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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清亭忽地脸色一变,把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想,这儿既是长年闹强盗,为何这个小村庄还能过得如此安逸?十有八九和山上的强盗有勾结!至少有眼线给山上通风报信。若是如此,恐怕山里已经得到消息了,这一进山定是要打起来的。咱们若跟着,保不齐要受牵连。可若是不跟着,这儿也实在难住,咱们可怎么过山呢?”
赵成材摆手,“这个无妨,既是前头有官兵押阵,那便好了!咱们索性大大方方歇一日,明儿再过山去,估计今儿该打也打完了,咱们再走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了。”
众人点头,散开行李各自休息。赵成材却仍是愁眉紧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赵玉莲不解,章清亭却是明白,“由着他去吧!岂不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哥定是在操心这儿的事该怎么办才好呢!唉!朝廷也该想个长久的法子才是,要不总这么闹腾,让老百姓可怎么过日子?”
过了晌午没多久,忽见有不少客商狼狈不堪的从山上逃了回来,“吓死人了!打起来了!朝廷和土匪打起来了!”
果然应验了!原本叹息着没赶上大部队的赵把式得知后可乐坏了,一个劲儿称赞赵玉莲那肚子闹得好!赵成材却微微叹息,历来争斗,无辜被牵连的总是老百姓。他们的损失又有谁来赔呢?
到了傍晚,就有顶盔贯甲的士兵进了村庄,宣读告示。因此处盗匪猖獗,现朝廷下令,把这翠屏山征作京师某营的驻军之所,本地百姓负有联防之责,家家户户都必须签字画押。以后每日行人过路,须由本村保甲组织本地村民护送,因此耽搁的农活,由官府减免此处税赋若干补偿云云。条条款款,列得清楚明白,军不得扰民,民不得生事。过往之事不再追查,但从今往后,如有勾连的,重惩不饶。
赵成材去瞧了回来不往点头赞赏,“善哉善哉!如此一来,不说杜绝盗匪生事,起码本地百姓再不敢为虎作伥,行旅客商也能有个过往保障了。”
次日一早,再次整束行装上路,就有本地青年护送,平平安安上了山。山中还不时有士兵巡逻,在清剿盗匪余孽,盘查得极为严格。
走了半日,忽见一伙士兵兴高采烈的簇拥着一批货物出来,“这回乔二侯爷可该消气了吧?总算找着东西了!”
“可别高兴得太早,你瞧这瓷器,都毁了快一半了。我只求回去别招骂就成!”
章清亭从帘内瞧见那开着的箱内多是家乡土仪,乍然在这异国他乡相遇,忽地想着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自己孤零零一人在此,未免有些感伤之意。不觉垂下帘来,默然不语。
赵玉莲见她忽地脸色不好,握着她手,“嫂子,你怎么了?”
章清亭笑着摇了摇头,“车坐久了,有些闷。”
牛得旺立即从荷包里翻出话梅给她,“大嫂,给你吃这个,就不难受了!”
赵成材已经听得车内动静,挑开帘来,关切的问,“怎么,颠着了么?不舒服?要不要走慢些?”
瞧着他们一个二个关切的神情,章清亭只觉心里暖暖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接过牛得旺手里的话梅纳入口中,“没事,有这个就好多了!快走吧,我也想早点进京开开眼界呢!”
见她无事,众人才放下心来,赵成材道,“玉莲,陪你嫂子说说话,就没那么闷了。再有半日便到了,到时咱们再好生歇歇。”
想着进京,大伙儿重又高兴起来,议论纷纷,不觉已经下了山。
又歇了一日,再上路便是坦荡大道了,马车跑起来轻快得多。及至夕阳西下时,赵把式忽地甩个响鞭,“你们快出来瞧啊,京城到了!”
(PS:元宵节,啥也不多说了,有加更!)
第二卷 (二四六)京城孟府
(二四六)京城孟府
这是章清亭第一次瞧见北安国的都城——承平。
与自己土生土长的南康国京城不同,这儿并没有如诗如画的小桥流水,却有一样气势恢宏的厚重城墙,与精益求精的雕梁画栋。宽阔的青石板路,热闹繁华的街市,轻裘肥马,香车美人,扑面而来的便是富贵气息,繁华盛景。
大家伙儿都是两个眼睛珠子不够看了,章清亭微微一笑,却没有半分嘲弄的意思,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你让他怎么在面对这瑰丽如锦时保持目不斜视,心如止水?又不是圣人,何必装那矜持模样?“先别顾着瞧热闹了,咱们赶紧找个客栈住下,明儿再好生出来逛逛吧!”
赵成材甚觉有理,瞧这街上行走之人,穿红挂绿,衣衫齐整,难免就想到自己这风尘仆仆,难于见人,“咱们先找个店住下,好生洗洗,等养了精神,才好去办正经事!”
还真给孟子瞻说中了,现在的京城学子云集,连客栈都不好找,便宜划算的全是客满。
章清亭拦着赵成材,不让他继续往偏僻胡同里找,“咱们这回头就得去孟家,若是住得太差,到时人家打发家丁来帮忙拿行李见了,倒让人看轻了。莫若就破费一回,住家好店吧!总不过一日工夫,也花不到哪里去。”
赵成材听着有理,可找楼面稍稍华丽的一打听,可把他吓了一跳!这住一晚单间,还不是上房就得要二钱银子,足足比其他地方贵了十倍不止!
章清亭不容他置喙,眼疾手快要了两间房,吩咐伙计去备了热水送来洗浴。又给赵把式结了车钱,多送了几十文凑个整数,赵把式欢天喜地的离去了,自找地方再搭回永和镇的客。
赵成材真是肉痛得不行!四钱银子就这么没了,还好他脸上绷得住,也没露出太多诧异,及至进了房才跺足叹息,“这么贵!你怎么还要了两间?”
章清亭掩嘴轻笑,“大户人家最重规矩,你要是让人瞧见我们男男女女混住一屋,象什么样子?这是天子脚下,又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成材想着也有些道理,反正钱已经花了,那就好好享受一晚吧!当晚各人收拾干净,好生睡了个安稳觉,等次日一早均换上光鲜衣裳,赵成材雇了乘小轿,带着保柱,找伙计打听了道路,拿了孟子瞻要带回家的东西去了孟府。
为示尊敬,赵成材记着章清亭跟他说的规矩,到那胡同口就落了轿下来,步行到了门口。这一条街上也就开着一个兽头朱红大门,门前蹲俩大石狮子,列坐着几位家丁,衣饰齐整,比外头普通行人要好上许多。尽管有了心里准备,但瞧见门上牌匾时,还是让赵成材心里紧了一紧,除了孟府两个斗大的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敕造英国公”。这都是公侯之家啊!
赵成材有些明白为何孟子瞻从前不愿意说到自己的家世了,实在是太显赫了,显赫到人家都不愿意显摆了。
孟府家丁倒是家教甚好,见他们主仆过来,立即有人赶上来问,“请问公子找哪位?”
赵成材回礼道,“在下是扎兰堡人,受孟子瞻孟大人所托,带了书信土仪过来。”
“原来您是大公子派来的!”那家丁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回头叫嚷,“快去回禀老夫人和夫人,大公子打发人回来了!”
几个家丁跑进去传话了,这边几人也全都下来,接了东西,把赵成材主仆迎进门里奉茶说话,嘘寒问暖,极是热情。
赵成材暗忖,这孟子瞻应该在家中极受重视。这边没说到几句话,那头就有先前传话的家丁气喘吁吁跑了出来,“快!老夫人请公子到里头说话!”
家丁捧了东西,带着赵成材一路进去,保柱留在门下,自有人招呼。赵成材注意了一下,每过一道门,都有当班的家丁接了东西,再带他进行,一门二门皆是男丁,到了三门,就是垂髫小厮了。再进了内院,又换了丫头引路,赵成材整肃仪容,只盯着脚下的路,目不斜视。
进了一个宽敞院落,只眼角余光瞥见花木葱茏,金桂飘香,廊外有几个丫头仆妇侍立,规规矩矩,见他进来,便打起门帘笑道,“赵公子请!”
赵成材颔首进来,大厅里上首坐着位白发如银的老太太,旁边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看着面相年纪,想来是孟子瞻的祖母和母亲了。她们身后各跟着几名丫头仆妇,那屏风后头,隐隐还有些金珠玉翠之色微渗出来,想是不便见客的年轻女眷。赵成材没有多瞧,依礼拜了孟老夫人和孟夫人。
“好好好!快请坐吧!”孟老夫人刚发话,旁边就有丫头搬了绣墩请赵成材坐下,又奉上香茗,翩然退下。步履轻盈,一点声响也不闻。
这边孟老夫人已经看过孟子瞻带来的书信,可仍是不住的盘问,孙儿在那里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官儿做得辛不辛苦?
这个赵成材却是早有准备,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