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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飘渺的细雨一下子变了味道,瓜果被踩烂,七零八落地丢了一地,大街上人声嘈杂,满地狼藉。不远处的凉棚处,有一个青色衣衫、背着竹篓的身影,渐渐的清晰,他正伏在桌案上作画,简易的凉棚四周,挂了几幅水墨山水画,瞧着样子,应该是个书生。
“快,她们跑不远了,快给我抓住她们!”身后传来阿三的喊声,有几个跑得快的,已经近到了两个姑娘十几步路的距离。
钱半城伸手一抓,扯过桌子上面的几幅画砸向紧追不舍的无赖。桌上的画都已经裱上了,卷成了轴,看样子已经是成品了。因为画轴都是檀木的,砸过去虽不致于伤人,被当面砸到头或者脸,却也生疼。
被砸的人用双手档着,或者用手挥开画轴的间隙,就能给逃跑的人争取点时间。钱半城这么想着,出手也是毫不留情,一手一个画轴,砸了一个痛快,转眼间,无论是挂着的,还是桌上摆着的,甚至连书生手上正画着的,都被钱半城丢了出去。
身边的丫头用手托着膝盖,弯折腰喘着粗气,她虽然小,却也知道拉着自己跑的这位小姐是为了救她。因为这位小姐的到来,她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了,但是难保她走后,九爷的人不会给他为难。所以,在钱半城过来拉住她一起跑的时候,她就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一起跑了。
书生傻眼的看着,惊讶地合不拢嘴,一脸不敢置信,自己和这姑娘无冤无仇的,怎么就遭受了这样的对待。
四 布衣书生
那书生一席墨青色布衣长衫,是墨竹竹叶的颜色,衣料的成色看着有点老旧,却收拾地极其干净,若有若无得散发着书卷味。书生的身材单薄清瘦,以至于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宽大了些,倒让广袖像是笼着两袖清风似得。他虽然瘦,身量却是挺拔的,更显傲骨铮铮。
可以预料到,若是此人再有点才情,有点家底,定是媒婆首选的说媒对象,姑娘们更是芳心暗许,趋之若鹜地想要嫁给他吧?不过,他在江南却是一副生面孔,恐怕也是外乡来的。
书生的容貌极好,他寒酸的着装丝毫不能折了他的丰神俊朗、貌比潘安,袅袅如纱幔的烟雨下,更像是卷帘中入画的神仙。
如此好的一副皮相,比常拿容貌沾沾自喜的九爷更要俊朗,他的行为却丝毫没有沿袭神仙的淡薄和无争,反而有点偏执,在外人看来更像是守财,这一点倒是和首富钱富贵有点相似。
书生眼见着钱半城几乎砸完了他所有的画,终于从愣怔中反映过来,睨了半城姑娘一眼:“姑娘,小生和姑娘无冤无仇,何苦为难小生呢?”说完,忙心疼地挨个把画拾起来,像是丢了什么宝贝似得,用衣衫的下摆兜着,也不嫌字画浸了泥水脏。
他竟然没有看出后面那群人的作为吗?还是怕惹麻烦,所以愣是撇清关系才这么说的?或者当真迂腐地以为如今的状况,是一个大小姐当街发脾气,而后面不过是一群劝阻任性小姐的家丁?
书生弯腰拣了临近的几幅画,用袖子细细地擦着卷轴上的雨滴和脏污,一脸惋惜地怀揣着画,一边看向元凶钱小姐,抬头正好看见钱小姐丢了他作画的毛笔,又要伸手去要他木桌上的镇纸,神色一变,慌慌张张地飞扑过去,用双手严严实实地守护住了:“姑娘,使不得!”神色间,像是护犊的母亲。
钱半城捞了一个空,再接再厉地把魔抓伸向了桌子旁边倚靠着的一把油纸伞,还没有勾到伞柄,又被书生慌慌张张地制止住了:“姑娘,使不得啊,这是小生的伞。”
看着书生的不舍,钱半城倒是仔细地看了眼那伞。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有点老旧的一把伞,不过是在伞架子上糊了一张白纸而已,他也能当做宝贝。钱小姐一顿,心里当即有了想法:“这书生也真实迂腐的可以,比她家的老头还要做作吝啬。”却没有看到纸伞的宣纸上提了一行小字,苍劲的笔法,是难得的一副好字。
凉棚下挂着的画,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已经被大小姐扔得差不多了,身后追赶的人也已经近到了眼前,半城姑娘因为着急,一下子上来了大小姐脾气:“这也是宝贝,那也是宝贝,这也不能扔,那也不能砸,那你告诉我什么可以砸!”他家老头虽然抠门,给她这个亲闺女花钱却还是舍得的,想要什么给她买什么。
一通吼下来,有种大气磅礴、气韵山河的味道,在场的人都有些傻眼。就连紧随其后的十三太保也是愣在了原地,这真的是钱家小姐,九爷预备娶回去的夏夫人?很有母老虎的潜质么!
当下看来,钱小姐在茶楼上还算是给了九爷他面子,没有当着他的面发作。
“头,怎么办,我们是现在就上去抓人,还是先等等?”
“废话!不去抓人怎么和九爷交差?”
“那咱们是一拥而上把人制住,五花大绑的送到九爷的床上,还是,请钱小姐主动跟我们走。”手下的人问道。大概是被钱半城的一通吼给吓愣住了。
江南的姑娘大多文气,贤惠有余,活泼不足。像是钱家这样的豪门大户,调教出来的必然是大门不迈、娇娇滴滴的闺中小姐,照理说也是知书达理,文静雅致才对,这样才能让人把钱小姐和方才听到的高雅箫声联系在一起不是。
却没有想到,钱姑娘居然是这么个性情中人,由着自己的脾气秉性做事的。他们自然不知道,钱小姐年幼失母,是作为首富的阿爹养大的,那钱富贵是个商贾,没念过什么书,说白了就是个粗人,对钱半城又溺爱的很,又怎么会管束她呢。
钱小姐那一声呵斥,怕是在市井上不得已抛头露面的姑娘家,都要欠些火候,难怪紧迫追人的十三太保也一下子被唬住了。
眼见十三太保又要上来,钱小姐对着一旁失措地丫头道:“你先跑,快!”说着,踢了书生放在一边的竹篓,看着竹篓迎面向十三太保等人飞去,然后,赶紧撒腿就跑,急急地追上前面疲于奔命的丫头。
十三太保闪身躲过袭击,任凭竹篓被踢着“咕噜噜”滚了几滚,直直飞出去五六米才停下来。背篓的盖子敞了开来,里面的东西沿途撒了一地。
被砸扁的竹篓里掉出来两副精心收好的画来。系着带子的画轴一寸寸散了开来,画上的内容渐渐进入了众人的视线,竟然是一副江南山水的名画,无论是墨色还是纸张都是上等,是名家收藏的首选。
书生眼中的惋惜和心痛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凭借着细竹竿一般的长腿一路朝着钱半城追去:“姑娘,姑娘,怎么可以无缘无故砸了小生的摊子,就落荒而逃呢?”他追赶人前,还不忘把竹篓里的东西重新收拾,放回了原处。
他在奔跑间,背篓更是一晃一晃的。不知道是不是利益的驱使,让看着文弱的书生,竟然跑得飞快,甚至比阿三等人专业打家劫舍的,都要来的迅速。
书生跑得急了 ,左右摇摆的背篓撞上了与他并驾齐驱的混混,横冲直撞地撞开了紧追两个姑娘身后的众人,竹篓的棱角磕磕碰碰地撞得混混们生疼,他竟然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小生借个道。小生要问那姑娘要说法。”嘴上道着歉,动作却丝毫未停。直把几个混混恨得牙痒痒。
纤阿和大神隐去了身影,一直在暗中看着。看到了书生的那一刻 ,纤阿就知道,他就是宇文昊天的转世,顿时惊恐莫名。
要知道,如今距宇文昊天投胎还不足三月,却又出现了一个和他灵魂相似的人,纤阿只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
一个正常人要轮回转世,至少要经历百年,即便被宿命或者天罚左右着的人,至少也要几十年也才能再世为人。瞧着书生的年纪,与宇文昊天所差也不过两三年,一个人的灵魂,段不可能同时分给两个人的吧?何况他们还一同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至少有个十几年!
但是,又如何解释书生身上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呢?她的心告诉她,方才看到的书生,确确实实是宇文昊天的转世。她看着他经历了六世,知道他的朝朝暮暮,生生死死,已经记住了他。
她真的是病了吗?为什么从宇文昊天的故事一结束,什么就都开始变了呢?她的心口时常会有异样的感觉,像是什么快要呼之欲出。仔细想的时候,却又什么也没有。更要命的是,锁魂镜也在来人间不久就丢了,害得她现在连天庭都不敢回去。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