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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4、癫狂 …
爱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
是愿意为他放弃所有的仇恨？还是愿意为她舍弃责任与生命？
有生以来，毕无庄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可是现在，他含泪望着此生的挚爱，心中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意念。
如果她要取他性命，他绝不抵抗。
他欠她的，无论要他怎么还，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要她不再这么痛，不再这么伤。
如此思忖着，毕无庄忽而扬唇莞尔，缓缓张开了双臂。
“朝栖……”他温柔地唤着，就像曾几何时一样，“把命交给你，我甘之如饴。”
慕朝栖霎时神色一凝。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清澈柔和的嗓音，竟神奇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偏偏就在此时，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的火云等人秉着不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主子身陷险境的原则，大声惊呼着冲了过来。
察觉到有危机逼近，慕朝栖下意识地面色一寒，她周身发力，轻而易举地就将意欲靠近的两女一男弹飞至数米之外。
天哪！王妃？这个一头红发的狠心女子，真的是那个温婉可人的王妃吗？！
相继倒地的三人皆是挣扎着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那抹白色的倩影。
可是，为什么王妃会像对仇人那样死死地掐着主子的脖子！？
上述疑问，只存在于水色和土衾的脑中——而火云，无疑已因了解过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有所推断。
主子最担心的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王妃啊王妃……为什么你会是辅国的郡主呢？
然而，纵然心下再如何纠结，他身为自小跟随主上的部下，都必须事事以主子的安全为先。
是以，三人之中武功最高的火云先一步爬起身来，二话不说就汇集了内力冲了过去。
“不准伤她！！！”岂料火云刚跑出去没多远，毕无庄的一声疾呼就倏地止住了他的脚步。
分明知道凭借火云的功力恐怕根本伤不了身负神契之力的女子，但毕无庄还是不由自主地下了严令。
“三殿下真是好笑，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别人的闲事？”听闻男子脱口而出的命令，慕朝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睁大了眼睛勾了勾唇角。
“……”毕无庄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言语间无不带刺的妻子。
“主子……”猝然止步的火云左右为难地僵在那里，两道浓眉简直快要拧成一团。
“主子？”谁知这一声呼唤没能换来男子的回应，却是惹得女子轻笑出声，“呵……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火云他们，从来都是唤你‘主子’，而不是‘王爷’……因为他们打心眼里……不愿将玉衡七皇子的身份，扣在你这弼国三皇子的头上。”
毕无庄无言以对，仍是静静地凝视着那泪痕未干的容颜。
他多想伸出手去，替她抹去那悲伤的泪水。
可惜，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这一资格。
他只能看着她痛，看着她伤，看着那双血色的瞳仁，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如此悲凉。
是啊，杀害双亲的仇人近在咫尺，她就亲手扼着他的喉咙——只需稍一用力，就可送他一命归西！
但是她！她竟然迟迟下不了手！！！
恨，她好恨！恨天意弄人！恨这只动不了的右手！恨这个直到这一刻竟还爱着他的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爹，娘……女儿杀不了他……杀不了他啊啊啊……
慕朝栖忽然仰面阖上了双眼，再一睁眼时，她已松开了五指，同时用力击出左掌，令掌心的内力直达男子心口。
弹指间，遭受正面一击的毕无庄猛地退出到三米开外。
因外力来袭而不住倒退的男子勉强稳住了身子，他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顾不得口中溢出的血腥味，就迫不及待地抬起眼帘，看向了眸色冰冷的女子。
不……她这是……不忍杀他？
未等毕无庄就上述认知作出感想，那边厢，女子却已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下一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毕无庄登时心头揪紧。
不，他不要这样……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朝栖……”男子捂着胸口欲上前一步，却不料对方竟毫不留恋地腾空而起，施展轻功径直离去了。
“主子！”在一旁进退两难的火云等人见状，赶紧飞身奔向了他们的主上。
火云先行伸手去扶，可刚搭上手，就被尚未还魂的毕无庄恍恍惚惚地推开了。
“我没事……”他心神不宁地说罢，竟忍不住双唇一抿，蓦地吐出一口殷红。
“主子！！！”这下，三人皆是脸色大变，身为医者的土衾更是急忙替毕无庄把起脉来。
王妃那一掌，把主子伤得不轻。
也许她并未用尽全力，但偏巧主子未以内力护体，就那么直愣愣地受了这一击，所以……
双眉紧锁的土衾抬眼看向仍有些神情恍惚的男子，急急道：“主子，赶紧进屋运功调息吧！王妃那边，我们去追！”
“不！”孰料话音刚落，她的提议就遭到了男子斩钉截铁的否决，“不要去追，别去追……”他喃喃自语着，一时间依然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你们追不上她的……”
“……”土衾闻言，不由得同水色面面相觑了片刻，只有略知其中缘由的火云，蹙眉垂下了眼帘。
然此时此刻，他们谁都不知，早在先前双方对峙之时，就已经有好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紧了他们——一见女子飞离了风雅居，那些眼睛的主人们立马就在为首者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只是这些人未曾料想，他们追踪的目标居然会像疯了似的，拼命地往前赶——而她惊人的速度，更是令他们难以招架。
就在一行人眼看着女子就要消失在他们的可控范围内时，女子终于停止了前进。
早已不知道耳边掠过了多少道风景又刮过了多少道疾风，慕朝栖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野外的一处空地上，朝前挪了没多远后，就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根本无心去察看周围的地形。
她只感觉到，那已然风干的脸庞上，两行清泪忽又潸然而下。
“呜……”她使劲用手捂住口鼻，试图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可两条腿却已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扑通”一声，她颓然跪倒在地，毫无自觉地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任由那一头长发无力地垂于侧脸。
不知何时，赤红的秀发已然恢复成了黑色，她所目睹的世界，业已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犹记那一日，她问他怎么都不问她仇人是谁，他笑着，说反正不可能是他。
彼时谁能料想，他们彼此眼中的“不可能”，有朝一日会变成残酷的事实。
他，竟然是杀她父母的仇人。
慕朝栖凄然一笑。
这兜兜转转的命运，何其讽刺。
往昔种种再次不由自主地涌入脑海，她想起了他温润如玉的笑容，想起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想起了他柔情似水的目光……
然而越是回忆，就越是心痛不能自已。
因为每一段静好的时光里，都会被掺入十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幕。
淌血的刀剑，枉死的双亲，遍地的横尸，漫天的火光……它们同那些曾带给她无限美好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不断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搅得她几近心痛欲裂。
“唔……呜……啊啊……啊啊啊——”终于，压抑的哭声自指缝流出，她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悲恸，松开手仰天痛哭起来。
强有力的气流随着女子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向四周流窜，扯断了根根树枝，震裂了块块青石，卷起了阵阵尘土……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为之崩塌。
天地变色，骇人心魂。
终于赶上来的追踪者们见此情景，都禁不住止住了步子，愣愣地望着不远处上演的惊天动地。
直至他们关注的焦点忽然停止了哭泣，继而目光一寒，令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慕朝栖可以感觉到，来者不善。
但是，今时此日，普天之下，又有谁人能出其右？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沉着脸拭去了两颊的泪水。
而躲在暗处的一干人等自然也瞧出了端倪，索性在头目的命令下遽然现身，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女子团团围住。
这时，带领他们前来捉人的老者镇定自若地站了出来，拱手向女子行了个抱拳礼。
“老奴金叔，见过少夫人。”
慕朝栖闻声徐徐侧首，看向这个对她作了自我介绍的老人，脸上毫无涟漪。
根据来人对她的称呼，慕朝栖可以推断，他们乃是毕无庄的属下。
只不过，这算什么？他以为就凭这十来个人，就能动得了她？
“少夫人既已知晓少主乃我弼国三皇子，那还望少夫人深明大义，以神契之身随老奴回府，为少主谋得霸业。”没等她面露冷笑，金叔就自顾自地提出了请求。
说是“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