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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世勋一路小跑过来,望见少冲远远就叫:“你让我好找,快,快挑二十个好手,跟我出去办一趟要紧的差事。”少冲道:“正好有件事请文副堂主示下,宁副标头刚刚拿住了一个误闯进来的村妇,不知如何处置。”文世勋闻言拍手叫道:“都火烧屁股啦,还管这些鸡毛蒜皮?赶紧把人找齐,我在江边等你。”少冲心头暗喜,吩咐宁远成:“把人放了吧。召集弟兄跟我走。”
第211章 夜雨(1)
子夜时分,月色朦胧,江上的一丝风也没有。赵自极身着布衣钻出马车,探头看了看江边的坐船,眉头微微一皱。早已候在码头上的文世勋小跑过去,道:“都安排好了。”赵自极见少冲也在,微微吃惊,问道:“你怎么来了。”文世勋赶忙接过话道:“是我让他来的,小心无大碍嘛。”船在江心下锚,约一刻钟后,江面上划过来一叶扁舟,距离座船六十丈处下碇。座船上放下一条小船,文世勋沿着绳梯颤巍巍地爬下去,跳了跳,试试桨,向上面招招手。少冲递给赵自极一副面具,道:“总舵主请。”赵自极接过面具,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少冲道:“你来划船。”文世勋闻言慌忙爬了上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赵自极笑道:“你又不会划船,难道要我亲自来。”文世勋闻言转忧为喜,忙扶着赵自极上了绳梯,又低声吩咐少冲:“小心保护!”二船交会,少冲才发现来船也是两个人,一个穿紫衣长袍,一个穿麻衣短袖,都戴着面具。
赵自极拱手作礼道:“赵自极见过蓝兄。”紫袍人还礼道:“赵兄不必客气。”少冲心里一惊,暗道:“此人姓蓝,莫非是教中东使蓝天和?”二人戴着面具会面,见了面互称为兄而非职衔,可不正是因为教规中严禁十大使者与外人私会吗?少冲这才明白赵自极不用文世勋而要自己跟随,并非是信不过文世勋或把自己当作亲信,而是他们今晚密会的细节不方便让文世勋知道,而自己地位卑微,耳目狭窄,听了也未必明白。对面那个拿船桨的汉子,麻衣短袖,手臂粗壮,多半是个目不识丁的莽夫。
赵自极不冷不热地问道:“蓝兄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
蓝天和道:“指教不敢当,前日犬子攻打紫阳山时,眼看紫阳弟子被围东屏山陷入绝境,赵兄为何不愿伸手助推一把?我记得你从漳河发兵,一百多里地你足足走了五天,赵兄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吗?”赵自极道:“蓝兄误会了,赵某接到蓝兄指令后,日夜兼程,无日无夜不曾停歇,怎奈大雪封山,山路崎岖实在难行,一路上光跌落山崖而死的就有三十人之多。离紫阳宫还有二十里时赵某得到内公子兵败的消息。此时洪湖派和丐帮在山上已经聚集了三千人,赵某此时再上前,已经帮不得内公子了,不得已这才下令退兵。此事还请蓝兄明察。”蓝天和道:“可我听说你之所以不肯进兵是因为你接到了温铁雄的一封信。”赵自极道:“赵某确实接到他的一封信,不过这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刚走马上任。他在信中劝我对紫阳宫网开一面,不要处处紧逼。”蓝天和大怒道:“攻灭紫阳宫是教主的遗训,温铁雄凭什么横插一手?教主他老人家还尸骨未寒啊。”
赵自极道:“老教主十二年前的确下过此令,可如今时过境迁,情势已经不比从前了……”蓝天和恨恨道:“有什么不同?你说说看。”赵自极沉吟道:“当年紫阳宫是四清门之首,和南宫极乐、朱子虚相互勾结,鼓动八大门派和我教作对,教主是要拿她开刀灭灭中原武林的锐气。而今南宫极乐已失丐帮帮主之位,孤梅山庄人才凋零,朱子虚已成孤家寡人,且三年前已宣布封剑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事务,紫阳宫青黄不接,孤掌难鸣,与当年鼎盛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反观洪湖派势力日渐坐大,荆湖各派纷纷臣服,灭了紫阳宫,反倒是帮了洪湖派的大忙。若留着紫阳宫,多少也是对洪湖派的一个牵制。”
蓝天和苦笑一声道:“这么说来,是我无理取闹了。”赵自极道:“赵某绝不是这个意思。蓝兄穷十年之力,终于功德圆满,何必再为一个过了气的余百花耿耿于怀呢?”蓝天和叹息了一声道:“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攻灭紫阳宫,脑汁绞尽,白发杂生。教主他老人家若是能亲眼看到该有多好啊。赵兄,教主故去后,以你之见谁可继任?”赵自极大惊道:“教主废立之事岂是我等敢胡乱猜测的,赵某只知谨守本份,多做事而已。”蓝天和讥笑道:“人说赵兄绰号‘海底鱼’,深藏不露,果真不假。今晚只是私下议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你怕的什么?”
第212章 夜雨(2)
赵自极道:“既然如此,赵某姑妄说之,蓝兄姑妄听之。我教规矩:教主宾天,由生前选定的圣子圣女即位,教主生前已经选定杨清为圣女,自然是杨清即位。”蓝天和道:“杨清前年渡海东游,至今下落不明,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依赵兄的意思,她若是回不来,教主之位难道空悬不成?”赵自极道:“教中规矩:教主宾天,无圣子圣女者,由清议院推举德高望重者继任,新任教主须在一年内选立圣子圣女,三年期满让位。以赵某愚见,教中称得上‘德高望重’四个字的唯有韦左使、温右使和东使您。”蓝天和笑道:“那赵兄心中人选是谁?”赵自极哈哈一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赵某唯东使马首是瞻。”蓝天和大喜道:“赵兄美意,蓝某绝不相负。”时近四更,月白**,二人尽欢而散。
赵自极没有回座船,而是命少冲直接去了汉口,汉口有赵自极的一座私宅,荆湖总舵除文世勋外并无他人知道,宅中仆人只寥寥数人,都称呼赵自极为员外。一连数日赵自极闭门不出,少冲守在院门外一步不得擅离。第四日黄昏时分,文世勋一身便装从后门溜进来,直接进了赵自极的书房,二人闭门私语,掌灯时分,文世勋出来,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匆匆走了。少冲正自疑惑,听赵自极召唤,便推门而入,赵自极取出一封书信,道:“你幸苦一趟,连夜过江,将此信当面交给贺老海。叮嘱他务必照计行事。”少冲不敢耽搁,连夜过江。时近五更,值房里亮着灯,贺老海倒背双手焦灼地走来走去,见少冲进来,急忙问道:“总舵主有何训示?”少冲取出书信道:“总舵主嘱咐你‘务必照计行事’。”贺老海读过书信,放在灯上烧了,对少冲道:“请回禀总舵主,属下即刻启程。”少冲不知何事,也不敢多问。
天蒙蒙亮的时候,少冲兴冲冲赶回谷口镇,时辰尚早街上罕无人迹。小院大门紧锁,陈南雁不知去向,少冲慌了神,急忙来找隔壁的王妈,拍了半天的门不见有人应,忙飞身过墙,却见王妈倒卧在屋前石阶上,殷红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少冲拔剑在手,就往外退。忽眼前人影一闪,一张铁丝网当头罩下,埋伏在屋中的七八个蓝衣捕快一拥而上将少冲捆的结结实实。拿人的自称是武昌县衙捕快,辰时,县尉升座审讯,指少冲为凶手,少冲百般辩解终是无用,不得已少冲只得道出常乙太的名号。天火教虽与宋廷有血海深仇,但各地分舵为保名下产业平安,例由中枢堂堂主以巨贾富绅的身份重金结交当地官府,一旦有事他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出面周旋。县尉听说少冲是常乙太的朋友,便屏退众人,赔笑道:“兄台既是常员外的朋友,我本该立刻放人,怎奈此事有人举报,知道的人太多,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你看这样可好?你写份自辩,说明原委,我呢走个过场,咱们就把这件事了解了。”少冲大喜,写完自辩,县尉看过赞道:“外似流水不羁,实则章法严整,好字,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