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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怒马啸西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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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白父白母,就是正主白素也大惊失色。这几日子身子沉,她也没当回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懂得这些。这下她遮遮掩掩了许久的事情,终是功亏一篑了。

“女儿不孝。”她白着脸,跪在父母面前,既然米已成炊,索性豁出去了。

张大夫察言观色,赶紧告退。等张大夫走后,白城主终于发作,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朝地上砸,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说!”

白母也是惊得几近昏厥,但是怕老爷子动肝火,出大事,一边安抚着白城主,一边也数落着白素:“你啊你,平时自负聪明,怎的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我知道你和赵家公子素无往来,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虽无十分把握,但想着双亲自小疼爱她,且事已至此,不如和盘托出,说不能还能搏出一个机会。思及此,她抬头正视父亲,朗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道来。

没有料到,饶是二老再疼爱她,与白家颜面、祖上积威比起来,她个人的想法都是微不足道的。白父再宠溺她,也是在不损及白家利益的大前提下,力所能及地给她空间。

遇到这样的大事,她的挣扎抵抗,无异于蜉蝣撼树。白父震怒,他的宝贝千金竟然和一个不知来历、底细的人情深至此。当即命人锁了门窗,将其禁足。

她绝食抗议,饿了两天,滴水未进,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涣散。

见她如此,白母心疼不已,苦口劝说:“傻素儿,你父亲都是为了你好,他那天就派人去打听,你口中说的什么莫言已经不在烟雨驿栈了。我的傻孩子,你许是被奸人所骗。也罢,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请张大夫给你调了一剂药性不霸道的落胎药,趁着怀得时间还短,赶紧打掉。好好养身子,你还年轻,恢复得过来。”

什么,是不是她听错了,莫言走了?她的脸更加地白,抓住白母的衣袖,颤声问:“莫言是不是被父亲赶走的?”一定是,不然莫言怎么会不辞而别呢,她不信。

白母见她不知悔改,口气也硬起来了:“素儿,他是你的父亲,你就这般看待他吗?”

她又哪里想把生身父母当做仇敌来看待呢,她目中含泪,哀求道:“娘,求您成全。”

“成全你?谁来成全我,成全列祖列宗呢。来人啊,把小姐的药端上来。”声未落,便有侍女端着落胎药走进房。

她又惊又惧,想要起身下床,无奈一阵晕眩,竟要直直栽下床去。白母赶紧扶住她,她便借着力,跪在白母前面,磕头:“娘,我是您的女儿,我腹中孩子是您的外孙啊,没了他,我也不活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白母见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当着仆役的面,这般苦苦哀求,气得直抖,尖声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个疯婆子、弃妇一样,哪里有往日的半点仪态,你为了个男人,竟落得如此地步!你说的不错,我是你的亲娘,我这个做娘的,更是不能看着你走上不归路。来人,灌药!”




、昔年旧事(下)

白素跪行上前抱住白母的腿,“娘,您当真这般心狠?”这可是孩子,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和白家一脉相通的骨血啊。

却见白母背过身去,那婢女端着汤药一步步逼近,每走进一步,她的心就冷一分。

她挥舞起双臂试图阻止婢女的靠近,“给我滚开,我绝对不让你们伤及我的孩子半分!”她心里苦楚万分:孩子啊,都怪娘,你还未出世,就跟着我受这么多苦。

那婢女被她疯魔的样子吓得后退了几步,“叫两个小厮上来按住她。”白母冷冷地下令。

两个仆役迅速进屋,饶是她奋力挣扎,还是敌不过两个壮年男子,三两下一人一边按住了白素。

白素恶狠狠地瞪着那婢女,“你们都给我记着。”又扭头瞧那两个小厮。“今日我所受之苦,来日必将十倍报之于尔等。”

婢女被她盯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给她灌药。白素也真是硬气,抵死挣扎,就不是不松口,那碗汤药洒了一地。

白母见着一地狼藉,又见她白素红着眼,散着发,衣袍都被药浸湿,挥了挥手让她们退开,叹了口气,道:“也罢,我知道你性子烈,不让你亲自去烟雨驿栈问个清楚,你是不会死心的。我就陪着你走这一趟,看看莫言还在是不在,听听他是你父亲逼走的还是他自己走的。到时候,你就明白娘的良苦用心了。”

***
她亲口问过掌柜的,仔仔细细,把莫言离开的每一个细致末节都询问了一遍。掌柜的也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几天前有人骑了快马来寻他,只说了几句话,他脸色就变得很差,稍微收拾了行囊,交代了掌柜两句话,便上马赶路了。

“请她等我,务必等我,我定会回来的。”这是莫言的原话,当掌柜压低了声音将这话告诉她一个人听的时候,她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她喜的是莫言并没有抛弃她,他要她等她,她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她悲的是,他终究是走了,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让他这个一贯淡定的人,如此仓皇地离开。但是,她知道,终是有一件事大得过她,能让他不顾一切的,连一天也不能等,丢下将要嫁人的她,一个人走了。

她等不了他了,平望她不能再多呆了,多呆一刻,她和她腹中孩子的就更危险一分。主意一定,她低垂着头转身,谦恭地对其母说:“娘,我知道错了,我们先回家吧。”

她认错、回家,一路上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白母见她这样,料想她是知道莫言走了,心里正难过,兴许她自己想两天便想通了,自己把药喝了呢。想通了最好,总比她强灌她药,到后来她嫉恨他们好,于是,由得她闷在屋子里。

她这一闭门谢客,便是三日,等三日后,白母心里觉得不妥,硬闯进去。房中除了她的贴身婢女洛玉外,哪里还寻得见白素的影子。一番责问,白父下令杖毙了助她偷逃的洛玉和她的弟弟——看守后门的仆役洛成。

白父气得放了话,这事严禁外传,家里谁也不许派人寻她。如果哪天她后悔了要回来,若她带着孩子回来,就不准她进白府的门,白府自此没有白素这个人!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一心只想去北平找莫言。认识莫言的时候正值秋老虎,如今竟是有这么冷了。真是说变就变了,她冻得哆嗦了一下,从行李里翻出一件披风套上。

心想,真是应景啊,她的心如此的凉,天也是这般的冷,怕是上天也为她哀婉吧。还是上天也非要为她寻夫的路上再添些困苦,以考验她的诚心呢?

一座山峰之后是另一座山峰,她缓慢且艰难地地爬着天堑。旧时,她只觉得天堑山脉连绵,美不胜收,如今,这寒风天里,她只觉得每一步都分外艰辛。

她这一辈子都会记得,那山间刺骨风一起,便如千百根冰针扎进自己身体一样,那么痛。饶是她再裹紧衣衫,那刺针一般的风还是五孔不入。

她取了衣服裹住腰间,她受多少苦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孩子没事!

原先最快十日,最多一个月的脚程,便可以到北平,她却足足用了两个多月。天堑上耽搁的时日较多,她走得极慢,几乎是走几步休息一阵子,就是担心会伤及孩子。等翻过了天堑,到了山下的城镇,她租了车马,这才快些。

等她到了北平时,身形已经很显了,她四处打听莫言的下落,可是北平城的气氛很诡异,人人自危,不愿和她多有交谈,仿佛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大的浩劫。

多番打探,她仍是没有莫言的消息,只得知京城莫姓最为尊贵的就是丞相莫家。她便寻了过去,小厮一听她的来由,便笑着回拒她:“你撒谎也不打个草稿,我家丞相只有两个女儿,哪里来的什么莫公子,你请回吧。”

她拉住小厮,塞了银两,百般恳求:“许是远亲也不一定呢,您多少进去通报打听一下,我也好安心啊。”小厮见银子数额不小,又见她挺着个肚子,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她相信莫言和莫家一定有关系,她也是大家出来的人,绝对不会看错。先不说他吃穿用度虽看上去是平常的物件,细细查来,却发现皆有匠心、不是俗物。单说他的举止气度,一定是世家调教出来的礼仪教养和气质。

那小厮过了许久才出来,态度恭敬了许多,客气地道:“我替您已经通传过了,府中确实没有莫姓的公子,亲戚里也没有叫莫言的,真是抱歉,叫您白跑一趟。”

白素还欲再说什么,那小厮却把原先的银两如数奉还,躬身回府。她看着紧闭的府门,只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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