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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则称,该生已于今年六月毕业,与校方并无直接矛盾,想不清怎么会在母校被杀。据其亲属所言,该生死前曾收到一盒神秘录像带,看完后即出现情绪不稳,曾多次绝食并试图越窗逃跑,因手臂骨折失血过多而送医院抢救,由此可见,关键还在于那盘录像带的内容。
奇怪的是,该生死后,那盘神秘录像带也随之消失。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一切可能跟她的现任男朋友有关,有传言说他们之间似乎出现了第三者,极有可能是情感纠纷导致她被人杀害……由于目前警方证据不足,而该男子又迟迟不露面,短时间内无法传讯审问,更兼此人身份特殊,媒体在此不便多加透露。
而据锦城一中校长表示,该生因家境不良,曾多次获得校方资助,让其免费入学,在校期间品学兼优,曾多次担任学生会长、辅教指导员等重要职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并于今年七月份被F大成功录取,眼看马上就要进入大学校园深造,突然发生这样的悲剧,校方深表同情……此次突发事件值得广大家长同胞警醒,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处于最为叛逆的年纪,注意其情感走向以免剑走偏锋,正是挽救他们的唯一道路,切勿发生类似悲剧云云。
镜头下滑,她竟然看到了——姜妍的尸体,就躺在锦城一中的校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车辆,七嘴八舌的人群,晃动的摄像头跟闪光灯交织在头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躁动而喧哗,她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血泊里,美丽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看上去似乎死不瞑目。
张子期手里的棒棒冰,“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的地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颜兰亭的手机,但每一次都是毫无例外地无人接听。
那单调而重复的机器音,让她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烦躁,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来。
“喂,章老师,是我,张子期,我看到新闻了,姜学姐她……”张子期回到客厅,那则新闻已经被滤掉了,电视上是一则接一则的烟酒广告。
“子期啊,这件事你还是别管的好,校方已经决定对外进行全面封锁消息了,你也知道,虽然颜兰亭在理论上存在很大的嫌疑,可是他们颜家财大势大,又是校方最大的投资商,一般人谁也得罪不起,校方采取这样的措施也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
张子期在暑期统考的时候意外拿了个全班第一,现在称得上是他的得意门生,章老师对她的态度早就和缓了下来,听她这么问,还以为她在质疑刚才那些记者还信誓旦旦说为了警惕全社会关注青少年要实行全面跟踪报道的新闻怎么这么快就被掐掉了,因而大费周章地解释了一通。
“章老师,我说的不是这个,”张子期本来就心里烦躁,这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就提高了自己的音调,“难道你认为是颜兰亭杀了姜学姐吗?怎么可能,他们是男女朋友!平时颜兰亭对姜学姐怎样,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下结论!”
“别激动嘛。”章老师倒是好脾气道,“这只是一少部分人的意见,毕竟那盒录像带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诡异了,任谁生着十张嘴也说不清,而且根据姜妍的手机通话记录,她最后一个电话的接听者,正是颜兰亭本人,他们极有可能当晚约出来见过面……”
“如果只是接个电话见个面就有杀人嫌疑,那这个世界上的杀人凶手,只怕满大街到处都是!”张子期想了想,终于控制了自己的语气,换了个别的问题,“你们所说的那盘录像带,里面收录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使得姜学姐居然这么想不开?”
章老师想了想道:“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谜,也是本案至关重要之处,警方目前正在全力调查,不过……”
“不过什么?”
“据姜妍的弟弟姜宋说,是他姐姐那个财色兼备的男朋友——也就是颜兰亭的全过程出轨录像,他经过姐姐的房门口时,在门缝里不小心看到过一次,姜妍当时正在看一碟录像带,画面上……是些对她而言很不好的东西,极具伤害性,寄录像带的人属于托运,现在也无法确查是何人所为,但是报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因此警方判定,这百分之九十是一起情杀。还有一个值得提醒的问题是,录像带里,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所以才会导致姜妍看完之后,突然变得精神失常。”
张子期倒吸了口冷气,所有矛盾的焦点,都无一不指向颜兰亭,这个天之骄子,如今居然沦落到了被指认为杀人凶手的地步。是该说那些人落井下石,终于露出了伪善的嘴脸,还是这个事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它的策划者为的就是要让颜兰亭身败名裂?
“我知道了,章老师,再见。”
一道闪电劈裂在窗棂上,看来马上又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繁漪区颜氏大宅,这里没有层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古时候的那种曲折回廊,几进几出的院落,而是根据欧洲现任泰斗级建筑大师T。名扬天下的“呵护自然,随性而居”的理念,依山而筑,傍水而居,完全根据自然地势随意构建。
时而鬼斧神工,一栋楼如古代巨大青桐树一般巍峨瑰丽;时而行云流水,简单的竹楼小筑,屋前就是小桥流水;时而尽显奇幻逼真,甚至连类似罗斯洛立安王国的场景都有,钢铁一般的树的王国,在半空中盘根错节。
颜兰亭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冰刃上,眼前是一片蔚蓝的海域,冰川之上却是鲜血流离,好像蓝色海豚岛里,举行的最后一场屠杀。
他明白,眼前这一切都是虚构的景,T。那个老鬼实在可恶,设计的场景就跟真的一样,以至于一向心性坚忍的他,此刻居然没法摆脱那梦魇。
“少爷,您该喝药了。”跟随他多年的女执事阿吉,将一碗血红的药液递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喝一半咳嗽的时候又吐掉一半,药液喷在地上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鲜血,愣了一愣,眼睛里的神色愈发冰冷。
“咳得越厉害了呢。”阿吉喃喃。
“我二哥二十岁死,”他揩掉自己嘴角边的血液,用手指捻了捻,似在想着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道,“不知道我是何时呢。”
“少爷,请您别说这样的丧气话,您会长命百岁的。”阿吉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里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扰乱人心的话,快步走了出去。
外面仍旧是电闪雷鸣,巨大的白色闪电好像一道鞭子抽在漆黑一片的夜幕上,有一瞬间让人看出那个图形好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粘稠的丝液正一根一根地从肚子里吐出来,缓慢而又牢固地黏在天壁之上,每一个交叉路的死角之处,都对应着它在这个世间势在必得的猎物。
颜兰亭站在走廊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流,神色微微发冷。他这副孱弱的病体是越来越不行了,稍一倏忽就会带来剧烈的创痛,有时候让他无端地厌恶,甚至想要自暴自弃。
就在前一刻,居然因了接到那一个电话,而让他旧疾复发。
“颜兰亭,”姜妍的声音听起来不似从前,增添了许多未知诡谲的东西,陌生而嘶哑,“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没有想到她又会旧话重提,苍白秀美的脸上微露愠意,蹙眉,不耐道:“为什么你们每个女人,总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声音出奇颤抖,甚至有些尖利,“我是最后一次想知道。”
“换了别人,我也一样会答应。”他按着自己额头,决绝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言下之意,别以为你自己是有多么特殊。
你不过是他用来搪塞别人的借口罢了。
“哦,”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瞬息的沉默。
“兰亭……你爱过我吗?”又来了。这个问题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就问了他无数遍,隔三岔五地问,但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
你休想能从这个人嘴里听到一两丝有关爱意的字眼,休想!他连自身都不爱!
果然,如她所料,他还是选择了如以往那般沉默。虽然这个答案是她预想中的,但是,心中还是免不了产生极端的失落感。
“那你……喜欢过我吗?”她固执地问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了。”
电话那头,她蓦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好像在悲泣一般,声音极尽凄厉,在那笑声之中,还夹杂着她的最后一句问话:“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她的语调里有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他忽然觉得不安。
“后悔——自己被别人背叛,也背叛别人;自己不敢相信别人的爱,也不敢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