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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等南人赵孟回来,第二等、被视为蒙古统治者盟友的色目人马可波罗,却留在了反贼一边,这让参知政事阿合马、中书左丞桑哥等色目系的官员,脸上都带着讪讪的笑。他们不恨马可波罗,因为色目人从来都是向金钱,而不是某位皇帝、大汗或者王爷效忠;他们只恨赵孟,这个汉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反贼手里,偏生要辛辛苦苦的回到大元,岂不是让大汗瞧不起咱们色目人了?
阿合马惴惴不安的等着大汗问出那句话,那句让朝堂上所有色目臣子颜面无光的话:“正使马可罗何在?”
但忽必烈没有问,因为奴才的反叛,有损主人的威严,这样的事情,越少提到越好,最好就是根本当作没有发生。
“赵夫子辛苦了,在琉球一年多,实在不容易啊!朕想听听你在反贼手里的经历,听听反贼的情形。”
赵孟满脸悲愤的答道:“那伪汉反贼,侮辱斯文、悖逆孔孟,让贩夫走卒和我读书人并列,更有那假科举,居然许挑担卖浆之流,和我等儒门子弟同室考试……”
呼~朝堂上汉人臣子们齐声嘘气,所谓大元朝九儒十丐,那是戏台上唱着打趣的,不开科举,贫寒士子出仕无门,倒是真的,但儒门大家,如方回、叶李、赵复、元好问之流,都被大元延请,授予高官厚禄,江南的“儒户”,还有免差役、免税赋的优待。
这伪汉竟然把儒士和贩夫走卒同列,岂但斯文扫地,简直连孔孟圣道都不要了嘛!
叶李、赵复等人,纷纷出列,把各种各样可怕的侮辱之词,向楚风和他的政策、他的国家倾泻,一时间楚风成了众人口中的十恶不赦之徒。
阿合马刚刚逃过了一场尴尬,立马生出了奸计,想给赵孟下个套子:“微臣听说大汉海船往来海上,沿海闽广又为反贼所有,各地设警察巡查奸细,我大元派去的探子常常深入五六十里就被捉住。则赵大人究竟如何逃脱,如何北归呢?”
所有的人,都被他引起了注意,对啊,伪汉反贼的控制如此严厉,听说那什么警察,都派驻到每一个乡镇了——这可是大元、亡宋、大理、西夏都没有过的制度,从来朝廷只到县一级嘛!赵孟一个文弱书生,又带着老婆,怎么能从容不迫的逃到北方呢?
只怕有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首发
346章 大都风云
必烈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赵孟绝对不是奸细,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近乎传奇的逃逸过程。
赵孟毕恭毕敬的朝上禀道:“原因很简单,但需要陛下恕臣无罪,臣方敢出言。”
忽必烈大手一挥,大方的道:“朕饶恕你无罪!”
赵孟似乎犹豫了一下,阿合马咬牙切齿的想:哼,说不出来了吧?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随便你编什么故事,我都要给你戳穿!
却听得赵孟朗声道:“南方人心尚思亡宋,臣以亡宋近枝皇族身份,得到了一些心怀故国的汉人帮助!至于具体人员嘛,此刻人员众多,臣闻臣不密则失其身,君不密则失其国,待臣将经过细细的写了禀报圣上。”
阿合马大怒,上前一步出列叫道:“赵孟,你欺我等愚笨么?一个名字也无,就算说了名字,朝廷和琉球相隔万里,如何证实?还不是由着你胡说八道!”
“阿合马,你太过分了!”平时低眉顺眼的留梦炎,忽然就成了怒目金刚,强撑起老迈衰弱的身体,指着阿合马的鼻尖道:“赵大人一心忠于大元,苍天可表、日月可鉴,一片赤诚被你苛责刁难,真真没有天良了么?”
你、你,阿合马没料到留梦炎突然发难,一时语塞,而这老匹夫更是蹬鼻子上脸,破口大骂道:“汝等色目小臣,只只到敛聚财富,与国何益?须是赵大人这般赤胆忠心的儒门臣子,才是我大元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赵孟诧异的看了看留梦炎,这老匹夫怎么一门心思替自己说话呢?记得上次到大都,他来拜访,因为他是故宋贰臣,卑鄙无耻的名声传遍天下,自己非但没有见他,还写了首诗讽刺一番,何以今天像是吃错了药,这么起劲的为自己辩护?
殊不知,留梦炎身为故宋贰臣,被天下人骂得狗血淋头,连两浙老乡都说:“两浙有留梦炎,是两浙之耻”,他毕竟是个读过圣贤书的士人,身上的压力自然很大,他可不希望若干年后,和当年的秦桧秦丞相一样被套上“谬丑”地谥号。
幸好。而今故宋皇族赵孟都从琉球跑回来。效忠大元皇帝。那么故宋地贰臣又有什么可怕地呢?留梦炎帮赵孟。实际上就是要向天下人表白:大元乃天下正朔。我是弃暗投明。看。连故宋皇族。都作了大元皇帝地臣子。何况我呢?
叶李、赵复、焦养直等汉臣。哪个不是朝争地能手?待留梦炎开口。他们就全明白了。立马站出来。为赵孟辩护—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此次朝争是留丞相顶在前面对抗阿合马。随声附和并无风险;若赵孟成功留在朝中。那么将来就是他替这班儿降臣。顶在了天下人地口舌之前;最后。赵孟文采风流。年方弱冠而诗文书画为一代宗匠。趁机和他拉拉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阿参政所言谬矣!”大儒赵复神色平和。像是在课堂上讲学一般。字字句句却是诛心之论:“我中华儒学世代传承。所谓忠孝仁义。忠字当头。故饱学君子读圣贤书。无不忠于圣上、忠于大元。只有那海外番客。不通礼义、不读诗书。唯利是图、见利忘义。但凡有些个子金银财帛。就把圣上地深仁厚泽抛到了脑后。全然不成个大臣体统!”
呼图帖木儿听到这里。哧地一声笑了起来。什么唯利是图、见利忘义。什么见了金银财帛就忘了君臣道义。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么?色目臣子贪财。阿合马为首。分明字字句句戳着他地软肋。
若是以前。呼图还会帮着色目大臣争一争。只昨天刚从大汗口中探明了。并无升留梦炎为左丞相地打算。大元左相十有**是要给自己地。那么。站在未来左相地位置上。阿合马这位参知政事一手把持财权。又安排色目亲信入中书省、御史台。未免权势太大了些。
太师伊彻查拉、御史大夫伊氏帖木儿、中书左丞托克托等一干蒙古大臣。昨晚刚在呼图府上欢宴。得到了这位好朋友极有可能出任左丞相地好消息。和色目、汉人臣子相处这么些年。蒙古人也学会了含沙射影、党同伐异地朝争手段。众人听得呼图发笑。立刻跟着出言讥刺。
伊彻查拉揪着一大把雪白的胡子,呵呵大笑:“赵秀才说地是呵,那马可罗,往日里在朝廷中千好万好,只不想刚到琉球就降了南蛮子!原来这些色目人,眼睛里都只认得金子银子!”
“马可罗这样的色目人,既没有咱们蒙古人地英雄豪气,又不像汉人读过圣贤书,做出这等无耻的行径,也算不得什么!”托克托嘴里说的是马可波罗,眼睛却笑眯眯的看着阿合马。
伊彻查拉、托克托的话,还算给阿合马留了大臣体面,接下来的人,就更加不堪了。蒙古臣子不比得汉人态度谦恭,那些武将出身地,自恃有功,兼之本来性格粗鲁,明的暗地七嘴八舌对着阿合马狂喷唾沫。
可怜色目臣子为大汗执掌财政大权,几时受过这般狂风暴雨?阿合马的脸色发青,身子微微颤抖,大声叫道:“那马可罗是大汗地宠臣,并不是我引荐入朝的。何况他信地耶稣基督,我信的真主,在欧洲和中东,我们的民族还互为仇敌!他背叛大汗,与我何干?!”
阿合马刚刚说完,留梦炎就微笑着低下了头,悄悄退回了汉臣的班列,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已经胜利了。
果然,御座上的大汗,鼻子微微抽搐,脸色变成了可怕的青白色,忽必烈甚至觉得瘸了的左腿,也开始隐隐作痛。
“阿合马,够了!”大汗的怒喝,像滚雷在朝堂上扫过,阿合马浑身打了个寒颤,他已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大汗自始至终,对马可波罗绝口不提,因为奴仆敢于背叛主人,无异于对英明神武的主人的侮
自己,竟然说马可波罗是得到大汗宠幸的臣子,这明大汗的尊严。
所以他赶紧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伟大地汗,您最忠心的仆人,决没有污蔑您的意思,刚才是一时失言,我向安拉起誓,对,我向至高无上的安拉起誓……”
大汗的脸色,并没有缓和的迹象,阿合马的心头,就如同压了块千钧巨石般沉甸甸的,脸色由青色变做了灰败,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慌乱,因为他深知以自己地身份地位,如果失去了大汗的信任,下场恐怕不会比一条没用地野狗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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