对莫降倾诉,又想是对自己说,“我也不想你死,更不想你只活在我的回忆里。”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来,含住一小口米粥,慢慢的俯身下去。
二人映在墙上的影子,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第15章 醒来
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莫降只感觉到,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寒冷而漆黑的冰窖当中,但全身各处却火辣辣的疼。在血脉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沸腾的红色铁水。
奔腾的铁水在身体里来回冲撞,回流进心脏时,像一万匹奔腾的野马突然冲出山谷,它们奔涌进来,冲击这心脏,几乎要将它撑裂!
黑暗中的莫降,能听到自己的全身都发出低沉的哀鸣,他猜,那是他的身体在奔腾的灼流的冲撞和侵蚀下慢慢融化。
莫降感觉的到,毁灭正一步步向他迫近,死神的锁链紧紧的勒住了他的咽喉。锁链的另一端,是个模糊的人影,那个黑色的轮廓,一手牵扯着锁链,另一手捏一枚棋子,棋子上——是个黑色的“将“字……
莫降不想就此毁灭,他也想挣脱开那锁链。
可是,他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肌肉和骨骼,都被那奔腾的灼热铁流烤酥了,喉咙在铁链的紧锁下,几乎窒息——他想动,却动弹不得,他想喊,却喊不出来。
怎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莫降在心里问自己——他知道不能,但是却找不到挣脱开那死亡链条的方法。只能这样等死吗?莫降虽然不甘心,但除了接受死亡之外,他却找不到第二个答案……
不知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忍耐了多久,也不知被折磨了多久,莫降突然看到了光。
一抹如初春朝阳般的光华洒进这个世界,温暖而轻柔。
那光华在半空中变幻着形状,时而像琉璃色的风,时而像七彩的虹。
莫降感叹于那光华的灿烂,也深深的被她的美丽迷恋。
慢慢的,那光华变成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是以时光为笔、以七色光芒做墨、以黑暗为纸画出的人影——每一笔轻妙,都让那画中的影像逐渐清晰,每一抹渲染,都让那画中的人儿多一分神采……
“菲儿?”莫降认得那画中的人。
画中的人儿并没有回应莫降,只是朝他浅浅的一笑。
“跟我说话啊,菲儿。”莫降说。
也许是孟浪的言语惊扰了画中的人儿,这句话一出口,那飘渺虚幻的画作顿时变的模糊起来,画中的韩菲儿因浅笑带起的两个梨涡也突然变大,扭曲了她原本惊艳的面容……
“不,不要走!”莫降高声呼喊,他想伸手挽留,却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那画中的人儿还是消失不见了,流动的光华再次改变了形状,像秋日早晨的浓雾。
“菲儿,我需要你。”莫降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类似的话,但被那浓雾包围之后,莫降已感觉到,身体已不再被他的灵魂所支配,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只是本能的呼喊——仿佛与生俱来。
似乎是听到了莫降真诚的呼唤,弥散在黑暗中的雾气忽而又凝聚起来,凝结成无数个晶莹的露珠。
那些露珠,像一个个可爱的精灵,跳跃着汇聚在莫降的嘴边,最后变成一股暖流,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注入莫降的口中。
莫降急切的吞咽着,仿佛刚刚出世的孩儿吞食母亲的乳汁一般。
那暖流顺着他的食道,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莫降只感觉到,血脉中原本焦躁无比的奔流,因为这暖流的注入停下了无休止的奔腾,也停止了野蛮的冲撞,那暖流如母亲温柔的话语一般,轻而易举的安抚住了那不安的躁动,让叛逆的洪流懂得乖顺、学会安静。
暖流给身体带来的改变,并不仅仅局限与血脉中,他沿着莫降的身体扩散开来,修复着不羁而狂躁的奔流造成的创伤。
莫降感觉,他的身体就像大地,那流动的温暖,则是造物主的恩赐。
被奔腾的熔岩淌过的大地,满目疮痍的山川间,经过流水的灌溉,慢慢恢复了生机——熔岩会灼伤大地,冷却后却是绝佳的肥料,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