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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月光越来越盛,透过枝蔓,坚定地照在树前的一片空地上,画出一个白茫茫的光圈,好似舞台上最柔和的光束,可此时在我眼中,那美丽朦胧的光束更像一道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闪亮的银光中,我看到无数的小飞虫在枝叶间振翅飞舞。
借着那光亮,丁书琪微微翕动的长睫变得清晰无比,他的瞳孔倏然紧缩,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眉头微微蹙起,额角微微挂汗。
紫蓝色的猛兽每一下重重的落足,树木的枝干都会随之一颤,光圈中的飞虫们惊慌失措地逃向了比较黑暗的地方,我和丁书琪刚蜷在树上屏气凝神。
呼吸一阵紧似一阵,我的头被丁书琪用双臂给抱在怀里藏了起来,只有左眼还留在他的怀抱外面,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灌木丛后慢慢现出一颗硕大的脑袋和半张的长颚,鳄鱼溢出的粘稠口水随着沉重的脚步一线线滴落在野草丛中,滴滴答答的黏腻声音砸在叶片间,那连绵不断的声响听来越发毛骨悚然。
几丛生着倒刺的灌木堵住了鳄鱼前行的道路,它不耐烦地一脚踏上,肥厚的前爪闪着寒光,瞬间便将那丛不识好歹的灌木给压扁踏平。
等鳄鱼踏过灌木,两棵紧邻的小树却又卡住了它无比庞大的躯干,不满地低叫了一声,它退了回去。四处观望一下,鳄鱼即刻转身离开。
瞧见它渐行渐远,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贪恋地嗅着丁书琪的体香,我这才发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得格外稳健有力,这让我的情绪越发安定。
抬起头对他笑笑,我却看见他眼里凝聚不散的担忧——
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询问,蓦然一阵怪响急速传来——
紫蓝色的怪兽声势震天地从另一棵树后绕出,又直直地向我们这棵树爬来。
闭上眼睛,我开始念咒——鳄鱼兄,看不见,卷着铺盖快滚蛋。
就在我念得风生水起之时,鳄鱼兄猛地爆发出一声悲愤异常的后脚,随即整座山似乎都随之地动山摇。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视线正对上鳄鱼兄暗绿色眼睛中竖着的一线深色瞳仁,我一下子想起以前梦中出现的那只怪兽,想起那只怪兽钻进了我的胸膛,掏出了一刻鲜血淋漓的心——
难道那个梦是预示着今天?
我虽不信鬼神,此时却也不免吓得魂不附体。
感觉到了我无边无际的恐惧,丁书琪忽然移动他温热的大掌,无声无息地捂上了我的眼睛,我趴在他的怀里一阵又一阵的哆嗦,却一声也不敢吭。又一次愤怒的狂吼过后,饥饿的野兽像闪电一样窜到了我们所在的树下,随即便用身体狠狠地撞向树干——
“咚咚咚!”
树枝乱颤,身体下面的分杈咔咔作响。
坐在分杈上的我们被震得前仰后合,险些被摇晃的枝桠给甩飞。
丁书琪一手握住树杈,一手环住我,几次把差点跌下去的我给搂回来。
我肝胆俱裂地听着这棵树发出的连绵不断的破裂声,颤声问:“树是不是要倒了?”
丁书琪看着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偏过脸来在我因为惊惧而有些抽搐的唇角上吻了一吻,接着大声吩咐:“你两只手抱住树干,别松开!”
心底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我更加用力地用手臂搂紧他的腰,大声喝问:“你要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安慰地一笑:“刚刚想起来一个对付鳄鱼的法子,我下去试试!”
我拼命摇头,泪水奔腾如飓风中的大海海浪:“你这个骗子,我不信!我不准你离开我!”
他闭了闭眼,试图藏起那黑眸中的所有情绪,却始终隐不住他眼底浓浓的依恋:“芷儿,你闭上眼睛乖乖地坐在这里,发生什么也别管!等到天亮,玛丽一定会发现我们出了事,她会派人来救你。”
我痉挛的手指几乎插进了他的骨骼,声音撕裂着,我大声吼道:“丁书琪,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你现在跳下去,我便随着你跳!”
他呼吸一顿,眼里却涌起无数星芒。
夜风乍起,头发纷乱,我在摇摇晃晃的月色中定定地看着他——
后头哽咽着,我搂住他一字字道:“我白芷,愿和Nicholas Dean,同生共死。”
他倏地伸展双臂,牢牢地抱住我,再不去管我们是不是会被撞得跌出去。
鳄鱼恰在此时停住了攻击,张大了嘴在树下嘶嘶作响地吸气。
心怦怦跳着,身体随着树枝的余震而上下乱晃,我伸臂回拥着他,只觉喜乐无限,此生无憾。
他的热吻如狂暴的雨点落在我的脸颊和发际,我用手牢牢攀住他的背,仿佛在攀着我的命运——
然而,喘息过后的鳄鱼又在此时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在野兽更加狠厉的撞击中,树冠浓密的枝叶发出绝望的呼号,粗大的树身痛苦地爆出阵阵裂响,我怀抱中的男人将灼热的吻落到了我的耳侧。
耳内血液奔流,那声音轻柔却坚定的字字句句刻上了我的耳膜:
“可是,芷儿,我却不愿与你共死!”
“就算我死了,我Nicholas Dean也希望你能活着!”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将我颤抖的身体一下子推倒在杈出来的五根粗壮枝干上,那几根枝干就像个巨大的摇篮瞬间兜住了我。
整棵树都在随着鳄鱼的冲撞而乱晃,我却瘫倒在颠簸的摇篮中直不起身。
回头对我一笑,那个白色的人影翩然而落——
就像今天他披在我身上的白色衣衫般,随风而逝。
就像一朵花期已过的洁白冬樱,倏然消失。
尖叫着他的名字挣扎起身,我却一次又一次被晃得倒下去……
风之冬樱 Spring 84 脑震荡后遗症
如若人生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在染枫湖畔吃什么狗屁倒灶的糖葫芦。
如若人生可以重来,被人打死,我也绝对不会同意和丁书琪签订什么婚姻契约。
如若人生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踏上这片陌生的国土,更加不会踏足这个倒霉的孤岛一步。
因为那样,丁书琪此时此刻必会安然无恙,尽管我不会再尝到如许甜蜜,如许悲伤。
摇摇晃地在枝蔓中挣扎起身,我一眼瞥见那只紫蓝色的野兽咆哮着冲向还在往灌木丛中翻滚的白色人影。
一声凄厉的尖叫蓦地划破天际——
面对丁书琪蓄势待发的鳄鱼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它瞪着暗绿色的眼睛掉转身躯,瞧着树上的我不住地喘息,两排锋利的牙齿在星光中闪着寒气。
我目眦欲裂地回瞪着那只畜生,恨不得立刻对着月亮变成狼人撕裂它。
似乎是没料到我这么弱小的人也会散发出无尽的怒意,鳄鱼提防地趴在地上盯住我的眼睛一动不动。
坐在随风摇晃的树枝上,我一眼瞟到那个悄悄爬起身的白色人影,心中暗喜,只望他可以趁机撒腿钻出这片树林。
然而,过了几秒,我心惊胆颤地发现那个该死的男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地上寂静无声地摸索了一下,然后便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劈向鳄鱼——
我吓得用双手捂上耳朵,眼睛却仍睁得大大的。
只见那个白色的人影手臂高高举起,鳄鱼和我还都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猛地向鳄鱼头部击落——
鳄鱼一声痛到极点的嘶叫穿透了我的手掌,冲荡着我的耳膜,也彻底扯裂了山林里表面的宁静。
我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见它居然摆着脑袋倏然前窜!
然而,硕大的紫蓝色尾巴却在奋力的摆动中扫到了那个白色人影的腿部——
丁书琪踉踉跄跄地退了数步,就在要倒下时,他一手撑在了身后的大树上,维持住了身体的平衡。
这一幕把我看得呆若木鸡。
木鸡在树上呆了很久,鳄鱼却在地上逃得飞快。
不到半分钟,那个紫蓝色的影子居然就这样左扭右闪地踪影全无,动作灵活无比,不知道的人一定会把它当成不小心吃胖了的九尾狐。
一阵又一阵的林风吹过,我被冻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个喷嚏彻底拉回了我的神志。
恨恨地看着斜倚着对面大树的白色身影,我一伸腿便要跳下树——
“等一下!”那个男人大声喝止我,喘息着,他脚步蹒跚地强撑着身体像我这边慢慢走近,“我来接着你!”
低头看见他的长裤已经湿漉漉地贴在了腿上,绵绵密密的痛一针又一针地扎在心底,我的声音破碎凌乱如被践踏过的薄冰:“混蛋,你这个混蛋!”
他双腿颤抖着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