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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宫殿内,雾气缭绕。
宫殿的中央,是一个偌大的温泉池。
温泉池四周,来回奔走着穿着薄衣的宫女,一名美丽的女子坐在一旁,怀中抱着一个正在咿呀学语的孩子,那孩子似乎精力旺盛得很,手脚不停的在动,美丽的女子温柔的笑,抱着孩子,慢慢放低,让孩子的小手,摸到温泉池中的水。
“乖,宝贝,叫娘亲!”
“娘……”
“是娘亲。”女子耐心的教着:“娘,亲。”
“娘……亲……”
“宝贝真乖,来亲亲。”美丽女子因孩子的一句话而欣喜不已,轻吻落在孩子脸颊。
那孩子摆动着两只胳膊,咿呀道:“要父王,要父王……”
温和的笑声轻轻响起。
池水当中,有另外的一名女子。
穿着侍女的服饰,与池边女子含笑而望。
“田姑姑,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快,一转眼都会喊娘亲了。”
“是啊,小郡主越长越可爱了呢!”
于是,是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声。
那是明亲王府。
明亲王府。
那偌大的庭院,阵阵的花香,种满荷花的池塘,院子中的秋千,空中飞舞的风筝,都存在于她年幼的记忆中。
从来没有忘记。
可是,明亲王府,早已化为灰烬。
不要想,不要再想。
她的世界里,本就不该有什么回忆。
只有连浩,只有他。。
其他的一切……
忘了,早已经忘了。
全部,忘记了。
奉命操办连浩与皓月公主婚事的礼部尚书,似乎以为这对荣连浩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楚罹下旨的第二天,他就乐呵呵的跑到荣王府,亲自与连浩商议婚礼的事宜。
荣连浩当着荣泰的面,狠狠的丢下一句话:“我不娶,凝眉也不嫁。”
礼部尚书的满腔兴奋被毫不留情的堵住,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荣泰。
“周大人先回去吧!”
“可是,王爷……”
“过几日本王亲自过府与大人商讨,连浩年轻,不懂礼数,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听荣泰这么说,已然是给足了自己面子,礼部尚书见好就收,识趣地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浩王爷真性情,是下官鲁莽了。下官这就告退了。”
荣泰微笑着送他出了门。
看来,荣连浩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这么多天,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真不愧是荣家的人,到了这种时候,心里仍在算计,连浩啊连浩,果然是天生的谋权者。
“尚喜。”
被突然一叫,尚喜浑身不自觉的一个激灵。
荣泰平静的吩咐:“请少爷到前书房去一趟,我找他有事。”
荣泰平时都不会用这种态度派人去找连浩的,这回叫的又是尚喜,让人匪夷所思的同时,心里也跟着打颤。
尚喜一路小跑到了后院,正想去敲连浩的门,却发现有丫鬟正端了茶杯出来。
“少爷呢?”
丫鬟诧异地看着他:“刚出去,你没看见吗?”
“啊?”
尚喜耷拉着脑袋,又回去禀告荣泰。
“连浩呢?”
“少爷他,出去了。”
“出去了?”
“是的,奴才方才后脚刚到,少爷前脚就走了。”
本想找连浩过来好好谈谈,没想到他说走就走。
荣泰的心情也有了起伏。
他是一个人走的,还是两个人?
有点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没见到连浩的荣泰,有些闷闷不乐。
他知道这个计划瞒不过他精明的儿子的双眼,连浩早晚都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控,或许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可他,只是不希望连浩一直留着那个祸害在身边,这样下去,连浩只会毁了自己。
连浩应该来找自己了,早就该来了。
心情不好,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荣泰回答自己的房间。
“父王,你是不是想找我?”
荣泰猛然止步,片刻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连浩。
果然没用他劳师动众,他还以为,连浩会带着凝眉一起走了呢!
根本没想连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荣泰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语气,走到桌前,坐到荣连浩对面。。
也正是坐到他对面,才蓦地发现,连浩的脸色,苍白的要命。
“父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直盯盯地望着荣泰,荣连浩眸光淡淡,轻轻地问。
荣王爷觉得心脏似乎被这一句话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你在说什么?”
荣王爷不想直视他的眼睛,若无其事的躲开,淡淡道:“你知不知道,你让齐任远进京,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荣连浩忽然笑了笑:“我已经让他回去了,这正合了你的意,对不对?”
“难道你不应该让他回去吗?”荣泰正色。
“我让他回去,边关兵权得保,你的地位也就不会有任何被动摇的可能了。”荣连浩淡淡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明?
“连浩,罗衡尚在京城,我要你立刻将他遣回。”
荣连浩叹气:“父王,原来这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
这两句话,都问到了荣泰的痛处。
他一直都在为连浩设想,这么多年来,一直希望连浩能够成就一番大事,可是面对荣连浩这种态度,耐心渐渐散了,冷冷地说:“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能总因为一个凝眉而拖累了自己。”
从连浩面前站了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连浩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无力。
这是他的父亲啊!
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害他,都可以骗他,可这是他唯一的亲人,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荣泰。
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
这不是别人,这个人,给予他生命,养育他长大,他今时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眼前的这个人,可是,那些即将到来的伤害,难道也要拜这个人所赐吗?
他盯着荣泰,一口气吞不下去,故意问道:“你打算怎么拆散我跟眉儿?”
荣泰转过头,没有说话。
荣连浩心里冷哼,只管自言道:“齐任远已经回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在宫中软禁他的侍卫,是你派去的,后来将他放出来,也是你的主意。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和宫里的人联系不上了,原本有个凤儿在皇上身边,如今突然也不起作用,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顿了一顿,又道:“何必派人送一份假的书信给我呢?契丹的昭月公主,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好,默不作声,就是坦然承认。
其实彼此之间,早已心知肚明。
“父王,我不会让眉儿入宫的。”
“那你就是要她死。”
“什么?”
“不让她入宫,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房内出奇的安静。
荣连浩装作没有听见,放眼看着窗外,又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嫁给别人,如果你同意,我就光明正大的娶她,如果你非要反对,我就带她离开京城……”
“你带不走她。”
荣泰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告诉你,连浩,你别想和她离开京城半步。”
荣连浩愕然,半晌蹙眉:“为什么?难道我要走也不行?”
“不行,你们谁都走不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和眉儿在一起。”荣连浩不假思索的说。
难道这也不行?
我放弃地位,放弃权势。
荣华富贵,我全都不要。
荣家给我的一切,我全还给你。
我当年如何带着她回来,如今我就如何带着她离开。
凭什么?
凭什么连这都要阻拦我?
“她是明亲王的后人。”荣泰的脸色变了一变,下一刻,忽然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最不想被提起的话就这样被说开,荣连浩冷笑:“那又怎么样?我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荣泰的眼睛暗沉下去,锐利的光芒慢慢渗透出来。
“我说她是。”
荣泰坚定的语气,不可动摇。
已然到了这一步,他的儿子,居然还在执迷不悟。
“如今朝中正在严查什么,你清楚的很,不要逼我将凝眉的身份揭穿。”
“你揭穿她,你也要受到牵连。”
荣连浩听见他语气不善,心中恼火,和荣泰直直对视,“你窝藏她十三年,荣王府上下都逃不了干系。”
“你不相信?”
荣泰仿佛很有自信的反问一句,又道:“你错了,我的儿子,皇上的这道旨意,就是我授意他下的,我若将凝眉交出去,荣王府不但不会受到牵连,我,你,都会得到封赏,你信不信?”。
第三卷 为你凝眉 为我憔悴 第120章 穷途(四)
直射荣连浩的眼神,蓦然锐利。
连空气也暗藏锐利,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