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人微微仰头,神色更是冰冷:“我的主君,是韩景钰!他死于秦帝之手,我要替他复仇,何来降敌之说?”他眯了眼,一字一字道,“我这条命,死里逃生之后,便不再欠秦人分毫,反倒是秦人欠了我五万性命!自从秦帝一纸诏书送进宣武军大营,宣武前锋营五万儿郎便与秦人恩断义绝,又何来为虎作伥?”
在他声声质问下,贺宣面上血色褪尽,身体晃了一晃,幸有一旁徐顺扶住,才勉强没有栽倒。
“大人!”徐顺惊呼,扶他坐在院中石凳上,急急为他把脉察看。林伯自屋中奔出,扑跪在来人面前,哭道:“世子莫要再说!”
徐顺收手抬头,双目泛红,颤声道:“世子,我家大人又何曾有一刻忘记为冤死的数万儿郎雪冤!这十年,大人历尽辛苦,几次死里逃生,难道有假?世子若是顾念旧日情面,莫要相逼太甚!”
来人沉默着,目光落在贺宣一头花白发丝上,渐渐泛起痛意,突然一撩长袍,在贺宣面前跪了下来。他身边随侍惊呼“左相”,不敢站着,一同跪下。
见来人跪下,贺宣面色更是伤痛,嘴唇颤抖着,终于说出一句:“致远,你比景钰还要年幼,如今却也老成这般模样,你今年还不满三十罢?”
致远僵直着身体,双肩却在颤抖,许久之后起身走到贺宣面前,复又跪下,眼中流下泪来:“老师。”贺宣伸手抚着他头顶,紧闭双眼,却止不住泪如雨下。
容萧站在远处看着,喉间哽塞,疼痛难当。涂先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小杯药汁,看见她竭力克制粉饰的模样,皱起眉头。
“贺大人情况好像不是太好,”容萧乖乖接过药杯,喘了喘才说,“你,你先替他看看。”
涂先生挑眉看去,片刻回头:“若能平心静气,自然无事。你多日不曾服药,这几日要加些数量。”
容萧喝了半口的药汁噎在喉间,几乎呛死。
那致远这时侧头看来一眼,眼里虽有泪意,但目光如电,不怒自威。涂先生却恍若不知,留了颗龙眼大的药丸给容萧之后,转身施然离去。
贺宣和声道:“那是我同伴,你不用戒备。”
“我既许他们与老师同入魏境,自然心中有数,或者来日还能借助他们的力量。”致远面色稍缓,“学生这次接老师来胤,便是要借老师胸中锦绣,与学生一起,共谋景钰雪冤复仇之事。怕老师拒绝,因此下军令,让前锋军当做战俘押送回魏,委屈老师了。”
贺宣目中一暖,却又摇头:“秦国百姓无辜,你若是还认我作老师,便劝说魏帝收兵罢战。”
致远面色一冷,站起身来:“天下一统,四海太平,是景钰平生夙愿,纵然身败名裂、纵然背负贰臣之名,霍行不会轻言放弃!景钰心中,从来都是能者为帝,老师难道忘了?若魏帝能一统天下,景钰不会怪我辅佐他国。”
“我如何会忘记?他一颗赤子之心,胸怀伟大抱负,却忘记了人心险恶……”贺宣目光渺渺,落在始终关切看着这边的容萧身上,苦涩而笑,“我一度以为,如他一般的人,这世上不会再有……”
“老师,我已禀过皇上,若老师首肯,明日我便陪老师入宫面圣。皇上爱贤,愿意拜老师为相。”
贺宣抬眼,许久黯然一叹:“我虽怨恨秦帝,但我始终是秦人,不愿替魏人筹谋,去攻打故土。”
霍行眉峰紧蹙,僵立许久。两人之间重见的伤感和融洽,渐渐冷却,气氛开始僵硬。
“老师不妨再想想。”霍行终于道,语声冷了,“此驿馆乃是朝廷接待他国使节之处,不会有不相干人打扰,老师只管安心住下,改日学生再来看望老师。”说完在从人簇拥下离去。
贺宣呆滞坐在院中,许久不动。
“没想到郡王世子竟会在魏国朝廷。”徐顺目光远送。
“致远自幼赤诚坦荡,胸无城府,因为与景钰年纪相仿,终日混在一起,虞妃娘娘总笑言他们焦不离孟,如今——”贺宣神色悲苦,几乎不能自持,“一个不在人世,另一个竟成了心思缜密、玩弄权谋的魏国左相……”
林伯哭道:“老天爷这是怎么了……为何好人不得好果……”
日光渐渐炙热,徐顺担心贺宣耐不住,不住劝说,与林伯一左一右将他扶进屋去。
容萧却仍旧站在原地,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或许是太阳晒得太久,脑袋昏昏沉沉,恍惚间,仿佛看见“景钰”就站在面前,金甲的少年,那样朗朗笑着,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第六十五章 七月半 (2190字)
“公子?”殷乙端着吃食,唤醒了发呆的容萧,“怎么独自站在这里?”看她半梦半醒的模样,不由伸手探了探她额头。
容萧抬眼,满眼是粉嫩的桃花,心里一酸,抽噎着:“好殷乙,不要再让重卫霸着不去了……”
旁边传来一声嘲笑,却是白冠甩着袖跃下墙头:“这小子酸里吧唧、唠唠叨叨个没完,简直比个大闺女还要麻烦!”
容萧嘴角抽搐,正要反驳,眼角瞥见狐狸随后越过墙头落下,将挡在身前的白冠一脚踢开,挑了眼冷冷朝她看来。她脑海中立刻浮起之前同床共枕的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又呛得咳个不停。狐狸挪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自她身旁走过,在贺宣之前坐的石凳随意一坐,身体倾斜靠着石桌,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搁在腿上,半眯了眼。
“殿下,”白冠弓腰快步走过去,“那老不死法术长进太多,又自恃找了个新靠山,才这般放肆,依老奴之见,咱们也不急在一时,便在此处与他慢慢耗着,总有让他松口的法子。”
狐狸眉宇间带着几分愠怒,冷冷斜眼看向白冠。白冠一瘪嘴,低头不再说话。
“那老东西的徒弟,”狐狸移开眼,淡淡道,“做了魏国国师?”
“那小道童?”白冠茫然接道,随即点头,“恐怕是。”
“我若将这魏国都城毁了,那老东西可会心痛?”
白冠嘿嘿一笑,弓腰:“我主英明。”
容萧看着那一主一仆,开始还心惊胆战地听着,听到后面,不知为何有了勇气,发自心底地鄙视起来。
——那副狼狈为奸的模样。
……
……
容萧猛然惊醒,原本睡在旁边的不管是白狐还是狐狸都不见了踪影,被窝里只剩下自己身体四周还有温度。呆滞了片刻,她弹起来,惊恐地侧耳倾听……窗外一片宁静。顾不上计较小穆康一夜不归的事实,她脑海中大喇叭一般扩着音,全是之前狐狸要尽毁胤都的话语。
寒毛渐渐竖立,容萧跳下床,胡乱地穿衣,头发也来不及绑束,几步冲出门去。
屋外一片阳光灿烂。她一夜忧心,天明才睡,竟睡到日上三竿——到了这个时候,大概什么都晚了……容萧站在阳光下,心中一片惶然……
“你这般披头散发地跑出来,成何体统?”身后突然有人讲话,嘲讽挑刺的语气,自然是老猴子白冠。
容萧吃惊转头,才发现自己一股劲冲出来,竟没注意院墙边大树之下的草地里或躺或坐着人:白冠依旧长袍布履,一副道貌岸然,可是坐着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手脚总是伸不直;子车旬顶了两根鹿角,有些涩然地不敢看她;稍远些,是狐狸,斜倚坐在半空树枝上,衣襟微微敞开,袍角下垂随风轻舞,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面容,映在他轻眯着的眼中,映着他唇角一丝浅笑,似仙似妖似魔……
容萧脑中只剩空白一片,呆若木鸡,连小穆康举着草编小马朝她奔去也全然不知。
……
……
涂先生将一颗药丸溶在药汁里,端给了容萧。容萧皱眉,却不敢拒绝,鼓了数遍勇气,终于将药碗送到嘴边,再喘了几口气,屏住呼吸一气喝完。
“……这个药,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小声嘀咕。
涂先生斜眼看她:“有我这样调养,寻常人求也求不得,你却牢骚满腹。”
“调养?”容萧瞪大眼,“不是解毒?”
“异生若是想解便解,”涂先生冷哼,“我为何还要上心?何况到今日,你已服过几帖解药,你不知么?”
容萧想也没想,两手已经按在胸口,平旦坚硬的感觉,令她几乎燃起的期望顿时破灭。她垮着脸放下手,垂眼看面前桌上犹自留着药渍的杯子。
托“异生”的福,如今她已经充分完整地对男性的生理构造了解了一个遍,虽说有些部件的确比原来要方便许多,可始终觉得……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个不该在这里做的动作,顿时尴尬万分。
可惜——
涂先生看似漫不经心:“并非只是我看到而已。”
容萧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意思,脸上发烫,却实在不敢转头去印证,半晌,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去看石桌上并不存在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