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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我的话,郑眉白皙的面孔突然浮上一层隐隐的怒气,但那怒意转瞬即逝,连我都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柔美的笑容再次绽放,郑眉的声音却变得清凉如水:“不错,的确是很拙劣的手段。可如果真有人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的话,那她现在还真是很成功啊!你从被记过变成了面临被开除的处境,不是吗?”
“所以,如果我聪明的话,就应该‘围魏救赵’!”我口气淡然地说。
我妈白枫女士说过,读史可以明智,果然不假。
“什么意思?”郑眉不解地皱起了眉头。看得出来,这次的皱眉表情是真实的。
“没人相信我的清白,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强辩?只要抓到幕后推手,自然真相大白!整个苍霞市拥有摩托车的人能有几个?丁书琪对摩托车的了解很深,只要他肯协助我报警,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抢我钱的地痞混混,这样还查不出幕后主谋?孔达是学生会主席,假设我让他去找校内贴吧吧主查出发帖人和爆料人的IP地址,只要两个IP地址一致,就足以证明我的设想是正确的!对于这样一个兴风作浪的人,你说学校会怎么处理她?退一步说,即使我白芷还是要被记过,她的下场也绝对比我更惨!”
我的口气轻描淡写,郑眉却是听得浑身一抖。
风之冬樱 SEASON 1 SUMMER SUMMER 22 圈套(3)
我的口气轻描淡写,郑眉却是听得浑身一抖。
尽管那动作轻微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但这世上最难瞒住的,就是有心人。
站起身,举步走向浴室,推开门的一刹,我头也不回地笑道:“不过,如你所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哪有人会浪费时间设下圈套来陷害我?我不过是受害妄想症发作罢了。”
浴室的门在背后阖上,“咔哒”一声,宣告了两半门锁最完美的重逢。
站在洗手台前,微笑着看向镜中的影像,伸出手指点向那个少女的鼻尖——触感冰凉。
“你啊!以为自己是李寻欢那个玛丽苏,可以为了友情原谅一切?你是坏心眼的、有仇必报的白芷,承认了吧!”
脱下衣物,打开淋浴开关,直挺挺地站在花洒下,任凭热水冲遍我全身,仿佛如此便能把失望的情绪给彻底冲走。
热气很快氤氲满室,镜中的一切渐渐消失,只留一层薄雾罩在其上。隔着一层轻雾,这个世界便再难看清。
昨晚,孔达和郑眉来找我的时候,我只说过自己被人打劫,但是从来没说过是摩托车劫匪。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第一反应必然会问摩托车的事情——
可是,郑眉没有。
我的上下班时间,郑眉最清楚;要跟老板娘借钱的事情,她也知道。丁书琪才认识她一天就怀疑到她身上,我又不是白痴。
不过,方才说了一堆废话,我还是希望她能问一句:“什么?你碰上了摩托车劫匪?”
可是,郑眉,没有。
心中对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分崩离析。
从大一她接近我伊始,我就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在别人的冷嘲热讽中长大的我实在太渴望得到来自外界的善意了,看着她亲热友好的表情,我全心全意地期盼那是真的。即使那友情来得别有用心,我也期盼有朝一日,那可以变成真的。
孔达,你为什么突然打破这种平衡?为什么突然做出暧昧的举动?你暧昧的结果,就是让我失去了一个守护已久的同伴,失去了一个渴望已久的美梦,失去了一个永生永世不分离的企盼。
我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的头缩在壳里,不去承认这个世界的真实。可是,丁书琪说的对,蛇就是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咬你一口,因为那是它的本性。
人性是我不能控制的,我自己对校方的姿态却是可以控制的。认错,还是不认错,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跟郑眉说的容易,实际上抓劫匪哪有那么容易?苍霞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找一个躲着的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成的。可是明天就要告诉校方我的决定,我又不会大变活人!无凭无据的,哪个信我?至于IP地址,更加是无稽之谈,别说吧主轻易不会给你查IP,即使那两个IP是同一个,我又能证明什么?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被我唬住。
没错,我还可以拉出人证丁书琪来为我洗清冤屈,证明我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可是——
这样一来,更大的可能是把丁书琪给牵连下水。
如果学校是本着求证的态度而来,我倒是可以一五一十地说明。要命的是,汪副校长一上来就认定那是事实,也就是说,校方已经把我推到犯人而不是嫌犯的位置上,他们所有人的定向思维会把我的一切解释都看成是狡辩。
遇到事情,最先想到的不是查证,而是把自己的责任先撇清,在世人面前露出一副大公无私、绝不护短的形象来,我不知道学校这些年的声誉是不是都是这么来的。
突然很想笑——这样的一所糊涂学校,哪里配得上我白芷?最好笑的是,在这里从幼儿园上到大学三年级,我居然第一次看透这个我生活了近乎一辈子的世界。
如果不是还有目标要实现,白芷我现在就应该破门而出,挥挥手告别枫音,只留沧海一声笑。
然而,现实容不得我这样嚣张,客观没给我一份潇洒的底气。
想想吧,当年刚在花满楼打工时,遭遇几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更年期八婆的当众调教,还不是一样忍了?被想吃霸王餐的地痞用滚烫的麻辣锅底泼了一身,还不是一样忍了?不懂规矩,吃饭时没给大厨先盛饭,被能当我父亲的人呵斥得像孙子一样,还不是忍了?送餐时却被色狼占了手头上的便宜,还不是忍了?
忍了这么多,为什么?
只有从枫音毕业,才能顺利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才能赚更多的钱,才能……做我想做的事。即使成功如克劳德财团的总裁,想必也有他不得不忍的事情吧,何况我一张小小的白纸?
好吧,退一步海阔天空,认错就认错!识时务如我白芷,岂会不知进退?
韩信当年也曾受胯下之辱,在开学典礼上当众道歉算得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和韩信相提并论,我得意地在热气腾腾的水流中吹起口哨来。
那一刻的我却无法预见——我永远都不会有和韩信相提并论的机会……
SUMMER SUMMER 23 戴罪之身
被熙攘喧闹的人群簇拥进枫音体育馆三号入口,在无比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中,我以手遮额,踮起脚尖四处眺望,只想在人群攒动中尽快找到国经院的大本营,然后远离尘嚣,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在角落里,等候开学典礼上校领导对我的三堂会审。
“白芷,总算被我找到你了!”
声音传来,却茫然不见喊话的人影。
眼前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中突然蹦出个白皙的圆脸,还没等我用三百度的近视眼看个仔细,那张面孔又掉回了人堆里。
正在我感慨“现在的孩子们发育都很好啊”的时候,身高跟我一样悲催的人不认命地又窜到空中两次——
我猛地张大了眼睛——
咦?那不是我们国经院的人气小美女王丹丹副主席吗(本院的超人气大美女当然是郑眉,此处的“大”与“小”并非形容年纪),她找我做什么?
“啊!!!”
前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嘹亮的哀嚎打断了本姑娘蠢蠢欲动的思路。
过道上挤着的路人甲乙丙丁被这惨叫声吓得忘了自己正在讲的话题,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诡异非常。
丹丹副主席温柔的道歉声在前面清楚地响起:“不就是踩了你一下吗,你堂堂七尺男儿,乱叫什么!”
一个悲愤的声音紧接着吼起:“你要是只踩老夫一脚,老夫也不说你什么,可你居然踩起来没完没了,还每次都高高跳起再狠狠落地——那句老话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是踩在高个子的脚面上!——再不叫,你就要把老夫的脚丫子给踩成鞋垫儿了!”
呃,这么犀利的言辞不由得让我想起网上的那个挨踢人士“老朽不老”。网上挨踢,体育馆里挨踩,这娃命真苦。
眯缝着眼睛,我似乎看见道路前面有两个颜色迥异的小宇宙在越燃越烈,识相的同学们纷纷作鸟兽散。
方才还是接踵摩肩的体育馆三号入口,瞬间变成刚行完刑、失了观众的菜市口。冷风森然吹过,一张遭人遗弃的打印纸被卷到半空急速飞行,然后“啪”地一声——
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丹丹副主席怒目圆睁的脸上。
站得这么远,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纸上明晃晃的42码大黑鞋印……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