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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擂鼓!张世杰大声命令道。数面架在帅舰上的大鼓齐声擂响,风雨中,声音压住了天边的惊雷。
听到冲锋的鼓声,抢滩的士卒行动更加迅速,转瞬,离最近的海滩已经不过二十步。守卫在岸上的蒙古武士和汉军士兵徒劳地射击着,将羽箭射上小船。他们的射术高超,但死亡已经阻挡不了大宋将士的脚步。
弟兄们,跟我来,鞑子气数尽了!镇殿将军苏刘义咬着钢刀,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江淮劲卒跟在他身后,脚步在水中趟出一条通道。
鞑子气数快尽了,所有人都这样想。外界传来的消息支撑着大伙,鞑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接连在文丞相的民军手中吃败仗。最近又被许夫人杀了个大败。无论从装备和能力,江淮劲卒都比民军高得多。所以破虏军能做的,江淮劲卒一定做得到。
大宋战旗下,万余士卒气势如虹。
一个浪头扑来,将苏刘义打了个趔趄。
咬着钢刀的健儿发出一声闷哼,摇晃着,站稳,继续前冲。
几支羽箭射进冲锋者的身躯,血,染红海水,片刻之间,靠近陆地的海面已经变了颜色。血浪后,依然有勇士大步前行。
苏刘义跟着浪涛跃起,钢刀在雨中泼出一片血色。挡在他面前的一个蒙古武士摇晃着倒地。几个汉军冲上来试图将其包围,才交手几招,猛然发现,外围已经站满了江淮劲卒。
更多的大宋士兵从海水中冲长了沙滩,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扑向对手。海滩上,金铁交鸣声伴着战鼓声回荡。
是汉人的放下武器,蒙古人出来受死!苏刘义大声喊道,刀锋所指,元军纷纷败退。几个穿着汉军服色的北元士兵放下武器,蹲到了沙滩上。大部分元军向城内跑去,落了单的蒙古武士被宋军包围,挣扎着,咆哮着,做困兽之斗,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
大宋皇家旗帜,再次插上大宋土地。
母后,我们靠岸了吗?海上行宫里,烧得迷迷糊糊地小皇帝问到。透过风雨,他依稀听见了大宋将士的呐喊,还有那连绵的战鼓。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声音,很早之前,他就希望,行朝将士能鼓起一番勇气,为大宋夺一个落脚点,结束这无止无休的漂流。
快了,苏将军已经登岸,杀入了广州城,马上咱们就可以登陆!杨太后看着皇帝烧裂的嘴唇,爱怜地安慰道。几个贴身宫女蹑手蹑脚地端来冷水,将干净的毛巾洗了,交到杨太后手上。
杨太后将毛巾叠好,换下小皇帝头上的湿毛巾。孩子受苦了,虽然贵为天子,他依旧是个孩子。半年多海上漂泊,即使是大人都受不了。没有足够的药物,也没有足够的蔬菜,很多大臣生了病,硬生生在海上拖延至死。
严重的海上疾病,让任何一个小小的伤害,都会夺走一条性命。偏偏在这艰难时刻,皇帝陛下失足落水。
这是谁的责任,年青而懦弱的杨太后不敢去想。她只知道,如果当初得到文天祥的邀请后,就将舰队开赴福州修整,皇帝就不会落水,病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严重。
可这话,他不能说,自己的弟弟杨亮节曾经私下警告过他,眼下军心不稳。张世杰随时有抛弃朝廷的嫌疑,多亏了他们几个自家亲戚和私兵威胁着,才不敢轻举妄动。
张世杰也私下禀报,说杨亮节和几个地方豪强勾结,试图把持朝政。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杨太后分不清楚。作为一个这个时代合格的女人,她更精熟的是那些女红,和陶冶性情的琴棋书画等技巧。朝廷上原来还有个陈宜中,偶尔能出点主意,如今陈宜中出使安南了,她只能在朝堂上随大流。
大多数人的建议,应该是不错的吧,比如这次攻打广州。年青的太后默默地想。上了岸,赶快找药材给皇帝调养,这个孩子,现在是大宋的希望啊。
那,那太好了,上了岸,朕就传檄各地,让张烈良、刘应龙、凌振他们一起到广州来勤王,打通从广州到福州的通道,把文丞相调过来!小皇帝睁开眼睛,兴奋地说道。年少的心中,根本不知道广州与福州距离有多远,文天祥和行朝之间的隔阂,已经超过了空间上的距离。
陛下圣明,是中兴之主。早些养好病,咱大宋还指望着陛下主持全局呢!杨太后笑着给皇帝掖掖被子角,转身,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
大臣们已经公议过了,文天祥居心叵测,是个曹孟德那样的奸雄。小皇帝的这个心愿肯定会落空。可这乱世中,谁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呢?
可惜,陈丞相他们不肯听传我的圣旨,如果早日和文丞相合兵一处,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大宋未必输给鞑子!小皇帝听见母后夸赞自己,更加兴奋,双目中冒出热切的光,若我大宋将士心齐,鞑子怎会这样嚣张!只可惜那些误国的无聊朝臣……!
陛下,陛下不要想得太多杨太后紧张地扶住床沿,脸色苍白。船外又涌来几个巨浪,晃得楼船有些不稳。
有些话,纵使在皇宫中,也不能乱讲的。长期的漂泊,已经让将士们离心。如果未成年的皇帝再一意孤行,导致皇家与重臣之间的矛盾,行朝崩溃的日子不会太远。上一次,是失足落水,下一次,谁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有些话母后不愿朕讲,但事实就是如此。文丞相百战百胜,文武双全,却没粮没饷。陈丞相总督天下兵马,半年多却没打过像样的仗。若不是文丞相打下了福州,调开了元军主力,这个广州他们也不敢打!小皇帝气哼哼地甩下头顶的湿毛巾,在床上坐了起来。一个多月没起身,今天他的精神反而健旺,说话的中气也有些足,如果文丞相拿下邵武时,咱们的舰队就去攻打福州,现在非但半个福建尽在掌握,连蒲氏杀我皇家数千口的仇也早报了,可惜,他们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分一分谁的功劳,谁的主意。难道他们的那点名声,比我大宋江山还重要么!
陛下,陛下,您躺好,躺好啊!杨太后顾不上船只摇晃,站起来,扶着皇帝皇帝的肩膀说道。
朕不躺,朕躺够了,要看着我大宋将士登陆!小皇帝推开母亲的手,挣扎坐向床沿,宫女太监赶紧跑过来,扶住皇帝身体,将一双干燥的毡靴取来,放到床边上。
太后!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太监看看皇帝的脸色,焦急地给杨太后使眼色。
年青的太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刹那间脸色变得刹白,推开宫女,低下头,给儿子穿上靴子。
几滴泪水悄悄地落在地毯上,浸出一团湿印。
扶朕到窗口看看,朕,朕要看看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如画江山!小皇帝不知道自己已经迈入了死亡的门槛,摇晃着站起来,向着贴身太监命令道。
嗯!年龄和皇帝差不多的小太监用肩膀架住皇帝的胳膊,慢慢走向窗口。
支起挡风的木护窗,透过窗口的薄纱,大宋皇帝看到了远处黑漆漆带着绿色的陆地。那是一片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自从一天夜里,他在睡梦中被人叫醒,披上这象征的权位的黄袍后,他就知道,那是他的责任。
甲板上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得到暗示的宫女,太监,慌张地跑着,去通知未曾出战的大臣和随军太医。
远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张世杰的帅舰已经靠岸,越来越多的大宋将士弃船登陆,整队向广州城攻去。十余万大军的协力攻击下,没有城墙的广州支持不过今晚。
那是我大宋的土地!小皇帝恋恋不舍地看着。外边的海浪已经减小,这场风暴已经临近了尾声。阳光从云层下透出来,给海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皇上!枢密副使陆秀夫哽咽着,跪在皇帝身后叫道。从皇帝反常的举止上,他已经明白了,这是回光返照。
陆中丞,你来了!小皇帝回过头,仿佛刹那间走向成熟,不再以夫子称呼他,而换了君臣之间非常正式的称谓。
臣在!皇上,我们大获全胜,请皇上宽心!陆秀夫哽咽着叩头。
大胜,好啊,希望诸将能同心协力,将鞑子赶回漠北小皇帝喘息着,感觉到一阵晕眩。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马背上,指挥着三军,追逐着鞑子的旗帜,一直将那些残暴的劫掠者赶过长江,赶过黄河,赶过燕山。
那是大宋失去了数百年的江山,很少人再记得,自己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皇上,您宽心安歇吧!陆秀夫低声劝告。透过窗外的光,他看到死亡的灰色迅速在小皇帝的脸上蔓延。这让他感到揪心地痛。都是那些不顾纲常的贼子闹的,老夫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的主谋。
卫王殿下呢?小皇帝扫视众人,低声问道。
大哥,我在这儿!八岁的卫王赵昺从门外蹦进来,大声喊道:刚才太精彩了,我看见咱们大宋战舰,一齐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