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占恰纺谝车奶庾郑贫纤辽僭�1906年六七月间,已经开始使用胡适这个名字了。他在《四十自述》里,描述了他二哥如何帮他想出这个名字:
有一天早晨,我请我二哥代我想一个表字。二哥一面洗脸,一面说:“就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适’字,好不好?”我很高兴,就用“适之”二字。后来我发表文字,偶然用胡适作笔名。直到考试留美官费时,我才正式用“胡适”的名字。
根据徐然与张履鳌的《1910年庚款生》一文,第二次庚款留美考试发榜,中选的七十名,备取一百五十名。备取者须留在北京的肄业馆加强培训,然后再于次年放洋。中选的七十名幸运儿,则受命即赴上海准备放洋。这篇发表在《中国留美学生月报》的文章,流露着年轻人留美宿愿得偿,如身在云端的雀跃之情:
礼部、外务部官员的大门为'这七十名幸运儿'敞开,这些要员都各个向他们祝贺。然而,一句:“小伙子们!即刻前往上海,准备在八月十六日启航赴中国教育的圣地(the Chinese Mecca of Education)!”却把他们怔住了,因为这表示在措手不及之下,他们就要充军离开中国,远离自己的父母、朋友、甜心等等。每一个人都带着悲喜交加的心情,坐上轰隆轰隆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前迈进的铁马'火车',离开北京到天津。接着,这些学生就上了船,挨了几个怒涛的侵袭。这群年轻人知道,这只不过是怒涛给我们下马威而已,更多更大的还在后头。
很快地,上海就出现在眼前了。船才靠岸,这七十名乘客的亲友,就兴奋地挤向他们。码头上的卫兵很难维持秩序。'圣经里'古代的巴倍儿塔(Tower of Babel)一定是倒塌了,因此什么样的话都有!亲友冲将过后,下一波,就是挑夫、车夫、裁缝和剃头匠。他们让我们觉得我们就像是凯旋归来的大兵一样。我们的门房很快地就受不了了,因为他们须要替我们收受各种宴席、茶会等等的邀约,忙得他们团团转。
时光是不等人的。很快地八月十六日就到了。不管情愿与否,我们都坐上了小轮船,去接驳那海上之宫。虽然这七十名里,一个逃兵也没有,我们知道他们的心是沉重的。然而,他们各个看起来都欣喜莫名——各个都对着岸上的亲友高呼、摇曳着他们的手帕。'21'
图4 1910年庚款留美学生放洋前在上海所摄。前排中间坐的三位,左为范源濂,中为周自齐,右为唐介臣。立者第二排左一是胡适。(胡适纪念馆授权使用)
他们所搭乘的轮船是美国“太平洋航运公司”(Pacifc Mail Steamship pany)所属的“中国号”(S。S。China)。这七十名幸运儿里的胡适,也写下了他航向“中国教育的圣地”的诗,《去国行》两首:
一
木叶去故枝,游子将远离。故人与昆弟,送我江之湄。执手一为别,惨怆不能辞。从兹万里役,况复十年归!金风正萧瑟,别泪沾客衣。丈夫宜壮别,而我独何为?
二
扣舷一凝睇,一发是中原。扬冠与汝别,征衫有泪痕。高邱岂无女,狰狞百鬼蹲。兰蕙日荒秽,群盗满国门。搴裳渡重海,何地招汝魂!挥泪重致词:祝汝长寿年!'22'
胡适在《去国行》这两首诗里用了好几个典,自不待言。最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莫若“金风正萧瑟,别泪沾客衣”这一句。试想八月中天的上海,居然可以把它说成是“秋风”萧瑟的日子!这两首诗所流露出来的戚戚惨惨的心境,与徐然与张履鳌刻画七十名幸运儿,依傍着邮轮的船舷,“欣喜莫名”、“各个都对着岸上的亲友高呼、摇曳着他们的手帕”的描述,是格格不入的对比。诚然,享受公费,穿上新定做的西装,坐豪华邮轮的头等舱,到梦寐以求的美国去留学,没有人不会欣喜若狂的;诚然,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那无以名状的畏惧与彷徨。毫无疑问地,那游子之心,是错综复杂的。“丈夫宜壮别”,固然是一句套语,然而,以胡适当时的爱国情怀来说,赋起诗来,留美仿佛就像是上救国的战场一样。试看那触目惊心的句子:“高邱岂无女,狰狞百鬼蹲;兰蕙日荒秽,群盗满国门。”虽然还没有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地步,在他诗人所构思出来的意象之下,仿佛自己是批上了“征衫”、行“万里役”。《去国行》是胡适一生最后一首戚戚惨惨离骚风的爱国诗。
从个人的意义上来说,得以考上庚款留美,是胡适一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捩点。这是一个绝对戏剧性的变化:从群山僻壤里的绩溪上庄、到上海、到美国。这一段曲折的里程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一生。如果没有他母亲望子成龙的决心,含辛茹苦,用最坚定的意志、最大的牺牲,把他送到上海去进新学堂,胡适的一生就完全会是另外一个面貌。那比他大五岁,在辈分上是他的叔叔,而实际上是他童年成长的挚友的胡近仁,就是一个最好的反证。胡适在美国任大使的时候,读了近仁的遗诗以后,写下了这样感叹的话:“亡友堇人先生遗诗三册,海外读毕,颇感觉失望。堇人少年时有才气,可以造就,不幸陷在窄小的环境里,拔不出来,就无所成而死,可惜。”'23'
同样地,如果不是胡适自己的天才,加上他惊人的意志与努力,能够冲破他困顿的环境,考上庚款留美,他的一生可能就是一介上海滩的文人。以他的才华,能在诗文方面造就他的声名,当不成问题。然而,那与他留美归国以后如日中天的天下第一子的显赫,绝对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们看他在梅溪、澄衷、中国公学,以及其WB在家乡或上海认得的同学,那些没有出国的,如果没有继续读大学,大概都像我们在第二章启始所说的,只能在省市教育、行政的基层,或出版机构任事。那境遇不佳的就更不用说了。最典型的,是胡适刚回国的时候所写的一篇用小说的形式铺陈,但可能确有其实的故事:他在北京中央公园碰见了他出国前的同学朱子平,心想:“当初在我们同学里面,要算一个很有豪气的人,怎么现在弄得这样潦倒?”'24'反观那些在他友朋当中得以出国留学的,如任鸿隽、张慰慈、梅光迪等等,后来都成了有名的人物。这所反映的,当然是近代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教育上,到今天仍然无解的一个结构性的问题,亦即,留洋镀金是登龙门的黄金之道。胡适“来来来,来上海;去去去,去美国”所走的一条路,就是让他能取得他一生成功的第一把锁钥。
'1' 胡适,《四十自述》,《胡适全集》,18:92。
'2'《胡适日记全集》,1:57。
'3'《胡适日记全集》,1:61。
'4'《胡适日记全集》,1:64。
'5'《胡适日记全集》,1:65。
'6'《胡适日记全集》,1:65。
'7'《胡适日记全集》,1:76。
'8'《胡适日记全集》,1:64。
'9'《胡适日记全集》,1:80。
'10'《胡适日记全集》,1:80。
'11'《胡适日记全集》,1:81。
'12' 胡适,《四十自述》,《胡适全集》,18:9396。
'13' 胡适,《四十自述》,《胡适全集》,18:97。
'14'《胡适日记全集》,1:9192。
'15' 胡适禀母亲,1910年6月30日,《胡适全集》,23:1920。
'16' 胡适禀母亲,1910年7月12日,《胡适全集》,23:2122。
'17' 胡适,《四十自述》,《胡适全集》,18:9798。
'18' Tszun Z。Zee and LuiNgau Chang,“The Boxer Indemnity Students of 1910,”The Chinese Students’Monthly; VI。1(November。1910),p。16。
'19' Yuen Ren Chao; Life with Chaos:The Autobiography of a Chinese Family; Vol。II; Yuen Ren Chao’s Autobiography:First 30 Years,18921921(Ithaca; New York:Spoken Language Services; Inc。,1975),p。71。
'20' 胡适,《追想胡明复》,《胡适全集》,3:862。
'21' Tszun Z。Zee and LuiNgau Chang,“The Boxer Indemnity Students of 1910,”p。17。
'22' 胡适,《去国行》,《胡适全集》,10:149。
'23' 胡适1939年9月8日自记,胡适档案,355。
'24' 胡适,《一个问题》,《胡适全集》,1:771778。
第二篇 乘风之志今始遂,万里神山采药去(1910—1917)
留学者,过渡之舟楫也;留学生者,篙师也,舵工也。乘风而来,张帆而渡。及于彼岸,乃采三山之神药,乞医国之金丹,然后扬帆而归,载宝而返。其责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