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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如果只是如表面上所说的宴请江中流,那么在赵箫的曼舞清歌堂就蛮好,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既然酒宴真正的目的是引荐十一给江中流认识,那么势必就不能如上次单请江中流那般把酒摆到曼舞清歌堂那等乌烟瘴气的销金窟了。
那好风楼乃是皇宫之外最高的楼阁,登临可以俯瞰长安,举凡上都权贵折节下交、贵女追求男子、狂士把酒放浪形骸以及暴发户附庸风雅之类的都爱在此处。因此,请江中流这等不靠谱的人很是合适。而一场“意外”,赵瑟见色忘友,顺理成章地将江中流抛到脑后,好风楼的酒宴直接改作了请十一,旁人看起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所以,地方选得好就是有这么大的便宜。
那么,一场单方面的一见钟情的戏码还是要演足——为什么说是单方面的一见钟情呢?赵瑟固然是一副痴迷的神态,可十一看起来仿佛也是很乐意的样子啊?
是的,赵瑟提出来“我请你喝酒”的时候,十一看起来仿佛是欣然答应的模样,并没有被强迫的意思。事实上,十一本来也是挺乐意的。然而,这一切经过上都众人的仔细揣摩,立即就变得经不起推敲了。
据常理来看,大家断定,美丽的叶将军完全是为了借机摆脱韩国夫人府上和魏国夫人府上拔河似地的求婚所以才会答应赵瑟。既然韩国夫人也不能拒绝,魏国夫人也不能得罪,那么,身份上恰到好处的赵瑟在这时候自愿跳出来就最好不过了。反正她要求只是一场酒宴,答应了也不会损失什么。
简而言之,赵瑟就是个悲惨的筏子!她不单方面一见钟情谁单方面一见钟情?
关于这一点,众人的看法出奇的一致。当然,这些都是不负责任的臆测。上都智慧的女人们都被自己的智慧坑苦了。
江中流则是被赵瑟坑苦了。
这位贪官大人因为赵瑟说要请客,来的路上便推掉了今晚所有的请帖,甚至刚刚在进门前还慷慨地宣布今天不找秦少白蹭饭。赵瑟这突然一下改约会了,江中流立即便没了饭辙,当时便有点急了。是,他是贪官,不缺一顿饭钱,可啥时候见过贪官自个儿花钱吃饭的?于是,江中流便厚着脸皮赖着不走。而且他不仅自己赖着不走,还要死拉着正牌替魏国夫人做媒的秦少白,不准人家走。韩国公没有他脸皮厚,当即告辞离去。
赵瑟看了一眼江中流,“呀”的一声道:“江大人!抱歉!抱歉!我可不是故意要把你忘了的,你就别和我认真啦!一会儿罚 酒三杯给你赔罪,你看成吗?”
江中流大约是因为晚饭又有了着落心中大定,十分之好说话,笑道:“只要你结酒钱,便是故意把我老江忘了也是无妨。”
赵瑟抿嘴而笑,转而歉然对十一道:“叶将军,事先也不曾安排,趁着江大人的酒宴一起可好?改日,不,明日我们一起尝冰烙可好?”
十一微微低首向江中流行礼,毕竟是有求于人的事情,需得郑重其事。十一的心里大约可没有因为自己长得漂亮别人就得任劳任怨的意识。凭什么呢?
因为郑重,他姿态肃然而瑰丽。肃然者如宝剑之紫电青霜,瑰丽者如绝颠之云蒸霞蔚。一时之间,满室都随着他这姿态瑰丽奢华起来,连赵瑟都不自觉地收起玩笑戏谑的心情,将手收拢到身前站直。江中流则仍是歪歪斜斜、拖拖拉拉地站着,敷衍了事地拱了拱手算做回礼。
之后,十一抬起头,江中摘下腰间那把小铲子似的常用来充自己有学问的竹扇忽扇。他们长时间地打量彼此。十一仍是那样肃然而瑰丽,江中流仍是那样的散漫而惫懒。肃然瑰丽的不曾因散漫惫懒的尴尬慌乱,散漫惫懒的亦不曾因肃然瑰丽的紧张僵硬。他们是这样的截然相反,却又谁都掩盖不了谁,宛如色彩鲜明画卷的两端,有着恰到好处的和谐。
“芝兰玉树中的歪脖树哪!邋遢大哥也不容易啊!”赵瑟在心里由衷地佩服。
事实上,越来越多的人都将为这个佩服江中流佩服到五体投地。一直到许多年之后,叶十一被岁月镀上无数层神圣的光芒,即使最早期的伙伴都不免要手心冒汗的时候,面对他,唯有这位邋遢大哥还能一如初次见面那样将歪瓜劣枣的姿态贯彻到底。所以,人们都说,他才是真正的风流。
总而言之,这就是叶十一和江中流的初见。这场际会在戏剧色彩方面完全无法与叶十一和欧阳怜光的初见相提并论,以至于多年后无数野史作家在写到这一段时如果不硬拉上赵瑟就实在编不下去。然而,江中流毕竟还不是叶十一一生的灾难……
赵瑟并不欢迎自己的表侄子秦少白,但也不得不承认江中流拉上他是对的。如果只是他们三个,那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儿。于是,一入酒席,赵瑟便以灌到秦少白己任。这事也只有她办起来便宜之极。赵瑟可是人秦少白的表姑,完全可以充个长辈。所谓长者赐,不得辞,两坛好风楼的镇店佳酿灌下去,神仙也得醉他几天,眼见着秦少白就出溜到桌子下面睡熟了。赵瑟拍手令侍奴将秦少白抬去里间卧榻休息,又喝令侍酒的家奴退下,没有招呼不必进来伺候,以便于十一和江中流勾结。
然而,很快,正事没聊到 几句,赵瑟也醉了。毕竟灌了秦少白两坛酒啊,她再怎么也不至于没人品到不喝几杯,江中流又不肯将罚酒让十一代喝,推杯换盏之间,转眼就不幸成了第二个醉倒的人。
那正是华灯初上时分,赵瑟抬起头,眼睛便有点发直。大明宫灯火连绵不绝,万千宫殿的瓦砾折射出万千的光彩,看在赵瑟眼里愈加的头晕眼花。十一和江中流顺着她的视线向露台之外眺望,一时都安静下来。
赵瑟摇摇欲坠,十一伸臂揽住她,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暖暖的,格外舒适。赵瑟抵不过这舒适,头一歪,便倒在十一肩上再也睁不开眼。在赵瑟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仿佛记得十一将他横着抱起,安放到一边。她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半夜,赵瑟睁开过一次眼,隐隐约约觉得仿佛十一和江中流把臂站在露台上。十一扶着露台的栏杆狂吐不已,江中流就搂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说什么:“怎么样,我总也算赢了一局吧!哈,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他的手里还捉着酒坛,这时提起来喝了一口,便也支撑不住,栽倒于地,连带着十一也跟着在地上滚做一团。赵瑟着急要起来,却使不上力气。一切又仿佛像在梦里一样不真切起来,她便又阖上眼睛放心地睡去。
赵瑟在第二天的拂晓清醒过来,露水笼了满身,是个格外凉爽而精神的早晨。她躺在露台的软榻上,手里抱着个迎枕。十一就在她身边儿,一只手攥着赵瑟自软榻上垂下来的手,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睡熟了。他很少有睡得地这么熟的时候,赵瑟望着自己的情人,一时竟是有些痴了。半响才记起正事,举目四望不见江中流的人影,满屋又是酒气熏天、一片狼藉的劫后余生景象。她按了按头,死都想不起来昨夜秦少白醉了之后的事。
赵瑟一动,十一就醒了,发现自己喝了这许多的酒也是相当震惊。赵瑟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安慰道:“江中流那人就是这般不靠谱,我总被他灌醉呢。”之后问十一:“江中流哪去了?”
十一想想不得要领,似乎很是不甘心的样子,但还是扁了扁嘴怏怏道:“不记得了!”这神态在十一的脸上让人格外的动心,赵瑟的嘴角眼中便都是甜蜜的笑。
之后,赵瑟问起昨夜之事,十一说:“江中流大人是个很有意思的……贪官……”
这样一说,赵瑟便知道是勾结成了,遂笑道:“邋遢大当然是个妙人……贪官?贪官好啊!也幸好是这位贪官大人管着均输署,不然换了欧阳怜光,真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哪!”
目前,十一对欧阳怜光这个名字还反映迟钝,浑然想不起来自己还招过人家一次亲呢。或者说,他现在 还没办法把欧阳怜光这个名字和真人对上号。赵瑟也便不提醒他了。
侍奴听见动静,进来服侍。赵瑟一问才知道原来江中流污了衣服,回均输署换官服预备上朝去了。又问秦少白,侍奴答曰:“还醉着呢。”赵瑟便放心了。于是侍奴便捧来官服请赵瑟更衣,她也该上朝了。
仅仅一个早朝的功夫,赵瑟和十一约会并且呆了一整晚的谣言果然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上都。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赵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虎口夺食约走十一的。早朝前后,女人们窃窃私语,看向赵瑟的眼神暧昧难辨,嘴角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