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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才那样苛待你”,
还是,“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才从你手中把孩子抢走”,
又或者是,“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会拿刘大夫的命威胁你”。
如果不是惦记着那十几万大军的生命,不能让眼前的人受委屈,不能让眼前的人因为她有情绪波动,更不能让眼前的人受到丝毫皮肉伤害。相黎当真想骂得他狗血淋头甚或在他熟睡时取他性命。
深深呼吸一口,努力压制住情绪,相黎甚至在脸上挂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开口说道:“相黎谢过三皇子,希望三皇子能够信守承诺。”温柔的春风化雨的笑,本该是让姜漓沉醉的,可是,这个笑容,明显的不达眼底。这里面,倒也没有虚伪算计,只是疏离。但是,单单是这疏离,也足够让姜漓觉得心痛了。
不过,姜漓已不是莽撞少年,虽然是第一次动情,但是,却还不至于乱了分寸。
他并不着急,人就在他身边,他可以做的太多,他相信,会在战争结束时,同时,收获她的感情。
不过,姜漓这番自信,终究是在战争胜利时,化作了一场无奈。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总之,在刘大夫的提议下由相黎发起的这场结束她单方面“冷战”的“和谈”,暂时,还是收到了一个不错的效果。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互相恪守着礼仪,偶尔,也能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看似回到了相黎刚刚到三皇子军帐的时候,甚至,表面上,比那时更进了一步。
至于,实际上是如何,暂时,没有办法深究了。
因为,战争开始了。
救死扶伤
战争开始的那天,难得的天朗气清,相黎起了个大早,想在离军帐不远的那两棵树间搭根绳子,晒晒被子。
她那样想了,也真的那样做了。一面做,一面想着,她把三皇子的天蚕丝被子拿到外面晒沾染了尘土三皇子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中午吃饭时她并没有等到三皇子回营帐,甚至晚上吃饭时也没有。相黎一个人吃完饭,拿了本医书心不在焉的看。不时的瞟瞟帐篷门口。
到亥时时,门口终于有了动静。不过,进帐的并不是相黎,而是一个身穿普通士兵军服的漂亮少年。
没等相黎说话,少年便先开口道:“小人樊丑,见过王妃。”说着,还行了个军礼。
一声“王妃”,相黎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这一声“王妃”叫的相黎极不痛快,不过,她还没有拿别人出气的习惯,尤其是,还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你好,樊丑,起来吧,以后见我不用行礼,你家王爷呢?”
樊丑利落的起身,眉开眼笑的说道:“回禀王妃,前方的战事已经开始,王爷已经同白将军驻扎在了三十里外的龙谷关,王爷特命小人回营保护王妃。王妃放心,有樊丑在,定不会让王妃有丝毫损伤。”
战争开始了,这个消息,让相黎觉得有些不真实,没有枪炮声,军营中也没有感受到紧张氛围,而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个消息,也并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刘大夫已经三天没有到过三皇子的营帐,说是和郑医官商量救治伤兵时大夫的分工问题。
战争已经开始,三皇子又去了前线,相黎觉得,她的伤是该“养好”的时候了,只是,眼前的樊丑,她能肯定是三皇子的好意,却没有丝毫感激的情绪。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重要到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即使是在战争期间。毕竟,作为医护人员,她只是在大后方。
她申请过到前线救治伤员,但是,这个申请被白宁非驳回了。原因是,现在是战争,不是过家家。战场上,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他们这些缺乏锻炼的医护人员。
所以,她只能救那些命大的能捱到双方战事休息还活着的人,到时,白宁非会派人送伤员回营。这已经是白宁非格外的人道了。
可是,救人时,身边多一个闲人站着,这件事,无论怎么也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樊丑,关于我现在的身份,你家王爷有交代你吧?”
“王爷让小人一切听从王妃吩咐。”樊丑说完,给了相黎一个爽朗的笑容。
相黎肯定她说那句话时,脸是往下拉着的,可是,樊丑居然在回答时给了她一个笑容,一个让她动容的笑容。
“在这个军营中,我叫向月,只是刘大夫的徒弟,过两天,送伤兵回来后,我便会去救治伤员。如果你要保护我,就跟在我身边一起救治伤兵吧。不过,我希望你记住,面对那些伤兵时,我们两个,都是医护人员。你只要负责我的安全就好,不用顾及我的身份。即使,我被心情不好的伤兵发火。你能做到吧?”
相黎说话的语气,因为樊丑的那个笑容,明显软下来很多。
“王妃放心,小的别的不行,包扎、接骨,绝对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把称呼改改吧,我们互称对方的名字,都自称‘我’。如果你怕你家王爷怪罪,就当是我的命令就好。”
对于相黎的话,樊丑没有丝毫诧异,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执行了。
接下来的三天,留守的兵将依然天天训练,那五十个兵已经没什么要训练的了,刘大夫天天被郑医官抓着讨论医术,也没有时间管相黎。相黎就带着樊丑,领着那五十个士兵做起了工兵,挖了个一里长的水渠,把河水引到了医疗帐篷附近,又从火头军那里借了五个火夫,十口大锅。
她做的一切虽然让人觉得奇怪,但是,碍于现在军中没有管着她的人,加上刘大夫在那为她作保,倒是也没有人为难她。
水渠挖好,大锅支好,依然没有前方战场的消息,军营依然过着有序的生活。相黎也开始继续她晚上的课程。好像战争很遥远的样子。
其实,相黎心中是有些莫名的慌乱的。三十里外就是战场,骑马的话,距离不到半个时辰。万一原朝兵败,她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个,并不是她特别担心的问题,万一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她可能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结果了。她更担心的是,如何面对那些伤者。
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那鲜血淋淋的伤口和那因为处理不当腐烂的部分,她就觉得冷汗淋淋,她实在不敢想象,真的面对伤患,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得进去。这不是她善良,也不是她虚伪,是她的生物本能,本能的抵触那些鲜血淋淋的画面,就像她不忍看小梅杀鸡。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一遍遍的翻那本《外伤医典》,并且,把晚上的授课时间改为了两个时辰。
由于相黎一向的理智和她刻意的掩饰,没有人发现她的紧张异样,直到第一批伤者被送回军营。看到无棚马车上“堆着”的那些伤兵,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相黎甚至没有近前,便忍不住胃液阵阵上翻。待伤兵被抬到医帐,相黎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再也忍不住胃液的翻滚,跑到帐外不客气的吐了起来。
待相黎吐完,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漱漱口,实在受不了,就离这里远点吧。”说话的是樊丑,那杯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相黎漱完口,接过樊丑递过的布巾擦了擦嘴唇,强迫自己撑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现在已经吐完了,我们赶紧进帐吧,有那么多人等着救治呢。”
再次进到医帐,相黎看到士兵的伤口,依然想吐,可是,胃里已经吐干净了,她努力屏着呼吸压下那阵阵反胃的感觉,走到刘大夫身边帮忙。躺在救治台上的伤兵一边的小腿整个被砍了,就算是伤口治好了,也不可能再上战场了。不仅不可能上战场,甚至以后的生活都有问题。可是,现在,却不是可怜他的时候,相黎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辅助刘大夫救治他。
过了第一个,相黎的感觉虽然仍然难受,但是,勉强能够强忍着面对伤兵的伤口。想那些伤的不太严重的,她也能独立包扎。而樊丑,确实如他自己所言,包扎伤口很在行,比相黎都专业迅速许多。
由于伤兵很多,甚至都没有时间吃午饭,一直在救治。到了下午,相黎甚至有些麻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看了几十个伤患,开始的时候,她还会看看患者的脸,到后来,就累倒只看伤口了。好在,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否则,她觉着自己根本撑不下来。
当初夸下海口要救治伤兵,现在,只是第一天,她却因为疲倦而麻木和厌烦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随军医官对她提出的计划那么敷衍。
到戌时时,总算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患。一天下来,十二个医官,加上刘大夫,相黎,和五十个男护士,竟然处理了一千五百名伤患。这还不包括那些死在战场或者伤重不能拉回来的。
相黎甚至不能说残酷,因为她的感觉超过了残酷,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