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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9月28日,18点20分,边防督办府。
“打倒列强!打倒帝国主义!”
“坚决废除不平等条约!”
“打倒***贼段祺瑞!”
“帝国主义分子滚出中国去!”
坐在内厅里的段祺瑞听着外面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却并没有象在总统府开会时那样的生气,他平静地呷了一口茶,拿起了报纸看了起来。儿子段宏业则面有愧色的侍立在了一旁。
此时的段宏业,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少年意气和挥斥方遒。
“虽然说借日款的事你太过自作主张,但也并不算错误之举,况且,借日款我也是点头同意了的。你用不着这个样子。”
段祺瑞注意到了儿子的羞愧神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和颜悦色的说着,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面前坐下。
尽管知道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坐下来的段宏业还是用不安的目光看着父亲。
“今天总统府开会,苏俄发来和平宣言的事,你也知道了。”段祺瑞指了指外边,说道,“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苏俄在背后鼓动起来的,目的是想要借学潮往政府身上泼脏水,并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已经变了,不再提借日款了,而是要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就是你不弄出来借日款的事,他们也会找别的毛缝发难,所以你也不必自责了。”
“既然如此,父亲难道就一直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段宏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他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采用强力镇压,肯定会激起强烈反弹,反而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段祺瑞说道,“我现在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等到他们闹得烦了,够了,看清了苏俄奸细的真面目,不用我们动手,便会自动的销声匿迹。”
“我刚才听到父亲下令卫队将子弹退膛,刺刀入鞘,这样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段宏业听到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想起了前些天示威学生对边防督办府的冲击,有些担忧的问道。
“外面有京城警备司令部派来的大队兵马和警视厅派来的便衣警员守护,他们进不来的。”段祺瑞镇定地说道。
听了父亲的话,段宏业略略放下心来。
“杨瀚之前些日子还专门发来电报,要我小心提防苏俄间谍暗中破坏,我前些时候还以为是他想借***借款的事逼我下台,看样子是冤枉他了。”段祺瑞说道。
“此人素来以大局为重,这一次肯痛快的答应交卸两广巡阅使职务改任奉天,来京述职,足见其胸怀坦荡。”段宏业也说道,“如今南北归于一统,我中华复兴当指日可待了。”
段祺瑞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
“怎么回事?”段祺瑞面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谁打的手枪?”
听到枪声的段宏业也是一惊,此时外面的喧嚣声突然间嘎然而止,紧接着枪声大作,伴随着人们惊骇的呼喊和痛苦的惨叫声。
听到枪声和惨叫的段祺瑞浑身如堕冰窖,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子晃了晃,象是要摔倒的样子,段宏业惊恐的上前,伸手扶住了父亲。
“他们不是把枪都退了子弹的吗?”段宏业失声说道。
此时,督办府的门口,已然血流成河。
“别开枪!别开枪!”
气急败坏的罗凤阁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一手挥舞着手里的没有子弹的空手枪,拼命的朝着手下大喊着,但却没有人听他的话。一名腿部中弹倒在地上的卫兵咒骂着,将衣袋里的子弹取了出来,装到了步枪的弹仓内,然后举枪,朝着远处胡乱拥挤在一起的人群扣动了扳机。
罗凤阁不自觉的回头望去,看到一名白衣黑裙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应声而倒。
罗凤阁大声地骂了一句,一脚将那名卫兵手里的步枪踢开,而就在这时,从对面突然射来一枪,正中那名卫兵的头部,那名卫兵用失神的目光看着罗凤阁,身子缓缓地向一旁歪倒。
(二百二十八)迷雾重重
(二百二十八)迷雾重重
罗凤阁惊恐地转过身,他试图寻找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的,而就在这时,一名学生装束的男青年冲到了他的近前,猛地挥动着手里沾血小旗的旗杆,冲罗凤阁当头击下。
罗凤阁只感觉两眼一黑,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他隐约看到对方手里的“旗杆”似乎变得弯曲了,他这才意识到对方用的竟然是一根铁棒。
对方看到头部遭重击满脸是血的罗凤阁竟然没有倒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之色。
一名便衣警察猛地冲了上来,夺下了对方的铁棒,将对方一把推开,然后扶住摇摇欲倒的罗凤阁的身子,想要带他到安全的地方,罗凤阁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难看的苦笑。
罗凤阁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卫队,还有京师警备部队和便衣警察们,以及示威请愿的男女学生们,全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这时,对面的黑暗中又传来了枪声,数发子弹飞来,准确无误的击中了罗凤阁、便衣警察和那位用铁棒打罗凤阁头的学生的头部,三个人的身子立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罗凤阁最后看到的,是那名学生死不瞑目的脸。
看到这骇人一幕的警备部队士兵和边防督办府卫队此时已经不管不许开枪的禁令了,他们凭着自卫的本能,将本来已经取出的子弹重新装到了枪里,开始向对面冲击的人群猛射。
受惊的人群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拥挤着潮水般向后退去。
此时,在远处的一间四合院的院墙上,一个纤巧的黑影正蹲在那里,注视着远方黑暗之下,伴随着刺耳的枪声的道道闪动着的红光。
过不多久,枪声便平息了下来。
黑影跳下了院墙,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然后躲进一个乌黑的角落里,麻利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并取出了一柄插在腰间的手枪,用灵活的手法将这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快速拆开,卷进了脱下的外套里。
在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黑影直起身走出了角落,在皎洁的月光下,赫然出现了一名学生装扮的年轻女子。
这名女子一身白色的女子师范大学的汉式学生服,梳着齐颈的短发,额前留着流海,一张鹅脸蛋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很是俏丽,只是她手上的东西表明,她的身份,绝不仅仅是一名学生。
年轻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胡同,来到了一座小石桥上,借着月光的照耀和水中的倒影,她仔细的看了看自己的装扮,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四下里望了望,小心地将已经拆成零件的手枪和衣服一并抛入到了河中。
看着水面的衣服一点一点的漂走,年轻女子快步的走下小石桥,向着刚才惨案发生的地方快步跑去。
当她小心地来到胡同的拐角处时,立刻便看到了她那些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别过去!雅婷!他们会开枪的!”一位女同学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刻惊慌地高声示警。
“我要去救姐妹们!”
那名年轻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张雅婷——坚决地说着,快步向督办府门口跑去。
此时的督办府门口,差不多有上百人横七竖八的躺倒在血泊之中,以边防督办府门前的一处空地为界,分为两处,很多人此时都已经永远的停止了呼吸,不时有伤者的***声传出,而在血泊当中,竟然还有好多十一二岁孩子的身影,他们很多人都被踩伤,在不住的哭喊着,张雅婷快步冲到一名受伤的男孩前,将他从血泊中抱了起来,轻声的呵护着他,孩子渐渐的停止了哭泣,但手中仍然紧紧的握着小小的标语旗。
此时已有记者赶到了现场,看到这一幕,立时开始用手中的相机拍摄起来,可能是阵阵闪过的镁光灯吓着了孩子,孩子又开始哭叫了起来。
张雅婷将孩子抱到了安全的地方放下,安慰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又跑了回来,这时她看到血泊中的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女生,正在那里痛苦的***,她认出了对方是谁,急忙赶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小静!小静!”张雅婷轻抚着怀中同学的额头,嘶声呼喊起来。
“京里出大事了。”
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杨朔铭,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傅卓瑶。
傅卓瑶接过报纸,第一眼看到头版的大幅照片,脸色立时变得惨白。
“你们女师大有同学在这次惨案中不幸遇难。”杨朔铭望着窗外,说道。
此时火车已经进入北京市区,铁路的两旁,站满了荷将实弹的军警。
现在的北京,已经开始了戒严。
“怎么会这样?”傅卓瑶用手捂住了嘴,眼泪随即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
“你先别哭。”杨朔铭将手帕递给了她,说道,“看完后,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