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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簇拥的姿势,夏依险些摔倒,帽子到肩缝被撕破偌大一块,依然没有谁睬他。每一道目光都集中在最后那辆板车、和它载的人身上。
“……啊!”凡塔失声。
她的惊呼在整个镇子的喧哗里微不足道,但车上那人似乎单独分辨出了它。他望过来。漩涡之中,他是唯一认出这两个异乡孩子的人。眼神的相会就像来自不同方向的风的交错,他抬了一下捆绑在身前的手,似乎在笑,但风迅速地擦过彼此的呼啸,奔赴各自轨道去了。
“帕林!”一个农妇叫喊,被士兵用矛柄抽了一耳光,顿时激起更多人的反应,“你们要干什么?……帕林!那是帕林!”
“是做梦吧。”凡塔虚弱地说。她从未想过把他与这样一种场合的主角联系起来。
“当时不是他掳走了你们吗?”
“他很温柔,给我唱歌,像对宾客似的对待我们,还惩罚了想要伤害我们的人。我开始以为是作假,后来发觉他的和善跟鸟儿会飞一样是天生的,对任何人都如此。也许他的想法和我们有差别……可我并不讨厌他。”
人群朝广场蜂拥,火炬却阻挡了去路。离天黑还早,火光提前升起来了,在各种纷乱争吵声中吸引着寂静聚集。
夏依挽住凡塔胳膊:“咱们到那边找个站得住脚的地方。”
“……不早点回去么?”
“不怕,还有时间,”他吸了口气,“今天会十分漫长。”
“我是第六军已故将领格罗敏的事务官柯尔律治,陪审员之首,”苍白瘦削的戎装男子扫视台下,像用笤帚扫去地面上的蚂蚁,“仅此代表我的直属上司——愿他在诸圣的庭院里安息——和统帅阿玛刻将军,以及崇圣的宗座猊下之名,齐召诸位,见证这场公开的裁决。被告帕林两年前为取悦叛教者贝鲁恒,弑杀亲父,被篡拔为镇长,本该当众处决;现又涉嫌与另一罪徒安努孚合谋暗害格罗敏大人。即便是主父的光辉面貌,也难免为这累累恶性惊怒,但由于此人在诸位之中多有名望,我不得不请你们亲手审判其罪孽,裁定其结局,或是倾听这中间万分之一可能的隐情。无论如何,今日正义必得以昭彰。”
“大人,”陪审席第二张座位上的年轻军官低声说,“大人,那是法庭主持的台词。”
柯尔律治斜了这个曾经是自己助手的高级参谋一眼。象征教皇权威亲临的天平火柱旁,担当主持的秃头僧侣因为年迈发福,受不住盛夏炙烤,已有熏熏欲睡迹象。自从牧师和狂信团先后灭顶,专门的神职人员就只能去拐骗那种痴头呆脑混吃等死的家伙来充数,审判和告解这些都只挂个名。
“我对程序没有异议。”说话的是帕林,“请继续吧。”
他为两个士兵钳制,站在火柱的另一侧,以至于脸庞隔了跃动的火焰有些扭曲;但微笑却是清晰可见的,尽管粗麻绳索深深陷入手腕,多少给它增添了些痛苦之色。
事务官无声地挑起眉毛。“……陪审团按例由五名成员组成。公平起见,第六军指派我和布莱顿参谋出面,鹭谷则推选了城镇守备长康士坦因,年高德劭的老战士……和杂货店主杰斯。相信如此一来不偏不倚,足可代言民意。诸位,”他面向人潮,“如你们所见,席上每个人都要靠他左手边的火把和右手边的利剑做出决断。假若庭审结束,有三支火把插在火柱上,表示主父的烛焰已烧尽被告罪行,从今往后他清白无辜;若取而代之是三柄剑,则表示被告须立即为其所作所为偿还代价。吾主,光明与公正之神,将依子民的呼声决定是显赐仁慈还是严厉。”
“慢着。”守备长截道。他年逾六旬,沉毅如身上一丝不苟打磨过的老式盔甲。“只有四个人。还空着一张椅子。”
“最后一名陪审员理应由代表客观意见的第三方,或者在我军和鹭谷镇都具备相当影响力的人物担任,很遗憾,此人暂时尚未找到。唯有把这一空席奉献给上主,待投票结束后,以抽签方式来决定其选择。”
人群里爆发出杂音,但还达不到足够冲击该理由的程度。
直到一个孤兀的声音拔了起来。
“我是否有资格坐上这席位?”
它和出言者本身共同构成了黑洞:吸噬空间里所有的喧嚣、注视乃至思想。当老人走向台上时,人们甚至未曾迸发一丝多余的念头;一切就像它本该存在那样存在,按照它恒定的形式延续。他穿着用草绳当腰带的衣服,额头依旧像在火炉边一般勒着汗巾,某些第六军战士以目光向他致意,银色的眼睛却并不与任何人对视,既不理睬庭前摩拳擦掌的刽子手,也没有看一眼帕林。
“我叫艾缪,鹭谷的铁匠,依森堡的军备铸造指导。我是否有资格坐上这席位?”
这是询问,虽然它的效果更像反问。现场的静肃仿佛是对黑洞的供礼。于是老人坐下了。五支火把和五柄剑都有了举掣它们的臂膀。
柯尔律治从瘫在一旁的主持僧侣手中拿过卷宗。“愿主洁净我们的良心,使祂的意志藉由我等而实现。”他将指尖伸向天空,做了个标准的祈祷手势,“今日正义必得以昭彰。”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六月份我妈做了个大手术,所以隔了这么久,这里说声抱歉|||
鹭谷线最多还有四章,接下来就结局倒计时了,如果没有意外会一直周更到完结。说“如果”是因为我妈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乐观,可能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希望大家无论多忙都要注意健康,俗话说除却生死皆闲事,么么哒 _(:зゝ∠)_
、Ⅱ 急湍(5)
那是血。数年前就由他的刀口饱蘸了的血。和此地一样的断崖。身穿圣廷卫士铠甲的青年倒在崖底,脑浆迸溅。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像你这样犯下十恶不赦罪过的人……”
风吹动行刺圣徒者倒吊的尸首。蝇群如预兆灾难的乌云,盘旋于鹭谷之空。
“我儿子和丈夫都死在你手上。我在夭折了四个子女之后终于养大成人的小儿子……”
妇人用胸膛吞没了他的刀锋。血冲撞着利刃,汩汩有声。
“……他叫布吕斯。”
你永远也挣脱不了这命运了,云缇亚。
他只看见血。一切都浸在血里。僵直的少女,被他的刀所分解的肢体,以及爱丝璀德那双鲜红、湿漉、空洞的眼睛。
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个。最后他仅仅听到的是自己的喘息。
你走的每一步都通向深渊。你做出的任何选择都只能带来悔恨。你的所有努力都殊途同归地导致毁灭。
这是罪孽,是对你自不量力的惩罚,是你驽钝地活在世上还妄想保留自我所必须偿付的代价。
愚昧者没有清醒的资格。
“……帕林。”
他笑。仅剩的一丝喘息声也消失了。
魔鬼在他的影中起舞。
他不后悔杀死格罗敏。他只后悔未曾杀死帕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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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的供词,当天夜里原以为已经离开鹭谷的安努孚忽然找到你,要求单独面见格罗敏大人,提供圣秩官出走的线索。你引见了他,不料他竟伺机行凶,并割下死者头颅逃遁。也许是顾及旧交情或别的什么原因——他把你击晕,却没下杀手,任由唯一的目击者在此检发他的罪行。是这样吗?被告帕林,你可对这份供状有任何异议?”
“没有,柯尔律治阁下。您宣读的白纸黑字皆是我亲笔所写。”
陪审团的首席成员慢慢抚摩着纸张。“但凡能正常思考的人都不难发现其中矛盾。一个有预谋、且懂得利用老朋友实现预谋的凶犯,怎么会忽视灭口的重要性?”他让措辞细密地从头脑里过滤,直截而干练,“我代表法庭主审,向仅持一面之词的被告提出质疑和指控——这场暗杀中嫌疑最大的人,是你。”
帕林失笑。台下的激烈反响竟被他的哑然盖过。
“我从不曾学习剑技,鹭谷的每一位乡亲都清楚。请看这双手,纵然有茧子,也是经年累月和大家一起劳作的印迹。格罗敏大人武艺高超,当时更身披重甲。您说是我干的,大概真认为鸡蛋能砸碎石头。”
“到现在还要替那对父子开脱吗!”杂货店主嚷起来,“格罗敏的脑袋哪去了?当然是安努孚那家伙拿去投奔他的圣秩官老子,一同呈献给宗座了!哼,我不认识几个字,但白眼狼写给圣廷的密信不是有识字的念给大伙听了么?在哥珊说得上话的那些人物眼里,你们第六军可不就是一群土匪败类——‘叛变过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吧!”
“请冷静,杰斯陪审员!不要对真相妄下断言。除了被告、凶手和死者,还有谁目睹整件事的发生?孤证原本就不足为凭。”
“各位都知道,艾缪师傅是我们镇子最优秀的匠师,他的杰作也只馈赠给鹭谷剑术最精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