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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纱碧窗,紫竹微萧,房廊上的六安见水清扬进来,高兴地扑棱着翅膀,叫道:“清儿回来了,清儿回来了!”叽喳得意,兴奋之情犹如故友,水清扬站住,摸了摸六安那浑身碧翠的羽毛,笑道:“再叫清儿,看我把你这身毛拔了做毽子踢。”
六安却顶嘴叫道:“清儿坏,清儿拔毛!”语气不伦不类,惹得水清扬一扫抑郁之情,呵呵笑起,喂了六安几粒鸟食,才掀起珠帘入屋。屋内开阔,几间屋子全部打通,一张梨花大理石书桌放置中间,桌上不过几方宝砚,各色笔筒插着各色毛笔,一掐腰细白瓷花瓶斜插一株老梅。左边檀木雕云龙纹案几上一盆莲,难得是冬日水清莲碧,盘旋细根缠绕着水晶盆底几颗鹅卵石,清雅淡逸;墙上挂一日出图,红日似火,山开雾散,自有一种喷薄爆发之势;右边紫檀嵌玉竹石案架上挂着一把青剑,一方墨烟石鼎;紫檀琴桌随意地搁着一架古琴;东边珠帘细垂,后设着素漆花梨木床,不过轻纱帐幔,雅静整洁。
水清扬默立案边良久,拿起一只徽豪,摊开宣纸,蘸浓了石墨,凝眉抿嘴,半响却又松手掷豪,暗叹一声。手指不觉间抚上细唇,脸上渐渐涌上一抹嫣红,抬眉间却见帘外藤枯石冷,不觉心底又一凉,到底得失放手不过一念之间!
几日过去,明日已是大年三十,芦洲白并未见过那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水木大老板,而是走遍了这静园,细细品味这园中景致,倒也别有一番滋味。这日,星光灿烂,暗香浮动,正是赏梅最好时光,芦洲白慢慢地顺着梅林间青石路行去,闻着那花香溢动,扣人心魄,梅影在星光辉照下偶尔如英雄穹立,偶尔如美人翩然起舞,偶尔舒眉,偶尔掩面窃笑,不觉间已是如痴似狂。
却听一阵低语,芦洲白不由放轻了脚步,待要回身避开,却听那语声熟悉,不觉又站住。
“清儿,那日我也不是故意对那小子那样,为一个买来的下贱书呆,你何苦对我如此横眉冷对?我知道,你定然是对那望夫崖……”
“师兄!”却是水清扬厉声止住了华逸之后面的话,半响才沉沉说道:“师兄,他是我的客人,请师兄注意你的行为,他是人不是物!没有武功,却不代表无用;卖身不代表没有尊严!这些跟其他的东西都无关!”语气冷漠如斯,让人骤觉脊背发凉,空气异常冷滞,连那星光都似黯淡下去。芦洲白听到这里,已明白他们争执的事是为自己,听水清扬如此替自己辩护,不觉心旌摇曳,对水清扬的莫名之情又深一层。
待芦洲白回过神来,却听他们似乎已经换了话题。
华逸之语声微哀,似怒似伤,隐隐听见,“他派人打听你,我都已经设了迷障,暂时无碍了。”
“多谢师兄,不过……”语声渐低,芦洲白欲细听,唯余风声萧萧,梅影摇曳,那清冷淡雅的声音渐有渐无,几不可闻。忽然觉得眼前星光顿失,一股异样的幽香带着冷冽的空气钻入鼻端心底,抬眼间却望见一汪秋水中,冷潭幽谷般冷灼闪烁着。
“芦,明日我要去斧原一趟,希望你能随行。”水清扬见芦洲白衣衫单薄,长身侧影立在梅影花香间,凤目流转,似含情似伤感,不觉避开眼去,“青戈就留在静园,这里有梅娘照顾,总有个照应。”说完,转身离去,清影慢慢消失在星光树影间。
这次的出行,却不再是水清扬独带芦洲白,而是带了大队人马,几十人的商队,驼马大车就有几十辆,装着丝绸、茶叶、瓷器、胭脂、器具等日常中原用品,向那西边斧原山地而去。原来那斧原原本也属中原之土,不过百余年前被一群西边迁徙而来的巴氐族人占据,后虽经多次争夺攻占,沥朝却无法从骁勇善战的巴氐族人手中夺回斧原十三州,说到底斧原已成为沥国朝廷的一大心病。沥朝数十年在斧原山地边广积大军,以图一日攻入斧原,赶走巴氐族人,夺回十三州,以雪前耻。却说那巴氐族人残忍好战,本以游牧为生,进入物资丰厚的斧原后,一味骄奢淫逸,奴役斧原百姓,百余年来统治日趋残酷,斧原人已是饱受摧残,不堪重负,沥朝当政近年却囤积大军于西方斧原边界之地,看那架势,收复斧原的战争眼看就要打响。
原来水家一向与斧原交商,那巴氐人不事生产,那中原物资精美实用,物美价廉,所以对中原商品需求颇大,斧原是矿石丰富的山地之原,向来不缺黄白之物,所以水家与斧原的生意,却是各取所需,交织逾深,生意逾隆。
十六、故人西来饮归客
“芦大哥,芦大哥,那是什么山呀,好美呀!”水清扬骑着五余,走在队列的前头,身边跟着一向话语不多的芦洲白,唯独带着的小喜一路叽叽喳喳,添了几分热闹。那小喜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新奇好动的年纪,这又是第一次出门,更是恨不能长对翅膀,各处都溜达看过。小喜本是水家收养的孤儿,水清扬无意间见他天资聪颖,特别于数字更是敏锐精巧,算术之快之精不亚于从小过目不忘的水清扬。于是水清扬便在小喜十三岁时就带他入了水家清明堂,帮着盘点账务。小喜自小就跟水清扬极熟的,早把水清扬当成亲哥哥一样依赖尊敬,只水清扬为人清冷疏离,又对小喜要求甚严,有时未免觉得冷清过甚。后来来了一个芦洲白,儒雅清逸,却迂腐认真,对小喜所有一言一行皆认真相对,后虽知大多是小喜胡闹,不过一笑置之,小喜顿时有了被宽容宠溺之感,倒跟芦洲白更亲密了些。一路上拉着芦洲白问东问西,那芦洲白也是有问必答,真遇上不懂的被小喜考住,也不以为意,淡然笑之。
水清扬看着小喜拉着芦洲白指指点点,勾起一抹笑容,小喜活泼机灵,芦洲白沉稳真挚,此行带着他们倒是对了。水清扬扬头远远看去那雪山皑皑,雾缠如带,笑容更深了些,雪山那头就是斧原山地了,急切等待着这批物资的易行川现在会酒醉何处呢?易行川,那个俊朗威武却又带着一丝不羁风流的强盗头子,一定是拥着哪位美人眠花得意而笑吧?此次这样着急让自己带着物资前往,看来一定是又在哪发了一笔横财。想到易行川那得意狡黠的笑脸,水清扬不觉微笑摇头。
“公子,你一个人在那傻笑什么?”小喜望着公子的侧影,只见笑容如湖水般轻柔迷人,不觉眨了眨眼,公子如此风韵,真是如那贵儿和平儿背后议论的,比女子更让人心动。想起贵儿和平儿议论起公子那龌龊的嘴脸,小喜脸色愤怒顿起,拳头紧握,恨不能再将那两个龌龊的家伙揍得趴床一月不起。
水清扬扭头,倒一下子看见小喜那愤怒扭曲的小脸憋得通红,不解问道:“小喜,你怎么了?”
“揍得他们找不到东南西北才是!”小喜不觉脱口而出心中所想。
“哦?揍谁?小喜,你又跟谁打架了?”水清扬却声音一冷,眉头微皱,她一向视小喜如弟弟般呵护,自是不喜他打架闹事。
“啊?”小喜听水清扬声音不对,顿时惊醒,忙道:“没有,没有!公子,我什么时候跟人打架了?”说着就向芦洲白身后躲去,不敢直视水清扬那清冷的眸子。
芦洲白见水清扬眸色逾深,知她担心小喜,所以生气,忙笑着挡住了,“算了,公子,小喜还小孩子,不过说说而已,你看他那身身子骨,哪里能跟人打架?”
水清扬见芦洲白护着小喜如母鸡护着小鸡般,不觉好笑,摇头道:“你看他瘦小,却是个惹事的主!你问他,去年怎么把清明堂另两个伙计打成猪头一样?”
芦洲白诧异地看着身后的小喜,却见小喜趁着水清扬回头,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顺便还做了个鬼脸,惹得芦洲白也不觉笑意扬起。
背着水清扬芦洲白还是问清了小喜那打架之事,听罢不觉心中温暖,想不到小喜还是如此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哼,那平儿和贵儿亏得是我,要是被华公子听见了,哪里还有命在?”小喜愤愤不平地说了贵儿和平儿之事,犹自怒道。
“又关华公子何事?”
小喜细眼一眯,惊讶道:“华公子就是软丝阁的总掌柜呀,你见过的。他对我们公子可好了,据说跟公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公子极是维护。华公子为人手段狠辣,不似我们公子看似疏离却随意,遇见一些非议之人不过是置之不理,可华公子就不同了,凡是有任何对公子非议或亲近之人,都要千方除去的。”说着不觉打了个冷颤,似想起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