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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苦笑着摇摇头,托起若荪的手,“看你手心的金砂,那代表什么,你不懂?”
若荪垂眸,她不是不懂,是懂了也无谓。这些烦恼,何必去招惹呢?不如做一世天孙,孤清冷寂倒也罢了。
玉衡以手掌覆上她的掌心,道:“既在这世上走了一遭,便应尝尽百味,免得临了的时候后悔自己错过了太多。”
通往冥界的黄泉路上,鲜红欲滴的彼岸花一片接一片,随着地势此起彼伏。那颜色太过炫丽,将若荪的霓裳都比了下去,反倒是玉衡一身的银白煞是惹眼。
渐渐接近了忘川河,那腥黄的河水散发出的味道氤氲在周遭,而忽如其来闯入的一抹芳香将所有鬼怪都引了过去。若荪和玉衡见四处淡黄的烟雾浮浮沉沉似是有不妥,一个迟疑,便被包围了。
玉衡将若荪护在身后,低声道:“我们大意了。”
其中一只恶鬼伸着一尺长的红舌,笑道:“这仙子看起来真美味……”
周围的鬼纷纷道:“好香、好香……好多年没闻见这样的香味。”
“吃了长道行啊,哈哈哈……”那只长舌恶鬼像是领头的,步步朝若荪*近。
若荪握紧了神荼灯,此灯一出,它们便要神形俱灭。她本不想在冥界惹事,但玉衡乃一星君,不懂舞刀弄枪,唯有靠她这尊门神了。若荪咬咬牙,决定出手,忽闻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高处掠过。仰头一望,却是一个黑影,衣料锃亮,其上绣金线纹饰一闪一闪。她认得,那是恬墨的大氅,即便不认得衣服,也认得那笑声。
恬墨也不下来,高高站在一块嶙峋的大石上,一面笑一面喊:“各位,给在下一分薄面。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要过桥去。”
恶鬼们面面相觑,嘀嘀咕咕了一阵,竟然都悻悻地散去了。
若荪与玉衡相看一眼,慢慢朝前走。奈何桥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恬墨一个飞身就跃至他们面前,笑眯眯对若荪说:“我正与孟婆聊着,闻见你的香气便知道是你来了。”
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若荪反而有些歉意,或许上午那一番话说得有些重了。她以为恬墨会记恨她,岂料他却先来了冥界。
玉衡问:“可打听出了什么?”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与恬墨交谈,恬墨撇撇嘴说:“我何必告诉你。”玉衡道:“既然都是帮若荪,我们齐心协力不是更好?”恬墨觉着也有理,耸耸肩说:“孟婆汤是用忘川水和彼岸花煮出来的,能替人消除记忆,却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那……”玉衡顿了顿,转头看若荪。她正倚着栏杆俯首去看那腥黄的河水,似是局外人一般逍遥自在,却叫他们两个惦记得牵肠挂肚。
“我原本也没抱希望,只是来探一探。”恬墨说着,去扯了扯若荪的衣袖,“你在瞧什么?想尝尝这忘川水么?”
若荪摆摆手,“又腥又黄,一定不好喝。”
恬墨谑笑道:“那你去瞧瞧孟婆汤,红红的,可像血。”
若荪一时无聊,便随他前去瞧了。
孟婆满脸褶皱,纵横交错,连眼眉都分不清了。她的眼神却是极好的,一眼瞧见若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你又来了,还是来问我老太婆要一碗汤么?”
若荪茫然,指了指自己,“我吗?”
孟婆一面往灶里添柴火,一面叹道:“可不就是你,轮回之前非要了碗汤去。神仙自有神仙的轮回道,何苦来的?”
若荪愈发听不明白,转头看着恬墨。恬墨想了会,上前问:“您说的可是四千年前的那位天孙?”
孟婆用蒲扇指指若荪,“不是她?”
恬墨道:“不是,她是那位天孙的女儿。”
孟婆歪着头盯了若荪一会,干笑道:“将来若是想忘,便来找我。”
恬墨飞快将若荪拉在自己身边,笑道:“那可不行,她心心念念都是我,哪儿能忘呢?”
若荪淡淡瞄了他一眼,回身指着一块巨石问:“那是什么?”
孟婆答:“三生石,去摸一下,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若荪便朝那走去,这石头好似一面屏风,因被许多人触摸过,早已没了棱角,处处圆滑,光可鉴人。她试探着伸手去摸,指尖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霎那间,三生石上显出一副画面。
大风凛冽中,沉锦病容满面,捧着一具小小的尸首站在昆仑之巅,她做了法,尸首便化作一株弱不禁风的小草,长在了疏圃池边。她的神情那般决绝,只在施封印之术时落了一滴眼泪,落在草叶上。
若荪凝视着那滴泪,心中沉闷,仿佛要掀起巨浪却又被遏止住。她不自禁退了两步,被身后的恬墨扶住。
恬墨见她眼神异常,赶忙问:“你看见了什么?”
若荪垂着眸子,只喃喃说:“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要封了我的七情六欲。”
“你看见你母亲了?”恬墨揽住她的肩,轻松笑道,“别去想那些往事,总之,我会尽一切办法帮你解除封印。”又安慰了一番,若荪才抬起头来说:“我们走罢。”
二人正欲离去,却见玉衡痴痴地站在三生石面前一动不动。
若荪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玉衡如梦初醒,猛地转头盯着她。
若荪问:“你看见什么了?”
玉衡惊魂未定,矢口道:“没有什么。”
恬墨狐疑地睨着他,道:“那我们便回去吧。”
三人行,默默不语,回到天界后玉衡和若荪各奔东西,剩了恬墨一人百无聊赖。他不知要去哪儿,自从辞了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每日腆着脸上别人家去蹭吃蹭喝,好不落魄。这东边的仙家都吃了个遍,他叹叹气,往西边去。
第八章 6
天后一心向佛,不理俗事。唯一管了若荪这件事,一时间众说纷纭,沉锦前世与天帝的纠葛渐渐被传开了,那些段子朦朦胧胧的,耐人寻味。沉锦的存在如今也是天界公开的秘密,令天帝的威严打了些折扣,却又为他增了几笔风流。
沉锦在天界不自在,虽然那些闲言碎语无伤大雅,但她到底是个凡人,经不起大风大浪,即便出门都走静僻的路子,躲躲藏藏。夜里陪着若荪一块绣花织布,她也会怨上一句:“大殿下又怎样,总归是私生的。我也是破坏他人姻缘的狐狸精,只是天后宽容罢了。”
若荪迟疑了好几回,总是不敢说,他们的前世,或许并不似她从天帝那里所听闻的那般悱恻缠绵。一想起三生石上的孤影,若荪便如鲠在喉。
觅风闲时也陪着沉锦,只是话不多,驮着她上天下地去游览,驰骋万里。这一日到了昆仑,觅风领她去看疏圃池,缓缓道:“所幸有这金水,不然,若荪早已灰飞烟灭。”
“这里是若荪生长的地方么?”沉锦环视一周,极喜欢这里的景色,咯咯笑起来,“她还说昆仑太冷清,如此人间仙境,冷清又何妨。”
觅风扶着她在池边的玉阶坐下,“当时,她就摔在这里,血肉模糊。你用尽毕生灵力护住了她的元神,然后将其元神附在一株仙草内,加以封印。”
沉锦听得有些害怕,小声问:“她是如何摔下来的?”
觅风想了许久,平静地看着她,说:“是天帝,我知道你不信,但就是他害了你们母女。”
“他……”沉锦担忧地瞥了眼觅风,垂下头,“他告诉过我,是因为帝位之争,我被牵连了。”
觅风沉声道:“如何牵连也不必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你为了救若荪,灵力衰竭而死,你香消玉殒那一夜,他却在洞房花烛。”
沉锦诧异,反问:“你在胡说什么?”
“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要你离开他,你可以回到人间去过平凡的日子,为何还要受他的摆布?”
沉锦见觅风言之凿凿,迟疑了,喏喏问:“如何是他杀死亲生骨肉?我不是难产而亡么?”
“他亲手将你腹中未足八月的胎儿催生下来抛下凡间,然后不管不顾去结他的秦晋之好。为了那虚位,他如此心狠手辣,哪里是牵连?他……”
“觅风!”若荪的一声呼喝从云层中冲出来,打断了觅风的话语。紧接着一阵落叶飞花,若荪翩然而至,将觅风一把拽起来,以警示的眼神盯着他,“休要胡说。”
沉锦慢慢站起来,茫然看着他们两个,“究竟谁说的话才可信?”
若荪道:“先随我回去罢,天帝找你。”说罢,牵起沉锦的手便腾云远去。
觅风立在池边,拳攥紧,又松开。他真的想不出办法能让她接受真相而不会伤心难过。将沉锦送回去,若荪又下来找觅风,见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若荪在他脚边坐下,手里拔了几根恬墨种的龙须草玩,一面念叨:“你怎么如此糊涂?既然想她好,何必叫她知道那些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