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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心智,变得不理世事,以此来求得郁无嗔的宽恕——可话头几次到了嘴边,又因为无尽的惶恐而被吞回腹中。
然而,此时的慕朝栖又岂会不知周遭的气氛。
她决非什么悲痛过度因而神智恍惚,而是当真不愿理会这个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歹毒之人。
诚然,想当年,他杀死了义父,逼死了义母,赐死了萱姨——现如今,他又害死了无庄。
恨,她好恨。
这个没有人性的男子,一次又一次地杀害了她重要的人。
若非理智尚存,她真恨不得直接将他千刀万剐。
所以,要她泫然欲泣地站起身来,向他盈盈一拜?好像他这个大伯纡尊降贵赶来吊唁,是有多么善待她和她的夫君?这绝不可能!她办不到!!!
慕朝栖面沉如水地望向郁无庄的灵柩,搁在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突然,她怔住了,一双悄然握起的拳头也不由得跟着情绪的波动松开了。
什、什么?是她看错了吗?!
慕朝栖目不转睛地瞪大了眼,猝然心头一惊。
不!她没有看错!棺木的盖子……棺盖它……它动了!
瞠目结舌的女子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令身侧原本俯瞰着她的郁无嗔不禁不解地循着她的视线,侧首望去。
下一秒,他亦目瞪口呆。
只缘他清楚地看到,那漆黑的棺盖竟然正被一点儿一点儿地推开。
可是棺木的四周压根就空无一人!
换言之,是有人从棺材里头推开了盖板?!
这一惊悚的推论,让素来镇定自若的郁无嗔也登时震惊得双目圆睁。
这时,听到古怪声响的卢家夫妇同样心生疑惑,他们相继壮着胆子抬起头来,循声注目而去。
刹那间,他们双双傻眼。
不知何时,棺盖已然被人打开——他们竟然亲眼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冒了出来,随后按在了棺沿上。
未等呆若木鸡的两人缓过劲来,一簇黑色的发丛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紧随其后的,是一张貌若谪仙的俊脸。
这张脸,他们虽然见得不多,但也决计不可能认错。
七、七……七王爷!?
“啊——”脑中骤然蹦出的三个字,令较为胆小的卢夫人忍不住失声惊叫。
已经亡故入棺的人,居然就在他们的眼前,从棺材里坐起身来!!!
卢家夫妇吓得大惊失色,俱是惊惶失措地瞪着脸色惨白的“已死之人”。
诚然,连历来泰然自若的一国之君都惊得快要无法思考,更何况是他们这两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此情此景太过碜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守在附近目睹这惊天变故的府中下人们,也都是被惊吓得魂飞魄散。
唯有披麻戴孝的年轻女子怔怔地注视着男子茫然的凤眼,起步慢慢地靠了过去。
“无……”慕朝栖不能自已地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坐在棺木中的男子,平日里唤得顺溜的称呼此刻竟变得如此难以言说,“无庄……无庄?”
“……”迷蒙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被呼唤的男子对上女子湿润的眼眸,虚弱地向她绽出一抹微笑,“朝夕……”
温柔而熟悉的嗓音传至耳畔,慕朝栖猛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就要夺眶而出。
是他……真的是他!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顾不得旁人或不可思议或惊魂未定的目光,慕朝栖毫不胆怯地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郁无庄徐徐伸来的手掌。
他的掌心依然是冰凉似水,却已然带上了叫人惊喜的温度。
他真的活着,活生生地存在于她的眼前。
弹指间,女子红了眼眶。
将慕朝栖的神色尽收眼底,“死而复生”的郁无庄心尖划过一阵钝痛。
这丫头……表现得那么激动,是她的演技太好了,还是她真当他死了?
心下既是好笑又是感动,郁无庄看妻子的眼神也情不自禁地柔和下来。
“朝夕……”他抬起另外一条胳臂,轻柔地覆上了女子似有细微颤抖的柔荑,“我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41
41、责罚 …
萧王郁无庄驾鹤西去的消息尚未传遍朝野,其死而复生的传奇就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动了整个皇城。
一时间,百姓和官员皆是议论纷纷,且不由对这个长期不受待见的病秧子王爷产生了新的认识。
要知道,玉衡国内有一个流传了近千年的古老传说:但凡是起死回生之人,无论男女,不论老少,皆属上天赐福之骄子。他(她)将承蒙苍天眷顾,一生福禄无尽。亲之者,会得天庇佑,事事顺心;害之者,则必遭天谴,灾祸缠身。
如此一来,大伙儿都开始对萧王这位天之骄子刮目相看了——原本怀揣着同情和怜悯的人们生出了敬畏,而原先连个正眼都不屑给予的人们则思量着要如何讨好。
是以,整个萧王府忽然有了一种风生水起的感觉——连府里的下人上街购置物品时,也觉得店铺老板对他们恭敬、客气了许多。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倘若此时此刻水色有那么点儿闲情逸致的话,她大概会用这一不怎么恰当的成语去暗讽一下那些前倨后恭的家伙们。
可惜,眼下她正处于“东窗事发”的状态中,根本无暇去闲看门外花开落。
诚然,她没有遵照郁无庄的意思,将其诈死的真相告知与慕朝栖。是以,事后这夫妻俩一合计,很快就发现了是这名贴身侍女“从中作梗”,害慕朝栖误认为郁无庄是真的过世了,还在临终前骗她说自个儿会平安无事。
若非遭遇“指摘”的郁无庄一头雾水地表示自己分明知会过水色了,慕朝栖还以为他是以他的假死又一次欺骗了她。
闹了半天,这一切全是因水色误传而起啊!
“是水色自作主张,水色甘愿受罚。”卧房内,郁无庄默不作声地半躺在榻,慕朝栖疑惑不解地坐在床沿,水色则心怀愧疚却并不懊悔地跪在地上,主动承认了自身做法的不妥。
被欺瞒的慕朝栖同被误会的郁无庄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一时皆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慕朝栖站起身来,跨出几步,驻足于水色的跟前,百思不得其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郁无庄醒来后定会被揭穿,而且如是作为对她又不存在任何好处——她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才会做出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回王妃的话,水色斗胆,想看一看主子在王妃心里的分量。”
当然,她更希望能借着这一机会,助王妃认清主子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毕竟,人往往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明白对方于自身而言是多么重要。
不过上述目的,她一时半会儿没敢坦言。
尽管这么多年来,主子并未拿她当下人看待,王妃也不是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千金大小姐,但主子们的态度并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主仆关系——她必须时刻牢记自个儿的身份,不得太过僭越。
“就为了这个?”慕朝栖俯视着跪地不起的女子,半信半疑地追问。
是的,这理由听起来虽不无道理,可总让人觉得不够充分——她身为婢女,哪怕与普通的丫鬟有所不同,哪怕心里头万分关心着主上,哪怕再如何有个性有主见,以她的立场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也委实奇怪了些。
同样的疑问,已然在郁无庄的心下有了答案。
凭他对水色的了解,探得虚实兴许是原因之一,但更关键的是,这丫头八成是想借机刺激一下慕朝栖,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失去他这个夫君后会萌生怎样的一种失落与悲伤。
郁无庄知道,水色这么做是出于一番好意——可是,她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办也就罢了,偏偏还害得他的小妻子因此而伤了心、惊了魂。
“水色。”思及此,郁无庄未等水色就慕朝栖的提问作出回应,就径自面沉如水地开启了双唇,“看来我是太惯着你了。”
话音刚落,慕朝栖就情不自禁地扭头注目于男子,与此同时,水色亦微微一愣,旋即抬头望向说话人。
她打小跟随主子,几乎很少犯错,即便出了差错,只要不是造成严重后果的错误,待人宽厚的主子也极少罚她——更别提当着她的面,如此严肃地道出这句话了。
“去把火云叫来。”岂料没等她思考出个所以然,郁无庄就已经波澜不惊地下达了这样一条命令。
“是……”心里犯着嘀咕,水色难得忐忑地站起身来,默默地朝门外走去。
“你要做什么?”待女子领命离开后,慕朝栖忍不住转过身去问郁无庄。
“她做错了事,自然要罚。”视线从慕朝栖的脸上移至水色消失的方向,郁无庄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并不介意的……”慕朝栖注视着男子的眉眼,好脾气地据实以告,“只是觉得有点纳闷而已。”
郁无庄闻言眸光一转,盯着面色如常的女子瞅了片刻,终究没有点破水色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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