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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师傅又是什么?”陶心然的问话,仍然是毫不在意的。她的长长的头发,用一支筷子,轻轻地挽在后头,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有几缕轻轻地散落下来,在她的脸旁,俏皮地闪着。
无风,轻俏而来,带来春天特有的舒适,小唐静静地看着,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小徒弟会变成男子汉,然后,师傅会变成老妖婆……”
陶心然微微地怔住了。
然后,她快速地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呆了呆:“怎么?我就老了么?”
耳边传来一阵大笑,陶心然再回头时,只看到小唐的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原来,师傅也是怕老的啊……
“你个死小唐。”蓦地明白自己竟然被戏弄了,陶心然喃喃地说了句,却摇了摇头,不和自己的徒弟一般见识。
“小唐,明天我们出集去,帮你扯几米布,做两套衣服,你看看,都春天了,天都要热了。可是,你都还穿着冬天的衣服。”收拾好药碗,陶心然来到一侧的小厨房里,然后开始念叨起来:“还有啊,这竹屋的竹子啊,有的应该换一下了,明天,我们去砍竹子去。”
……
一直不停地说着话,将明天还有更远的明天,分割成无数的小块,仿佛明天,甚至以后的更多的明天,还有更多的,需要做的事情。
可是,只有陶心然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个明天,是永远都不会来的。就好象是孩童时的时光,回想起来温暖依稀,可是,却仿佛是流过的逝水,风吹起的涟漪,过了就是过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即便是能回得到过去,也无法重现当日的情景。
有一种失去,一转身就是一生。
小唐在隔壁的屋子里应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陶心然说着,说着,忽然隐然地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小唐的性格,也变了许多。要知道,那孩子是个冷情的人,不喜欢和人亲近,严守心防的谨慎甚至更胜于那些权谋场中的高人。但是,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他总会不自觉地追求关怀和温暖。一点小小的关怀便足以让他感动许久,而这份感激的心情却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他是那样细心地留意着周围每一点小小的变化,更何况是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特别是对于陶心然,小唐显现出极度的顺从,不论陶心然说什么,他都会一一地应下,然后尽力去做。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凝滞了,他们师徒两人,在这个逐渐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安静地生活着,有时,陶心然会觉得,这每一天,就是一生。
当然了,陶心然也会想起自己的其他几个徒弟。可是,她给予更多的关心的,却还是小唐。聪明好学、沉稳冷静、刚毅坚韧、礼貌温文……任何父母如果能有像青梵这样的孩子,一定是受到了上天最大的宠爱。可讽刺的是,他的身边,他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一个师傅。
仰望天际,陶心然微微地叹了口气,看这天气,虽然是暖阳高照,可是,空气里气闷异常,令人只感觉到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想来,雨就要来了吧……
“师傅……我的那把竹剑呢?”隔壁,小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原来,他在找自己的那把竹子削成的剑。
“就在你的房间里吧。”那把竹剑,小唐一直的视若珍宝。可是,被小唐究竟放到哪里了,陶心然其实也忽略了,可是,听到小唐问,她还是侧耳想了想:“我好象昨天还看到呢。”
那把竹剑,是小唐刚刚到这里的时间,陶心然削给他的。那时的小唐,毒入膏盲,已经奄奄一息。而那种毒,则将他的大半个身体全都石化,即便是将他的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也没有办法感受到哪怕是一丝的温暖。
而且,他不能动。
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是陶心然抱着他,然后喂他吃饭,帮他穿衣。
那时的小唐,非常的颓废,甚至只想到死。也是陶心然,每一天的,每一晚的陪着他,不让他胡思乱想。
“哦……找到了。”屋子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想是小唐找到了那把木刻的剑,然后,在屋子里挥动起来:“师傅,你说说,我的武功,还能恢复到以前吗?”
小唐的武功,因为内力受损,实力大减,更因为中毒过深的缘故,其实已经废掉了大半,而他近日来,更是勤加练习,然后想要在今年的冬天来临之际,恢复到以前的实力。
知道小唐向来是个极要强的孩子,陶心然在隔壁应着:“当然可以,只是,你也不能太拚命了,要知道……”
214——相濡以沫
“不就是欲速则不达嘛……我早知道你又会这样说。”屋外,传来小唐的满不在乎的声音,想来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进行几次,所以,陶心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屋里的小唐,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甚至还带着某种熟悉的,不悦的,满不在乎的语气。
风将他的声音送出,清亮而且温和,仿佛还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而且满足的气息。
没有人知道,小唐是多么希望能恢复自己以前的力量——不,应该说,是拥有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那是因为,他非常的明白,若想要守住这个女子,若没有相对于强大的信念而言,更加强大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的……
陶心然没有说话。或者是无话可说。
要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是从来都不肯在嘴上吃亏的,而且,他虽然外表柔顺温和,可是内心里,却是一个具有强大信念的人。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是做什么。
一想到小唐又在努力地练功,陶心然微微地摇了摇头,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屋子里,似乎寂静起来。
陶心然去了西北的朝阳的菜地里,摘回了自己亲手种植的蔬菜,在溪水旁清洗过后,就拿到了厨房里,在忙着中午的简单的饭菜。
来到这里以后,陶心然就过起了隐居式的田园的生活。她的一切,都是亲力亲为,西北的栅栏里,养着几只鸡,然后,就是一大片的菜地。当然了,这菜地,陶心然种,小唐也种,而两个人,就在这样的平凡得近乎单调的日子里,过了将近一年。
将一切都做好,准备回到厨房的时候,经过小唐的房间,再回头看看,小唐却还在呆若木鸡地站着,凝眉苦思,似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东西。
空气中,浮动着青草叶的香气,还有远山的清露的微微的气息,竹叶在风里伸展,草长莺飞。这一片净土,显得安宁而且静谧。
有多久了?
就是这样的日子,将尘世的一切的喧嚣都放下,他们不关心外人,也不关心所谓的时局,日出而落,日落而息。久远的时光,仿佛远山的浓雾一般,用层层幕纱,将这里和外界隔绝,时光在这里很慢,从容淡定。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日子——相对于那些信誓旦旦的爱情来和誓言来说。陶心然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关心的人在一起,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样实在是一种福气。只是,不知道这福气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或许是明天吧,又或者是明天的明天?
第一天在这里住下去的时候,陶心然已经将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来过,珍惜着可以珍惜的,然后,无愧无悔。
小唐还在轻浅的阳光下站着,竹林里吹过的风,吹动着他的衣衫,将他的垂落的发丝轻轻地扬起。他的如墨的发丝,轻轻地垂下,掩盖住了仿佛隐藏着许多心事的眸子。
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他忽然抬起头来,望了望正在忙碌的女子的轻浅的背影,凝重得仿佛末日来临的眸子里,忽然现出一抹说不出的复杂笑意出来。
然后,他冲着正在忙碌的陶心然说道:“师傅,你说说,我若再去那个寒冰洞里试试,再呆上个十天半月,是不是……”
唐方的语气,尽量地显得轻松,语调也极其从容。就仿佛他口里说着的,就是一些闲花碎柳一般的往事一般。
而他的话,虽然带着询问的小心,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早已打定了主意的。
一听到小唐的话,陶心然的身体,却蓦地颤抖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哐”的一声跌落在地,带着沉重的钝响。陶心然呆地原地,忽然无法说出话来。
那个山洞……那个山洞……
“师傅……”小唐一声惊叫,一阵风地跑了进来,却看到陶心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的菜马跌在了地上。而她的指尖,沾满了鲜血。
“师傅。”小唐大叫一声,然后快速地撕下身上的布条,帮陶心然把伤口包住,然后拉着她走到溪水边去冲洗。
整个过程,陶心然都是呆呆的,苍白的脸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