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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握着笔管,一笔一划地画起来,奶娘在一边看的眉开眼笑,不住地夸着:“三姑娘真是学什么像什么,才多大点功夫,就画得这样了,改日里,说不定就赶上姨奶奶了呢。”
王氏看着安然神情专注的样子,满眼里都是笑意,却听奶娘叹息一声:“可惜了的是个庶女呢,若是托生在太太肚里,还不知道长大了能出息成什么样呢?”
安然听见这话,装作不懂,看王氏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知道她定是也这么想的,就故意问着:“奶娘,什么是庶女啊?我干什么要托生在太太肚里,太太对我又不好?”
王氏苦笑了笑道:“傻丫头,你知道什么?说给你,你也不懂。”
安然也就不再问,只是认真地画着画儿。
第二日,安然就带上这些画儿,和李叔乘了马车,带上抱香和月朵出门了。王氏和奶娘送到大门口,奶娘上前给安然整了整衣襟,笑着和王氏说道:“姨奶奶,我们三姑娘虽然是个女孩儿家,性子却像个男儿,姨奶奶真是好福气啊。”
王氏也不由笑了,看着安然上了车,一再地叮咛了,方才目送着马车走远了。安然观察了一下地势,这里到城中约莫有十里地,周边的村落都是稀稀落落的,住户本就少,倒也好发。
安然分派了抱香和月朵,每到一个村落,都要挨家串户地下去分发画儿,而且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这是“菊花王”家的画儿,她家是专种菊花的,从这里要走上多远,走哪条路就能到。
听得抱香和月朵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安然好笑地每人敲了一下,道:“若是说不明白,以后赚不了银子,就不给你们买布料做衣裳了呢。”
一句话,说得抱香和月朵都伸舌头,赶紧向安然表态:“放心吧,三姑娘,你人儿小,就在马车上等着我们。”
安然点头,看着她们的身影没入村子里,自己和李叔只坐在马车里,在村口等着。过了好长时间,直等得安然没了耐性,掀了帘子到处乱看,抱香和月朵方才两手空空地走了回来。
安然心咽到了肚子里去,知道她们已经发完了。望着抱香和月朵越来越近的脸,安然憋在心里的话再也忍不住,高声喊着:“姐姐,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听到安然问话,脸上都挂上了笑容,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三姑娘,你不知道这儿的村民多好呢。没想到他们见着画儿争着要,有人还说过年了,讨一张回家当年画儿贴着去,还能省下钱买些吃的呢。”
安然见两个人兴高采烈,不由也笑了,又问道:“我让你们说的话儿,你们都说清了?”
抱香快嘴道:“三姑娘,你交代的这点子事我们还做不好吗?我们还想穿新衣裳呢。”
一语逗得大家都笑了,于是又上了车,往下一个村庄走去。就这样,转了大半天,日头西斜时,几个人才把这些画儿都发完。安然带着一颗满满的心,回到了小院。
第十五章 寿宴(一)
话说那日买安然菊花的那个中年人,还真是个太监。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小太监,而是负责宫里采买的,名叫高良才。
那日里,他出来采买年货,恰巧就碰上了安然在那儿卖菊花,觉得新奇,就买了下来。他心里存了点私意,过了上元节就是太后的七十大寿,皇上早说下了,今年是太后的整寿,要大肆操办一番。
本来呢,他们太监也挨不上边儿,只是他想着先孝敬了哪个宫里的主子,说不定入了主子的眼,就进给太后了。到时他也跟着沾些光儿,左右也花不着他自己的银子。
安然的那两盆菊花就这么入了宫,高良才一路上让小太监们好生抱了,进到宫里,就往云霞殿走去。云霞殿里住着的是新晋为云妃的云霞主儿,她住的地方儿是皇上亲赐的,就以她的名儿命的。从中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非同一般哪!
这个云霞主儿,父亲可是当朝的户部尚书,家世显赫,出手也大方,历来都是打发了高良才出去给她买些新鲜的玩意儿,所以高良才回到宫里,就直奔她那儿。
云妃此刻正坐在椅上,由宫女珍儿拿了新鲜的豆蔻汁儿涂指甲。高良才在门外通报了,云妃方才坐直身子,命人:“把他叫进来吧。”
高良才跟着宫女轻手轻脚地进了殿内,外头明晃晃的日头映着,乍一进了这轩敞高大的殿内,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过了一瞬,他才发现云妃正坐在椅上斜着眼看他,而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对着云妃。
腿一软,高良才就跪了,小鸡啄米般地叩了几个响头,才回道:“奴才真是瞎了狗眼,竟这么对着主子。还望主子饶过这次!”
“起来吧。”云妃莺声燕语地一招手,“外头日头亮,也难怪你看不清。”高良才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也不敢直起来,只半虾着身子候在一边。
云妃用嘴小心地吹了吹指甲,待干得差不多了,才问道:“今儿出去碰见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没有?”
高良才见问,忙躬着身子回道:“娘娘,今儿还真的让奴才碰到了一件新奇的东西,特意买来送给娘娘解闷。”
“哦,倒是拿来我瞧瞧。”云妃起身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那身华贵的衣料随着她的腰肢摆动着,勾勒出她的妖娆身段。
高良才忙摆手命人抬上来,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抬来,放在丹墀上,就退下去了。高良才方谄媚地笑着:“娘娘,您看看,这两盆花儿可好?”
云妃美目流盼,顾盼生辉,随着高良才的手指,望向那两盆颤巍巍的菊花,不由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一盆是淡粉色的雏菊,碧绿的叶子衬着,越发娇嫩欲滴。另一盆花盘倒不大,花瓣儿也平常,颜色却是少见的,竟然两种颜色,白紫相间。
云妃不觉看住了,手指轻触了下那花瓣,笑着说道:“倒真的是新奇的花,大冬日的还开着,竟然还有两种颜色,真不知道那养花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高良才忙跟着凑趣儿:“娘娘,还是您慧眼识珠,奴才就说了,这花儿娘娘定是喜欢。”
云妃眼波流转,刚要说“我还真是喜欢”的话,瞥眼见着高良才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却又忍住了,只淡淡地说了句:“放那儿吧,一会儿让人抬到花房,这么冷的天儿可别冻死了。”
高良才正兴头着,忽然听见没了下文,也不敢问明就里,就哈着身子退出去了。云妃这才仔细地看起了那两盆菊花,真是越看越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宫里的嫔妃多如云,自己虽然是个受宠的,可是谁都没把握,在**里,能让皇上眼睛里永远有你一个。太后那儿倒得多去活络活络,人家可是皇上的娘,随便说一句,就够自己受用终生了。
想罢,云妃嘴角带了一丝笑,命人把那两盆菊花抬到花房里,小心伺候着了。
宫里这几日沸反盈天的,眼看着要过年了,都忙得穿花蝶儿般。今年宫里还有一件喜事,正月十六是太后的七十大寿,皇上是一个仁孝之子,早说了要给太后操办大寿的话。
各宫里的主子早就憋了一口气,想要在太后的寿宴上争奇斗艳。正如云妃想的,太后一生荣华富贵,什么世面没见过,对于那些金珠宝贝的早就看厌了,说不定自己把这两盆菊花儿进上,就入了她老人家的法眼了呢!
因着有了太后的大寿,宫里的年也就显得平常了,无非是皇上除夕之夜召集了一家人,在御花园里吃酒看戏,这都是每年的惯例。
真正热闹的还是太后的寿宴,宫里的人个个的都在准备着。正月十五的花灯也没好生看,压轴大戏都放在正月十六了。
正月十六,天刚一放亮,太后的慈寿宫里就热闹起来了。宫女们早就起来了,伺候着太后梳了头,洗了脸,就端上早膳来,服侍着太后用了。
皇帝赫连云天今儿也不上朝了,放了大臣们一天假,特意来陪太后。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太后这一生虽贵为一国之母,却历经坎坷,扶持着皇上走到了今天。众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亲生母子,但是却胜似亲生母子。
皇上赫连云天是个极孝顺的儿子,什么事儿都要以太后为重。太后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自从皇上成年,她就隐居**,从不干涉朝政。
这是一对情深意厚的母子,宫里的嫔妃们都知道,只要入了太后的法眼,就等于得到了皇上的垂青,所以,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哪个人不想在太后跟前露脸!
云妃早早地就起来了,由着宫女们给她换了一套鹅黄色的宫装,自己亲手画了眉毛,点了胭脂。珍儿给她梳了一个时下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