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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汗现在有什么打算,如此危急关头,他还要将王位传给你那个不学无术的大哥吗?”
诺笙不免尴尬,强笑道:“没办法,我是庶生,大哥是嫡子,废立太子如此大事,足以影响国运,恐怕父汗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他看凝眉一眼,乌黑发亮的眼晴里透着灵气。
嫡生与庶生在王室向来身份相差甚远,即便是在天朝,恐怕皇帝要立太子,最先考虑的,也是皇后的儿子。
能登基为帝的人,哪个不是一路踩着亲人的鲜血一步步踏过去。
看来诺笙也无法例外。
凝眉沉默不语,慢慢将连浩的两封信折到一起,拿到烛边点燃:“这种证据,还是不留为好,我不想以后害到连浩。”
诺笙问道:“如今大军压境,小王爷重兵在握,会不会违背约定,抢你回去?”
凝眉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会,他若攻城,契丹汗王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即便有人保我,也难免会有危险,连浩是真心担心我,不会冒这种险。”
诺笙点了点头,赞同道:“说的对,小王爷也不像是个会背信弃义的人,看来这场仗暂时打不起来。”
“当然,这本就是场不该打的仗,你和连浩都不会是输家,输的,就只有真情付错的人。”凝眉苦笑着,从椅上站起来。
此时此刻,这场人质的戏码,应该还要演下去吧!
“你过来找我,一定还有别的事,对不对?”凝眉笑着问。
诺笙奇道:“你怎么知道?”
凝眉无谓地耸耸肩。
诺笙了然一笑,轻声道:“兵临城下,小王爷为确定你平安,要见你一面,父汗已经允许了。”
“如何相见?”
“我亲自送你到城门口,小王爷前来会面。”
“我身后,就是你们契丹无数的弓弩手,对不对?”
凝眉唇角挤出一丝冷冷的笑意:“一旦连浩轻举妄动,你们就放箭射死我。”
“这……”
清冷的眸自瞥向诺笙,又淡淡地道:“无所谓,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
不管诺笙有苦难言的脸色,凝眉径直出了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她走了几步,一眼望到刚刚赶来的昭月,脚步渐渐缓了,略一思量,似乎打定什么主意,向昭月招了招手。
昭月也是听到大军围城的消息才急忙赶过来,此时见到凝眉,赶紧迎了上去,正不知如何开口,凝眉却牵着她进了房内,小声问道:“有没有簪子,中间镂空的那种。”
“好象有一个。”
昭月想了想,道:“不是我的,是我贴身侍女的,不过我可以要来。”
“快让她拿来。”
凝眉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慢里斯条地梳起头发。
昭月见她似乎要梳妆,连忙派人去取发簪。
“要簪子干吗?侍女戴的东西,又不名贵。”昭月疑感道。
凝眉笑了笑,“我有用,不要名贵,越是普通越好。”
对着镜子,她将头发全放下来,将四分之三的头发用发带斜斜的绑了,剩下的长发自然地落在肩上。
前去取簪子的侍女正赶回来,递到昭月面前,道:“公主殿下,这是下人的物件,只是纯木打造的,太简陋了些,不知能否让公主合意……”
“拿来我看看。”
昭月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又递给凝眉,“我就说简陋的很,你看,这行吗?”
“行。”
凝眉应了一声,又拨弄几下头发,将发簪插了上去。
“是镂空的就好。”她对着镜子笑道。
昭月不明白她是何用意,一转脸却见诺笙有些焦急地等在外面,再看看屋里,凝眉正忙着梳妆打扮,不禁问道:“你们这是要出去?”
凝眉坦然地看她一眼,点头道:“是啊。”
说完,也不顾昭月惊讶的脸色,自行走到屏风后面,换起衣服。
“有没有白色的雪貂裘衣?”
凝眉在屏风内问了一句。
伺候在旁的侍女连忙应道:“有,二殿下前日刚送来的,说是特意给小姐做的。”
昭月在一旁看的满头雾水,禁不住道:“你们这是要干吗去啊?弄得像是要赶赴宫宴似的,可是父汗这会儿正在为打仗忧心,哪会设宴啊!”
凝眉无奈地摇摇头,回她一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着急。”
终于换完了衣裙,凝眉从屏风后走出来,侍女为她披上雪貂裘,凝眉一看,这正是她在荣王府时,连浩特意命人做给她的那件。
果然是连浩送来的,看来他们这次的相见,早在他计划之内。
凝眉整妆完毕,出了房门。
抬头瞧见诺笙,并不停步,走到他身边时,淡淡道:“走吧!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去送死的。”
诺笙微微一怔,随即长长叹息。
……
契丹都城此刻被大军重重包围,城内将士们严密把守,人人手握利器,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城下蓄势待发的千军万马。
忽闻身后城内传来响动,众人回头一望,却见一个雪白身影缓缓而来,身后跟着他们的二王子诺笙。
凝眉在城门处站住脚,抬眼凝视这扇挡住她与荣连浩的大门。
它此时还是完好无缺的,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契丹百姓才免于这场劫难?
她忽然有些不相信,自己何时已重要的,可以主宰军国大事。
“让他们开门。”
凝眉侧头对身后诺笙道:“我要出去。”
诺笙一步踏到她身前,压低声音道:“不行,只能是小王爷进来。”
“你也是个聪明人,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可以想到,连浩若是进城,还能出得去吗?”清晰平静的几句话,说出了无数契丹将士的心声。
荣连浩若真能进城,他们必定直扑而上,势必杀死这个领兵来犯的人。
“让我出去。”又是淡淡的一句。
诺笙知道,无人能改变凝眉的心意,此时若与她硬来,绝占不到好处,虽然如此,他也不能就这样让这整盘计划毁在自己手中。
“我可以放你出去。”
诺笙说着,从侍卫手中接过弓箭:“但你若想随他走,我必一箭射死你。”
凝眉回眸一笑,望着他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
士兵们移开沉重的横栓,城门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缓缓开启。
城外围困的千军万马,一点点出现在众人眼前。
凝眉一步一步踏出城门,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凝视着军中主位,脸上露出欣喜神色。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连浩了。
原来他们也可以以这种方式,光明正大的相见。
不远处的军中在凝眉出现的瞬间发生一点异动,渐渐地,立于中部的将士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后面一道与凝眉一样的纯白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挺拔清洒,气宇轩昂。
正是荣连浩。
自他出现的一刻开始,凝眉的目光,犹如被巨大旋涡吸纳而去,再没有移动半分。
而荣连浩的视线,也始终定在凝眉身上。
凝眉欢快地快步向前,如小时候一样,连浩下朝回家,她便开心地跑过去,伸出手让他抱。
而连浩无论有多少的烦恼,只要一见到凝眉,就会展开笑颜,俯身将她抱到怀里。
诺笙死死盯着凝眉身影,稳住身形,拉弓瞄准,只等她一有异动,他便一箭射出。
他不想杀她,可他没有办法。
他无法想象,如果凝眉真的趁此机会逃离,他会不会真的松开握紧了弓箭的手。
荣连浩已行至她面前,她亦快步迎上,在触手可及之时,荣连浩忽然伸出手,将凝眉紧紧搂住。
诺笙的箭,差一点就射出去。
可是只是这一个动作,荣连浩只是抱了凝眉一下,随即便放了手。
“眉儿,想我了么?”
“想,你想我了么?”
凝眉笑颜如花,忽然指了指身上外衣:“你一定想我了,不然不会连衣服都给我送来。”
荣连浩无奈地一笑,叹息道:“契丹比京城的天气要寒冷的多,我怕你冷。”
“我知道。”
凝眉静静地望着他,轻声问:“除了给我送衣服,还给我送了什么?”
声音里夹杂着莫明的情绪,荣连浩感觉到了,眉头轻轻折起。
“怎么了?”
他柔声问:“是不是不愿在这呆下去了?如果是,我现在就带你走。”
“现在?”
凝眉笑笑,反问道:“现在我若是走了,你想要办的事,不就办不成了么?”
“办不成就办不成,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不是委屈。”
“那是怎么了?”
荣连浩抬手抚上她脸颊:“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
第二卷 云雾迷茫 孰见月光 第085章 契丹(四)
任何时候,只要荣连浩面对的人是荣凝眉,便已是一腔热血化柔情,心里眼里就只剩下这一个人。
滔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