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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嗯”了声,也不再说话。车厢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她其实心里有些气恼,他在公司楼下等了她这么久,开车时又频频闪神,原来都是在考虑如何帮他的女朋友。可她更恼他这种态度,明明是他来求她帮忙,偏偏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好像她帮或不帮都与他没有多大关系,反而是她自寻烦恼。
她又回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还是沉默开车,只是眉心微蹙,唇角紧抿。心里一阵气闷,她按下车窗,风立刻灌进来,呼一声将她头发全吹乱了。
“我陪你到医院看看她吧。”
最不想说的一句话,终是伴随着她的认输,湮没在风中。
*
整个九层都清空了,只住了这一位病人。虽然被高度监禁起来,可这待遇,也快赶上国家要员了。
乔佩站在楼梯口,被两名武警拦在外面。满脸泪痕,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陆子鸣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轻声唤着:“佩佩。”她没有多大反应,只靠在他怀里,泪眼婆娑的重复:“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子鸣要扶着乔佩进去,两名武警照例站了出来。陆子鸣回头望了她一眼,雷允晴无奈的拿出手机,翻了一阵,终于找着个号码拨通。
“喂,陈伯伯?是我,小晴……”
“……”
“嗯,我爸常念叨您呢,您不来都没人陪他下棋……哈哈,好,一言为定,您可不能赖了……”
“……”
“哦,是这样,我有一朋友,家里沾了点麻烦,听说这案子现在似乎您负责的……”
“……”
“对,就是长沙市那案子……她爸爸身体不太好……脑溢血,住院了,担心得要死……您看通个人情,让她进去陪一会,反正人还没醒,不会有什么岔子的……”
“……”
“谢谢您陈伯伯……一定一定……”
她长舒了口气,这事要是让父亲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骂。她把手机递给那两名武警,其中一人接过去,连连称“是”。电话还没挂,已经自发得让开了路。
陆子鸣看着她,认真的说了句:“谢谢。”乔佩已经冲进去,扑倒她父亲的病床前,病人躺在上面,鼻子里面插着吸氧的细管,旁边仪器上微弱的绿光簌簌跳动,她一把握住父亲的手,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把脸埋在父亲的掌心,低声啜泣。
陆子鸣默默的上去拉她,可是她哭得腿都软了,试了几次也没站起来。武警还站在门叩监视,随时会提醒催促他们离开。
雷允晴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难处。
十四、洗手做汤羹
陆子鸣抱紧了怀里哆嗦的人儿,也不管武警站在一旁有多尴尬,一遍一遍轻抚着她的背,吻着她的额角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伯父已经脱离危险,不要紧的,放心。”
“不,”乔佩抓着父亲的手,死死的不肯放开,“你不知道他在里面吃了多少苦,他以前多壮实啊,你看他的脸,瘦成这样,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陆子鸣的脸色亦不好看,只是在她耳边坚定的说:“佩佩,没事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乔佩这才惊异的转过头来,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寻找出一丝线索。
雷允晴在心底轻笑了声,转身走出病房。
负责为乔西平诊断的主治医生就在外面,雷允晴问:“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情况稳定,已经脱离危险,只是昏迷中还没有恢复意识。”
“那么有反复发作的可能吗?情况会不会越来越严重?”
“这……”
医生脸上露出难色,不明白这位小姐为何很希望病人情况恶化的样子。
这时陆子鸣也跟了出来,只留乔佩一人在里面。雷允晴看到他,将他拉至一边,低声说:“这个案子复杂得很,我是说万一……万一人捞不出来,如果病例报告写得严重一些,将来也有保外就医的机会……”
“保外就医……”他眸子里的光一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能想出这么大胆的主意来。
她又指了指里面:“不过你要跟你女朋友先说清楚,不然没骗到上面,反而把她吓着了。你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万一再有个什么情况,只怕会受不了。”
陆子鸣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她。这事本来没这么复杂,陈组长那里都疏通过了,本来风头过了就可以放人。后来不知怎么又变卦了,说是上头发话了,要严查,一个都不能放。奶奶不过是想给我个警告,却连累了其他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雷允晴怔了怔,陆家老太太看似年事已高,但说话一直很有分量,性子又顽固,这一点陆子鸣可算是完全承袭了她。如果老太太硬要拆散乔佩和子鸣,那这乔希平恐怕一辈子出不来了。
难怪邵谦说子鸣这阵子荒唐得很,恐怕是为了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以为他不再迷恋这个叫乔佩的女孩子。
不由嗤笑,呼吸吐出的气体在玻璃上呵出了水氤,她无意识的伸出手指,简笔勾勒,一片片花瓣,又突然全部擦掉。最后笑了笑说:“差不多时间了,进去看看她吧。”
“嗯。”
陆子鸣走开,剩了她一个,犹自在窗前发愣。
那一朵还未及开放便已经枯萎,恰似他眼角斜飞入鬓的那一点桃花。梦里不知花已经落了多少,年少的岁月,又怎么可能重新来过……那一直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仿佛突然间已经有了答案,时间带走了他,自己又何必固执的守着过去,停留在原地。
陆子鸣和乔佩一道出来了,他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三人一起出了医院。她把车留在公司,如今只能打车回去,陆子鸣见她去拦车,忙说:“你去哪,我送你。”
她摇摇头:“不了,她比较需要送。”
乔佩整个人都哭得快脱水了,这时,才突然醒过神来,忙推了把陆子鸣:“你送送雷小姐吧。”
陆子鸣也坚持:“这地方不好打车,上车吧。”
许是承了她的人情,再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回去。于是也不再推辞,就势上了后座。
上车后,陆子鸣就不再说话,一直安心的开车。乔佩坐在他身边,时不时跟雷允晴说些道谢的话。
她只是敷衍客套的应着,她能说自己本不想帮的吗?这样为难,为何他总是要让她为难?
烦躁的将头转向车窗,想要开窗,顾及到乔佩刚哭到,恐是受不了风吹,只能忍着。
终于是将车开到了酒店,陆子鸣回头对她说:“你等我一下。”然后扶着乔佩先下了车。
两人在酒店门口又耳鬓厮磨着说了会话,陆子鸣才重回到车上,问她:“你回家吗?”
她说:“不,我先上朋友那收拾点东西。”
他有点意外:“你最近都住在朋友那里?”
“唔,工作忙。”她模模糊糊的解释着,只觉得累,望着越来越深的夜色,道路两旁的高楼飞快的倒退,仿佛水晶世界里的象牙巨塔,轰然向她倒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车开到江措家楼下,陆子鸣竟然跟她一块儿下车:“东西多不多,我可以拎一些。”
她忙摇头:“不多不多,只有几件,我自己拿就好。”
他却坚持:“我帮你。”
他就这么不愿欠她的人情吗?她不再说话,独自走在前面。到了门口,才发现江措还没有回来。都快十一点了,这女人又厮混去哪里?
从地毯下面摸着钥匙开门,进去后说:“没有男式拖鞋,你就别换鞋了。”
“哦。”他跟进来,四处张望,说:“这地方不错。”
“恩,住两个单身女人还凑合。我就不招待你了,自己坐一会。”她边说,已经边进了屋。本来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不过拉了几分工作上的文件在桌上。
正要出来,忽然铁门响,人未见声音已经咋呼起来:“女人——我饿死了,有宵夜没?”
那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啊”的一声惊叫。
雷允晴忽然想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子鸣,赶忙冲出来解释:“别误会,别误会,他是……”只怕江措把他当成小偷什么的不法分子。
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江措半晌才呆滞的回过头来,两眼发直,目光却根本没在看她,那张着的嘴,明显在无声的比划着一句:你从哪弄来这么个极品?只差没流口水了!
她是万分懊恼,赶紧上去拉了把江措,向陆子鸣介绍道:“这是我朋友,这房间的主人,江措。”
倒是陆子鸣十分镇定,态度有礼的站了起来,伸出手道:“你好,我叫陆子鸣。”
雷允晴只看见江措把一只颤抖的爪子伸了过去,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丢人的事,赶忙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说:“怎么这么晚回来,还没吃饭?”
提到吃,江措才终于正常起来:“唉,别提了,新来的实习生排错稿子,害得整个编辑部陪她加班,我连座位都没离开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