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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丞相和陈淑桢絮絮叨叨的说个不休。江西诏讨使刘子俊哑着喉咙道:“恩相,如今有楚总督、陈大使相助,咱们正好趁着敌兵溃败,杀回兴国去!”
安抚副使邹凤、招讨副使杜浒等帐下几员将军,纷纷点头称是,他们的家人,多有留在老营中被元鞑子抓住的,杀回兴国救家人,是他们的共同心愿。
楚风、陈淑桢闻言一愣。他们清楚手下军兵地战斗力。连续二十多天行军将近一千五百里。已然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了。刚才若不是行险得逞。早已大败亏输。怎么可能再次出击呢?
见二人面有难色。文天祥问道:“怎么。两位将军鞍马劳顿。可是要休息一下。明后日再战?”
楚风摇摇头。尽管他很想帮文天祥。但再战绝对是全军覆没地下场了。“禀相公。如今我军一万七千余人。堪与鞑子野外对战地琉球汉军不到一千;陈大使地畲汉义军只在千里行军中加强了点战阵纪律。若是对面厮杀。决不是鞑子对手;相公麾下万余败兵。被鞑子衔尾追击数百里。早已胆落。望风而逃地居多。如此看来。我军实在不堪再战。只能退守。”
刘子俊怒道:“楚总督麾下铁军。甲坚器利炮火震天。兀自说什么不堪再战。老兄若是舍不得损耗兵力。”他朝上拜了一拜。“打兴国。末将愿领本部兵为前驱!”
文天祥一拍桌子怒喝道:“刘将军不得胡言。方才若非陈楚二位相助。你我不是自尽殉国。便是做了鞑子地阶下囚!”
刘子俊也觉得自己话过火了。朝楚风、陈淑桢唱个喏赔罪。又道:“敌兵一溃十里。我军乘势打兴国。还是大有希望地。”
安抚副使邹凤、招讨副使杜浒等将纷纷出言相帮:
“楚总督、陈大使兵威犀利,鞑子早已丧胆,趁机打兴国,必定手到擒来!末将愿领兵为前驱!”
“末将愿做先锋!”
“丞相,打兴国,前锋务必委给末将!”
琉球军地胜利,让将军们的自信心空前膨胀,加上救人心切,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打头阵。
文天祥“好战而不知兵”,在宋末这个特殊的年代,他是非常优秀的政治家、是民族精神的一面旗帜,但并非战略战术的高手,听得麾下将军们这般说,就探询看看楚风,眼神最后停在陈淑桢这个通家侄女儿的脸上:“两位看呢?”
看见文天祥充满希望的热切目光,又带着点惴惴不安的神情,陈淑桢心下就是一软,想要答应,明知再打必败无疑;想要拒绝,又怎么也不愿意伤了这位长辈地心。她只得狠狠心把目光挪开,求助地看着楚风。
文天祥和帐中军官都是大奇,论官位,宣抚使往往以二府大臣充任,职权相当于宰执大臣,陈淑桢是朝廷正儿八经的闽广宣抚使,掌宣布威灵、抚绥边境、统护将帅、督视军旅之事,二品大员;楚某人不过是海外番官,本身未经朝廷册封,总督不过是叫得好听而已。论兵力,陈淑桢精兵五千,散在各寨地辅兵尚有四五万人;楚某人不过千把兵丁,便全身是精钢,又能打几根钉?陈淑桢何必处处看他脸色?
文天祥身为父执辈又是饱学君子,还没什么想法;那些将军不是地主豪强、就是招安的山贼土匪、要不就是武营中熬出来地兵大爷,什么龌龊的想法都有,见陈淑桢是个貌美如花的俏寡妇,就不由得挤眉弄眼打眼色,脸上装出些怪模样来。
楚风正在尴尬处,许铁柱替他解了围,帐外禀道:“敌我死伤统计完毕,特来缴令。”
“快进来,报来本相听听。”文天祥急于知道战报,连声招呼,哪知帐外人一动不动,楚风笑道:“丞相有令,如何不进帐报来?”
许铁柱这才进帐,文天祥脸上微红,方才自己忘了这是琉球番兵,听宣不听调的,倒是出言冒昧了,便笑道:“怪道楚总督治得如此强军,真真是有周亚夫细柳营的遗风。”
陆猛连忙在楚风耳边解释,那周亚夫是汉朝大将,治军严格,汉文帝到他军营,不得将令,士兵不放皇帝进营……
楚风郁闷的点点头,刚才问你一次,用不着之后的每次都来解释吧?这周亚夫的故事,我看过电视剧《汉武大帝》,你不说我也知道。
许铁柱把清点的战果报了上来,毙伤俘敌军三千五百多人,可谓大胜,但再报具体数目,帐中就鸦雀无声了:这三千五百多人中,新附军占了九成多,鞑子骑兵还占不到一成!真鞑子仅仅是最初那个千人队被炮火打死了两百人,后来新附军溃散,乱军中又杀死了七八十个,总的尸体,不到三百具。
陈淑桢道:“启禀恩相,末将追到十里外,鞑子铁骑已列好骑阵,将溃散的新附军渐渐收拢。见无机可乘,末将等才收兵回营的。”
刘子俊、邹凤、杜浒面面相觑,常言道兵败如山倒,根本就收不住,他们被鞑子一追就是几百里地,最远的是从赣州、兴国一路跑到这里,整整三天两夜整不好队,各营越跑越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全然没法回军组织拦截。
这鞑子也是兵败被追,竟能在退下十里后就列出严整的阵型,将溃兵逐渐收拢,其战力可想而知,各营主将都是战阵上熬过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没得话说了,只担忧家人安全,个个垂头丧气担着把心事。
正当此时,法本又揪着个人站到了帐外,“禀总督大人,抓到一个汉奸官儿,有些军情禀报。”
这次楚风赶紧叫他进来,免得文天祥尴尬。
一个瘦成猴子的军官被高大威武的法本揪住脖领子,两只脚悬在空中,看上去像耍猴似的,法本一进来就把他往地上一摔,跌得七荤八素的。
那人手脚并用爬到文天祥身前,嘭嘭嘭磕头:“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卑职李贵,是吕文焕手下的正军将,吕狗贼降元,卑职被迫虚与委蛇,卑职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只求丞相给个机会,卑职一定反正立功,弃暗投明……”
楚风暗笑,这么配合的俘虏,也亏得法本抓了他!不需要任何审问,就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
听到鞑子精兵八万分五路向兴国合围,文天祥和将军们面如死灰,他们知道,不仅兴国决不可能收回,就是现在,怎样跳出包围圈,都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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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章 忠诚的代价
江西宣慰使行省参政李恒虽然大败退回兴国,万户昔里门阵亡,他手下还有招讨使也的迷失的铁骑万余、还有吕师夔近万新附军,在兴国牢牢的把住了宋军向南撤退入福建的门户。
淮东宣慰使彻里帖木儿率铁骑八千入建昌军,沿南丰、广昌一路南下,矛头直指宁都,而宁都是空坑往东走的必经之地,楚风从雩都穿插迂回到空坑,就是经由这里。
江东宣慰使张荣实精兵一万出临川,过宜黄,正在空坑之北。
荆湖路宣抚使程鹏飞率新附军一万五千援吉州,在空坑西北面。
江西宣慰使行省右丞塔出步骑两万分略太和、万安诸县,堵在宋军进赣西山地的通路上。
看着地图上敌人的方位,文天祥愁眉不展:空坑宋军总共一万七千残兵败将,已被敌人八万精兵东南西北四面团团围住!
该往哪儿走呢?
“宁都!”楚风指着地图,“只有从这里走最安全。”
赣南往北,临江军、隆兴府(南昌)一带,虽有河流,但地势低平利于鞑子铁骑冲击,且越往北方离福建的入海口越远,越是回不了琉球,困在内陆,迟早被鞑子调集重兵合围了;往西,与荆湖南路隔着井岗山,且荆湖南路已被鞑子占据,去不得;往南,李恒牢牢的把住了兴国,自己这点残兵败将绝对打不下来。
只有往东到宁都,再南下瑞金入汀州,汀州、莲城、龙岩、漳州,就有来时一路建立的后勤补给线,不管坚守汀州,还是沿路退回海上,都可保得万全。
万余败兵开始收拾行装。他们的心情。喜悦中带着酸涩,因为逃出生天而喜悦,因为离开赣南的家乡亲人而酸涩。
但大帐中人们地心情只有苦涩。当文天祥忍痛下达了撤退命令之后。楚风和陈淑桢看到丞相脸上强作镇定地神情。还以为他是因不能保住赣南、兴复大业受挫而伤痛。于是陈淑桢以侄女地身份娇声道:“文伯父。伯母呢?还有柳妹妹、环妹妹在哪儿?和她们两年不见。我可想得慌呢!”
“他们……他们在兴国。”文天祥苦笑着说出这句。脸上一片灰暗。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文天祥热爱生活。热爱他地家人。亲笔写下了“堂上太夫人。鬓发今犹玄”、“家山时入梦。妻子亦关情”地诗句。因为长期戎马倥偬。自感愧对女儿。还在诗中感叹:“床前两小女。各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