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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欤残枰 �
虽然,她在受刑之前,已经将消息递了出去,可是,如今的陶家,群魔乱舞,乌烟瘴气,她真的不能确定,那消息,早已传入了已经处在这些人的严密监视下的主子的耳里。
可是,时间紧迫。她力所能及,也只能如此了……
“还有,把这个丫头扼死,然后扔到乱葬岗去——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别忘了,明天的祠堂,还需要大家的同仇敌忾……”
一个苍老的、威严的、冷醒的,无限冷酷的声音,仿佛秋草燎原一般地,在众人的耳边,慢慢地响起,所有的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去,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我们都知道怎么做了……”
这一句仿佛誓言般的话,还带着微微的余音的战栗,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仿佛轻烟淡雾一般地,无休止地蔓延开去。
昏暗的灯火之下,一张木制的凳子上,有一个身影,慢慢地站直身体,然后,慢慢地越过众人,朝着门口移动,将所有人的心惊,还有恐惧,全部都抛在身后。
真的是没有想到,这些个平日看起来嚣张跋扈的他们,竟然如此的惧怕那个不过二十岁的丫头片子,看来,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他还是高估他们了啊……
不过,现在也还不是一不做,二不休的时间。毕竟,事情,还得按班就序,一步一步地进行,眼下,还要借这些人之力——不过,兔死狗烹那句古语,倒真的没有错。权利的巅峰,向来也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欲——望。
不过,他还是会等那个人伏诛之后,他还是会,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收拾这些人的……
那些陷阱,那些计谋,再加上早已潜伏在那个女子身边的那人——嗯,再加上他坐镇指挥,想来足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吧……
就这样冷冷地想着,那个逐渐站起的身影的眼前,慢慢地闪过一个清丽的、倔强的,隐隐带着几分威严的,还有悲悯的眼睛——
那是陶家女主,陶心然的眼睛?那个女子,可又是多少对陶家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的陶家人的“绊脚石”?
那个年方双十的弱质女子,本身就是继上一代陶家掌门陶谦之后,陶家的又一个传奇,可是,传奇,却无法阻挡贪婪者的欲——望,就如人心本就贪婪,没有人,不渴望自己站在巅峰一般……
可是,这平静了半年有余的陶家,又将开始另外一场血腥风雨吗?
权势、地位、力量、财富。这是人们的血管里,本身就流动着的东西,为了得到时,不惜一切,甚至连人格和自尊,都交付给了魔鬼。可是,等你真的站到了人之巅峰,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你就会发现,那所谓的无上的荣耀,只不过是用黄金打造的精致牢笼,不过又一场,山河永寂……
012——醒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陶心然的床前时,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主子醒来。那个一早就候在床前的小丫头,先是伸手,用雕刻着镂金花纹的金勾,轻轻地将纱帐挂好,然后倒退两步,将双手放在身前,柔声地,却又固执地开始了又一轮的催促:“小姐,大长老他们一早派人来请小姐,说是祠堂那边各房的主事人都到了,就差小姐您了……”
要知道,小姐十天昏迷,昨晚方醒。可是,今天就要在祠堂里摆什么鸿门宴,这不是想要了小姐的命,又是怎地?
“小香,小姐起了没有?二夫人已经派人来催啦……”陶心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乍一听到那个声音,小香就知道是前院的小穗来了。这个丫头,可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不论见到谁,都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乱喊一通。眼见陶心然的眉紧紧地蹙了起来,深怕惹主子不悦的小香急急地转身,将手指竖在唇边,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忽然之间想起大小姐是最怕吵的,再一看到小香大惊失色的表情,一脚还未跨进门内的小穗,先是脸色一变,然后连忙掩住了口。
昨晚,大小姐醒来的消息,震惊了所有的人。而她听说,大小姐的精神非常的差,一个晚上的时间,竟然咳了三次的血……
看小香的样子,这大小姐,还没有醒么——又或者说,再一次地、永远地睡去了?
一念及此,小穗的心里蓦地一跳,眼神却是转向了那个依然散淡着缕缕青烟的,精致的香炉。那里面,是早已燃尽了焚香的灰烬,灰黄灰黄的颜色,仿佛一地的涂泥。再一想起自己这几天来所做的事,小丫头的眸子,微微地黯了一下——
“小姐,小姐……”屏风之内,小香微微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轻唤着自己的主子,想要将那个重新闭上眼睛的人儿再一次的唤醒。要知道,二夫人强势,在整个陶家庄内,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小姐好的时候,自然是不用怕她的,可是现在呢……唉,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小穗由在一旁细细地看着,看着陶心然的所有的反应,然后想要报给自己的主子……
是谁说的,受制于人,便是万劫不复?
昨晚,当她欢天喜地地去领自己的家人时,那个狠心的主子,也空前爽快地成全了她。可是,她的多变的主子才一转身,就沉下脸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拿她曾经对陶心然所做的事情来威胁她,令她完全的惟命是从……
小穗将手在衣袖之中用力地握紧,完全不理指尖已经生生地折断在手腕里。到了此时,她的心,仿佛万虫啃噬——如果说大小姐自此不会好了,那么,大小姐的命,是不是间接地毁在了自己的手中呢?
一想起向来对下人温和的陶心然,还有那个心狠心黑的主子,小穗的眸子里,顿时浮出一抹不明意味的阴狠来……
反正,家人已经安然无恙,她这条贱命,也不值什么钱了,那么,就让她为自己的罪孽恕罪吧……
“小香?”在小香柔声的呼唤下,床上的人儿慢慢地醒了过来。她苍白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望着这个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话来……
“小姐……”看到陶心然醒了,小香竟然喜极而泣。她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放到一边,然后想要扶陶心然起床。
然而,陶心然才只一动,胸臆之中仿佛有什么要涌出来。她头一侧,一口鲜血,又喷薄而出……
“小姐……”小香一声惊叫,有眼泪,开始长线般地落下。要知道,眼下的小姐,最需要的是休息,可是,那些人,却要拖着她去祠堂……
“没事的,帮我更衣吧……”陶心然替小丫头抹去眼泪,然后在她的扶持之下,慢慢地坐起身来,只见她的胸口处,淡色的衣衫之上,嫣红点点。
仿佛此时才看到立在一侧的小穗,陶心然微微地蹙了蹙眉。这边,小穗连忙上前,低首道:“大小姐,是二夫人,已经派人在前面催了……”
“我知道了……”陶心然手抚心口,疲倦地点了点着,然后就着小香递过来的清水漱口完毕,这才缓缓说道:“你去和二夫人说,我这就去了……”
看到陶心然的一派苍白虚弱,还有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神情略微复杂的小穗,在床前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再弯腰,福了一福,这才倒退两步,转身而去。
看到小穗出门,主子依然少气无力。一向比较谨慎的小香,这才唤过平日一起服侍陶心然的小莲,一起帮她漱洗,更衣——主子们的事,岂是丫头们可以置喙的?而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侍候小姐的时候,小心一点,再就小心一点,就是了……
“小香,这两天有没有子青他们几个呢?”任由小香他们静静地摆弄着,望着铜镜之中,那个苍白得仿佛纸人儿一般的女子,在这些胭脂敷红之下,渐渐地清晰红润起来。陶心然却依旧呆呆地坐在,怔怔地望着镜子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颇有深意的淡笑来。
是啊,她还记得,当日长剑贯穿心口,自己不支昏迷,隐隐约约曾听到徒弟们的声音。想来,还是子青他们及时赶到,然后送自己归来的。可是,听了小香说,自己“昏迷”数日,不曾离开这间房半步,可是,无论她是低调“昏迷”着的,还是高调“醒来”,她的那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徒弟们,却仍旧踪影全无。
这四个小子,平日里争着来献殷勤,怎么看到师傅受伤,都不来看一下呢……
又或者说,这十日内,又发生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变故——是啊,可以请大长老出面,甚至扬言要另立掌门,那么,想来那些平时顾忌着她的人,对于她的徒弟们,自然不需要再有丝毫的客气了……
人常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