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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一天,府里来了位贵客,谢府已及笄的小姐们被老夫人叫去见客,女红师傅见状便提前散了学。
谢梧瑶回到秋苑,见日头正好,便坐在水边回廊上继续课堂上未完成的香囊。正做在兴头上,只听旁边有人嗤笑道:“原来除了行礼外,你也会针线。”
瞧这话说的!谢梧瑶抬头一看是朱允恒,见他只一个人,便没起身,手上继续走着针,道:“朱公子,何以见得?”
朱云恒抖了抖华丽丽的衣袍下摆,大模大样端坐在她身边,打趣道:“往日见你,独见人时行礼这一项做得最好,其他规矩全无,不想今日见着你居然做女红了……天!这针脚未免也太……还可以啦。”从香囊上抬起眼,正遇上了谢梧瑶的一双怒目,朱云恒识相地改了口。
谢梧瑶瞪他一眼,停了针:“怎么就你一个?我玉哥哥和凯哥哥呢?”
“他们比输了,还在房里憋着写诗呢。”朱云恒解释,忽不满道:“那日里听见你叫我四哥劲哥哥,不行,以后你得叫我恒哥哥才是。”
这有什么,不过是哥哥的同学,叫他哥哥又不少两银子少块肉,谢梧瑶遂马上乖巧道:“恒哥哥!”叫得朱云恒顿时眉开眼笑。
“朱云劲是你四堂哥?”谢梧瑶顺着他刚才的话问。
对他们这些人直呼其名的,大约全天下独此一人了。朱云恒未纠正什么。
看了会,朱云恒向她讨要香囊。谢梧瑶没提醒这人言辞上前后有多矛盾,大方地答应等日后针线练好了再说。
朱云恒听了笑得别提多灿烂明媚,真真一古怪美少年。
……
将近就寝,鹌鹑面带虞色,在自家姑娘床前来回踱步。
“有话你就直说吧。”谢梧瑶无奈道。
鹌鹑这才下了决心,叫住小丫环竹子去门外守着,拉住正要离开的辛娘,低声道:“我得了一个消息,说安国公的长孙想聘咱府上的小姐,为这事大房二房和老夫人别扭了几天,最后好像是定的是姑娘你。”
“啊——啥?”辛娘和谢梧瑶均是吃了一惊,同时惊道。
“不会,你听错了吧,我才几岁?头上有几个姐姐未出嫁呢,这等好事怎会落在我头上。” 谢梧瑶一点不信。
辛娘点头同意:“安国公的长孙,那是什么样的显贵身份,老夫人若想抬举四房,也该给她最疼爱的十姑娘才是。鹌鹑你从哪得的消息?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
“没别的了。妈妈先别管从那里得的消息,这事当真都在私下议着呢。我觉得若是好事,咱们当早做防范,别让人挤了去,若是坏事……”鹌鹑收住了口,看向二人。
沉默了会,谢梧瑶缓缓躺下,与二人道:“我估计着不会是什么好事,罢了,没个准信,急也无用,先都去歇着去吧。”
二人见了,放下床帏,退了出去。
辛娘叫住鹌鹑,低声道:“事有蹊跷,咱俩赶紧分头想法子再去打探一下。”鹌鹑点头。辛娘叹气:“四房没个能说上话的,唉,十小姐在老夫人那儿又是个只顾自己好的,只可怜了咱们姐儿!”鹌鹑跟着叹道:“可不是!才见着老夫人看顾上咱们姑娘,以为往后的日子好过了呢……但愿这信不做真。”
辛娘毕竟经历得多了,忧道:“无风不起浪,这事咱们得小心,别让人暗算了咱。”言毕,二人去了。
是夜无眠,谢梧瑶先是悄悄起身,借着月光翻看了自己的所有家当,接着抱膝独自琢磨了一整夜。
第二日,秋苑再次传出十二小姐病倒的消息。
隔了两日,谢府的小霸王谢廷玉冲撞了老夫人大闹上房,砸碎了威武伯谢生涛最喜欢的花瓶。
又隔了一日,谢廷玉和吴凯在上书院暴打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因聚众打架情节恶劣再遭体罚,再一次躺着被人抬回谢府。
自此,京中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安国公府病入膏肓的长孙,欲娶威武伯的孙女冲喜,谢府小公子怒打安国府二公子泄愤。又:安国公府的二孙欲娶威武伯的孙女为妻,谢府各房小姐争嫁,争议未果大打出手。
不管外面怎么传,伯爵府谢老夫人不为所动,如常指挥着十小姐打理秋苑,照顾卧床的两位伤员和一位病女。大房和二房的人都敛了气焰,远远离了秋苑,唯恐沾上四房的腥臊晦气。
秋苑与上房僵持着。私下里,辛娘一再劝十二小姐亲自去求老夫人开恩许诺废了这门亲。
谢梧瑶坚决不去,被劝得烦了,方无奈道:“不能去啊,去了就真的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第 18 章 公府催嫁
安国公府一直子嗣不盛,几代单传,到了孙子辈,好容易有了好转先后有了两个孙儿,奈何大孙子年初忽染重疾,卧床大半年未有起色。公主府办喜事,贺喜的来宾都道谢府的女儿厉害能震住些妖魔鬼怪。安国公夫人听见了便入了心,有心为自己的大孙子也娶个谢府的女儿回来,压压鬼怪去去邪气。
本来一听说是安国公府求亲,谢府大房和二房之间就很是相争,待后来打听清了安国府的实情,便又都哭着闹着改了主意相互推托,一推二争的,眼见这门亲事就要落在势单力薄的四房头上。
谢府老夫人心中始终有杆秤,那就是一切以谢府的整体利益为最重。若说膝下的这些孙儿孙女,不管成器不成器,不管模样品行如何,都是自家后代,没有哪一个不是她真心喜欢和疼爱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回对各房她不是尽量地公允地相待?
这回安国公府摆低姿态,诚意相求,谢府实在是无法拒绝。一来安国公对谢府有恩,如今公府有难,谢府如何能袖手旁观?二来,此番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安国公定然会对谢府感恩代德,这对谢府子孙的前程极有裨益。
老夫人推拖着不表态。对四房的两位小姐,她一直寄予厚望。再过三年,按惯例宫里将有一轮选秀,到那时年轻的皇子们也该娶妻纳妾了。十姐儿梧珏是她一直看好的苗子,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要模样又模样,要心眼有心眼,乖巧能干,她悉心培养的十多年岂能就这么给人冲喜白糟蹋了去。
对于才走入她视野的十二姐儿梧瑶,老夫人心里犹豫不定。从眉眼上看,十二小姐将来也是个极出色的,小姑娘平时不言不语的,心思深埋,有时竟让人有些看不透。
是否定下十二小姐,如何令内府各房平衡,老夫人尚在思忖权衡。这回大房二房有意放出风声想造成事实,不想这小孩子竟能这般沉得住气,不闻不问,倒有些气魄。相比而言,她那个同胞兄弟就太过莽撞,事情还没一定呢,就闹僵起来,还打了安国府的二孙子,现在安国府越是表明不追究,这门亲事就越发推不掉!
想到这,老夫人叹了口气,问身边大丫环紫藤:“你去秋苑看过了?”
紫藤上前回道:“回老夫人,今儿奴婢去瞧过了。玉少爷和表少爷这回伤没上回重,想来歇三两天就可以起床了。瑶小姐那儿又请了两大夫来,大夫们说……摸不准脉象,不好……下药。”
这倒是奇了!几个大夫都瞧不出的病!老夫人手指轻扣桌面,半晌道:“哦——?”
紫藤会意,忙接着说道:“瑶小姐一连几日昏睡不起,不吃不喝。奴婢上前看了,还好瑶小姐只是脸色苍白,别的倒似无碍。她房里的人一味地哭,奴婢也问不出个所以来 。”
“小丫头!”老夫人哼了哼,道:“待老身下午亲自过去瞧瞧。”
……
秋水阁里,两位难兄难弟再次苦脸对卧。
吴凯的大丫环如意提议道:“少爷若是觉得闷了,奴婢去请十二小姐来?”上回挨罚,两位小少爷可不就是十二小姐给开解好的。
“不可!”吴凯拒绝。
“别!”谢廷玉也拦道,“瑶儿还是别出门的好,出来听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的让她白生烦恼!”
“还说呢,少爷三天两头地受罚,才是平白给十二小姐添烦恼!”谢廷玉的大丫环梅香不满道。
“你懂什么!没见爷这一个多月都好好的吗,此番是事出有因!”谢廷玉趴在榻上,扯着脖子争辩。
“事出何因啊?”门口传来温润清朗的一声。
屋内几人看向门口,见进来三位来探视他们的同窗:朱云恒、朱云鹤和孙名元。
面对同窗好友,谢廷玉和吴凯倒是推心置腹地把心中苦恼大大方方地说了。
冲喜这事,搁在京中贵族圈里,也算常见,新娘的身份越高,这冲喜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是以,除了埋怨谢廷玉和吴凯太不该太冲动外,三位同窗只能说些宽慰的话儿。毕竟涉及两个高门大族的私事,做晚辈的不好对此多说什么。
几人就当天课业说了说,留下些礼物就告辞去了。
谢梧珏送三位公子出秋苑,三位公子少不得又对管事的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