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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党-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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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即放声大哭。

    警察停止搜查,几支枪一起指着我。

    警察头目呵斥:“哭什么!”

    我说:“阿姆等我回家。”

    “为什么聚在这里?”

    我说我们什么都没干,学校提前放假,大家在这里复习,准备考试。

    解放军已经打到江西、浙江,前锋指向闽北,大批国军残兵退据福建,准备固守厦门。残兵需要兵营,也担心学生闹事,当局命令岛内各学校提前放假,腾出校园,清空学生,供部队驻扎。学校通知提前考试,同学们仓促应对。我们几个人跑到校外这个地方,说是找个安静处复习迎考,实际是与老江碰头。这个房间楼下是小旅馆,旅馆老板是一位同学的堂叔,人很实在,可以信赖,我们在这里与老江见过几次面,一向安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引来了警察。

    我在一屋子人里年龄最小,有资格哭闹。警察的注意力被引到我的身上,桌子下的书包暂时逃过一劫,没被翻动。但是它也无法自行遁迹消失,东西还在里边,静悄悄藏匿在警察的脚尖前方。

    恰在这时,楼梯又传来脚步声。小旅馆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响动很大,晃动感传递到整个楼上。

    两个警察押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房间。年轻人个头矮小,学生打扮,表情紧张,头发蓬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一道伤口还在流血。

    这个人我不认识。

    警察头目喝问:“是哪一个?”

    押进屋子的年轻人四处张望,眼光从我们身上溜过,落到老江的身上。老江也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很平静。

    “是他?”警察头目把手枪指向老江。

    年轻人摇头。

    “不是?”

    年轻人说老江是矮胖子,国字脸,不是这个。

    我断定警察要找的就是这个老江,尽管他个子不矮,也不是国字脸。年轻人显然已经认出人了,他没跟警察说实话。

    警察头目不相信:“那么他是谁?”

    我抢答:“刘老师是我们助教。”

    警察头目当即翻脸:“多嘴!”

    我“哇”地又哭出声:“阿姆啊!”

    这天也算万幸,警察虽有怀疑,却没把握。他们没再揪着我们,只是喝令我们不得聚众生事,赶紧各自离开。而后押着那年轻人下楼梯,赶到其它地方认人。

    老江交代:“大家分头走。不要慌。”

    他告诉我们,年轻人是侨师的同学,看来他出事了。侨师和我们厦大联系紧密,大家都要小心。他会马上隐蔽起来,再根据情况与我们联络。

    “玉凤不错。”他说,“临危不慌。”

    我哪里是。我已经吓坏了,只怕被警察逮住证据:桌子下的书包装着一些禁书,要是落到警察手里,我们都得进监牢。

    一位男生问老江:“有任务交代吗?”

    老江说:“现在任务是隐蔽。”

    那时候不敢多说话,大家匆匆离开。

    我没回校,直接跑回家去。

    有一个人在家里等我,母亲对他格外警惕,没让他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把他赶到后院天井,坐在水井的井沿上等我。母亲给了他一杯水喝,把厨房的后门打开,她带着亚明在厨房择菜,同时盯着客人的一举一动,有如便衣盯着一个“土共”嫌疑。客人还真不是嫌疑,肯定是“土共”,他是孙力。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从没到过我家。别说在家里,我们在学校里几乎从不接触,彼此没有任何关系,只因为三哥才打过两回交道。现在他来了,肯定有大事。我不能让母亲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还得让母亲放心,知道人家找我并无异常。

    我说:“孙力你不去复习功课,到这里玩?”

    他说学校提前放假,给大兵让位,老师学生都不服,考什么试?

    母亲插嘴:“不考还不回家?”

    考当然还要考,孙力家里已经给他寄来路费,让他买好船票,一考完试就走,从汕头转梅州。厦门这里眼看要打仗了,家人让他赶紧回去。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课本:“咱们在这里讲吧?”

    这个孙力挺机灵。

    我告诉母亲,过几天考数学,这门课我比较不放心,人家孙力可以,我让他帮个忙。学校里最近挺乱,所以到家讲。

    母亲没吭声。无论是否相信,在家里在她眼皮底下读书,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搬了张小桌放在天井,拿两只小凳,跟孙力一人坐一边。孙力从书包里取出讲义夹,装模作样打开,开始讲题。他牛头不对马嘴,说的根本不是高等数学,完全是欺负母亲听不懂。

    刚好母亲带着亚明去楼上换衣服,她一离开,孙力把讲义夹一丢,直截了当:“你三哥让我找你,很急。”

    “他呢?”我问。

    “他有安排,事情交我办,让你帮我。”

    我向他伸出一只巴掌:“有条吗?”

    上回三哥让他找我,怕我不信,拿张纸写上“是我”两字作证。这一次没写,因为我已经知道孙力的底细,事情比较要紧,写纸条反不安全。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让我知道孙力并非假传圣旨,三哥特地给了孙力一句口令,叫做“乖女流鼻水”。

    “臭三哥。”我骂。

    我不再讨纸条了,问孙力跑我们家是什么事,要我帮什么忙。

    他指了指我们身边的水井。

    “井怎么啦?”我不解。

    里边可能有东西,我大姐留下的。

    我大吃一惊:“电台?”

    他让我小声。

    “谁说它在井里?”

    他说是我姐夫分析的。他要悄悄下去查一下。

    “怎么可以!阿姆就来了。”

    “你想想办法。”

    几分钟后,母亲带着亚明回到厨房,看我们老老实实坐在小桌边做题,她没吭气。

    孙力跑到井边,把吊桶放进井里打水。他打哈欠,说天气很闷,犯困,打桶水泼一泼脸提提精神。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的,他想干的其实不是打水,是打桶,设法让水桶掉进井里。把水从井里打出来是力气活,把桶丢进井里容易多了,难得他装模作样,小心翼翼把吊桶垂下井,左右甩动桶绳,让水桶在水面上翻过来,翻过去,最后倾倒于水面,灌水下坠,而后才揪起井绳。水桶离开水面忽然变得沉甸甸的,他适时失手,让桶绳脱落,一桶水连桶带绳一起掉下井去。

    我叫唤:“孙力你会不会啊?”

    他一拍大腿:“糟糕。”

    母亲在厨房里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发觉是水桶掉进井里,她盯了孙力一眼:“看你这么大个。”嫌人家白长个子,一桶水都提不上来。

    孙力赔笑,说我们家水桶跟他们家的不一样,他不太会用。

    “吃饭会。”

    “阿姆,”我不想让孙力太难堪,“就是掉个水桶嘛。”

    孙力说:“没事,我来捞。”

    “不会打水,会捞桶?”母亲还不放过他。

    他让母亲不必操心,他是乡下孩子,打水捞桶他从小就会。给他个桶钩就行。

    母亲让我把桶钩找出来给他。家有水井,必备桶钩,桶掉到井里是常事,有桶钩就能对付。我们家的桶钩打有三个铁钩,用绳子把它放下井,让它沉到井底,左右搅动桶钩绳,提一提,感觉有点重,那就对了,一定是钩住了水下的吊桶绳;小心翼翼把桶钩提出水面,慢慢把水桶绳拉上井口,抓到手里,这就了事了。

    这回没那么简单,孙力想从井里钩出来的不是故意丢下去的水桶,是另外的东西。但是他左钩右钩,每一次钩上来的都是那条桶绳,没有其它。

    他干脆把桶钩也扔下井去。

    母亲在厨房里忙做饭,顾不着其它。孙力让我别吭声,自己匆匆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从井口爬下井。

    当年有一回,三哥在天井玩时,不小心把一粒小拳头大的铁球扔进井里。三哥舍不得丢,用双手两腿撑着井壁往下爬,潜到水里,把小铁球从井底捞了出来。当时我还小,三哥让我在井边放哨,防备母亲看了骂他。这么多年过去,今天我又当了放哨的,这回下井的不是三哥,是他的替身。

    孙力号称大学生,比我三哥笨,手脚不太管用,井下了一半,脚没有撑好,加上井壁湿滑,“扑通”一下,整个人从井壁滑落,直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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