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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愤怒地盯着胤禛的背影,盼着他被巡夜的缉拿归案,可什么也没有发生!颈间的齿痕隐隐作痛,提醒着我,那不是梦!我快醒过来吧!至少抗争也是一种结果啊!我抬起手,戳了这个新伤,痛得我的唇边发出嘶嘶的声音。我惊喜地坐起来,头还很晕也很痛,但我勉力走到镜袱前,审视镜中的我,苍白而羸弱,唯有唇红如血。发如乌木,肤如白雪,唇如鲜血,我成白雪公主了吗?我自嘲地对着镜子笑笑,可那眉间的一抹哀愁,仍然把我笼在烟云中。
碧云进来了,却怔住了,许久方哭道:“福晋!”我轻轻握住碧云的手,可我还说不出话来。碧云向我蹲了蹲身,忽地跑出去,带着哭腔嚷道:“福晋醒了!福晋醒了!”不一时,全家上下人等,挤了一屋子!额娘把我揽到怀里,大哭了起来。阿玛也没有行礼,只坐在对面慈爱地望着我。兰姑姑边抹泪,边说道:“该给十四爷报个喜信儿。八爷也担着心呢!”额娘一叠声地叫人去办,大哥介德笑道:“还在宵禁!城门都关着呢!”额娘笑说自己糊涂。阿玛却站起来,说道:“持我的令牌,至步军统领隆科多家中,要求开城报信。你亲自去。”介德本能地应是,却又呆立了片刻,确定阿玛的吩咐是认真的,便出去办了。额娘在旁笑道:“只是这劳师动众的,皇上该说十四爷了!”阿玛也笑了,说道:“说不定皇上也在等这个好消息呢!”消息送出后,我很快就收到了胤祯的信。确切地说,是他写给我的情书!他“文不刷点”写了一千字,而且纸上多处被泪痕。我也泪水模糊了。
当胤祯满面尘土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竟然疑似梦中。他把我紧紧地拥入怀中。闻着他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我安适了许多。他捧起我的面颊,轻触我的唇,继而大力吸吮着。他的唇很烫,就像岩浆肆虐,他的睫毛挂着一串亮晶的水珠,画着好看的弧线。可我就像小美人鱼,只能看着他,却不能说“我爱你”。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抚着我的面颊,柔声说道:“萱儿,不必勉强自己。这样已经很好了!”
胤祯没有接我回府,倒是自己在忠勇公府住下了。朝野哗然。皇帝最亲近的皇子,竟然住在领侍卫内大臣的府里!两个敏感的身份,两个敏感的人物,使得更见蜚短流长。康熙没有斥责他,或者没有当众斥责他,在他住进来的第四天,下了道口谕,命他携我回府。我不能开口说话,势必反击的力度下降,对那些女人又不能“笔伐”,他不由得为此眉头深锁。
忽然,他的眉头展开了,含笑握着我的手,说道:“我们进宫。”
第九十六章 君须怜(上)
胤祯牵着我的手,直入紫禁城,方向却既不是乾清宫也不是永和宫。我困惑地立住脚步,他却笑抚我的面颊,说道:“你还信不过爷吗?”我也笑了。再往前走,就是太和殿了。他从跟随手上接过绳索,就吩咐他们候着。然后他舞着“飞天爪”,用力一挥,搭在宫墙上,一跃至半空,一手拉着绳索,另一手揽住我的腰,几步就登上墙顶。收起绳索,又背起我顺着大树爬了下去。
太和殿矗立在云霞中,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宏伟的丹陛,金碧辉煌的琉璃顶,在古代在皇权时代观瞻太和殿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它高耸入云,睥睨天下;它宽阔广大,坚不可催;它巍然屹立,如俯瞰万里河山!仰望着太和殿,我只觉得自己渺小无助!我抓着胤祯的手,像个报到的小学生,一步步地跟着胤祯走近太和殿。
登上丹陛,胤祯走的是台阶,即使他带我擅闯太和殿,他也恪守人臣之礼。我很想试一下走上汉白玉雕龙台阶的滋味,但是对于我更重要的是与胤祯长相守。他拉着我走到太和殿边,仔细观察了一番,用力将飞天爪勾住了斗拱。他一躬身,说道:“到爷背上来。”我探究地望着他。他笑了,说道:“上去,爷有话对你说。”我摇了摇头,哪里说不得话,非要到太和殿顶上说去。他捧起我的面颊,说道:“爷一定要在那里对你说!”被康熙知道了,不是开玩笑的!我依旧摇头。他不由分说把我背起来,沿着绳索往上爬,边爬边说道:“萱儿,抱紧爷。别怕!爷有准儿的!”
我伏在胤祯的背上。他的背又宽大又厚重,“磐石方且厚”!“磐石无转移”!我想起在五台山遇险那回,也是靠在他的背上。靠着他,我是那样的安全,那样的踏实,又那样的幸福!我忽然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到头!我可以永远地伏在他的背上,让他当我的小鼋!我的泪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脖颈上。
胤祯背着我爬到斗栱中间,把我安置在榫栱间,说道:“爷去看看怎么能爬上殿顶,你在这儿等爷。”我看着这个高度,看着飞天的鸱吻,再看着脊兽,拼命地摇头,不让他去。他笑了,说道:“爷有数儿!”他扶着斗栱,计算着距离。
太和殿顶上只有黄色的琉璃瓦,光可鉴人。如果可以着力的,就只有脊兽了。所谓脊兽就是古代建筑屋脊上所安放的兽件。太和殿顶一脊十兽,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但它们还是琉璃做的,能否承得起胤祯的重量啊?我焦急地盯着胤祯,看着他已经舞起飞爪了。我要阻止他!我用尽力气喊道:“胤祯!”这个两字终于冲破喉头,变成微弱的呼唤!他疑惑地回过头来。我又使劲喊了声“胤祯”,是我圆润的声音,并没有嘶哑或劈破。我惊喜地扶着榫子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他忙说道:“别动!危险!爷过来!”待他走过来,我环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说道:“不要上去了。就在这里,我等着听你说!”他吻着我额头,吻着我的鬓发,喃喃地说道:“萱儿能说话了!”我仰望着他的眸子,如星辰般灿烂的笑意,也带着点点的波光。我的泪顺着两腮滑落下来,说道:“我会坚强起来!我确信,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你!我再也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了!没有比失去你更可怕的了!”他低下头,捉住我的唇。他的舌灵巧地活动着,我品尝着在他的怀抱中的甜美感觉!
然而下面不适时宜的声音嚷起来了!“十四爷?十四爷在上面吗?”我想挣出来,胤祯却不放,直吻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我趴在他的怀里,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却气定神闲地对下面说道:“爷在这儿!”底下的人说道:“奴才奉皇上之命,宣十四爷乾清宫见驾。”有人架起了梯子。可那梯子的高度一定是过年的时候,挂宫灯用的,与我们这儿有好长一大段距离。下面的人又忙忙地搬来垫子,真把他们的十四阿哥摔着,他们也跑不了。
胤祯抱起我,说道:“闭上眼睛,抓紧爷的腰带。别怕!爷有本事带你上来,就有本事带你下去。”我点点头,环住他的腰。他抓着绳索,带着我荡了几下,逐渐往下落,够到梯子后,他才扶着梯子,带着我慢慢下来。
到地面上,就见领头的是一等侍卫拉锡。他躬身行礼道:“十四爷请。”胤祯回顾常明,说道:“送福晋回忠勇公府。”常明答应着。拉锡蹙着眉头,说道:“奴才怎么回皇上话儿呢?”胤祯说道:“见着什么,回什么。爷又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
回到家里,额娘焦急得来回在房里踱步。我笑着向额娘道:“十四阿哥带我出去的,额娘怎么着急了?”额娘怔怔地不敢相信,我又叫了声额娘,她才抓住我的手,放声大哭起来。我也泪流满面,携着额娘的手一顿痛哭。两边丫头仆妇忙上来解劝了半日,我们方觉得好些了。额娘拉着我坐下,哽咽地说道:“阿玛进宫当值去了,走的时候心情十分不好,念叨着不能送你回府了。”我忍着泪,说道:“见面的日子多着呢!等我回了贝子府,安定下来,再来看阿玛和额娘。在家也住了有些日子了,也把阿玛和额娘折腾得不得了,我去了正好静静!”额娘说道:“我和你阿玛喜欢还来不及呢!”叹了口气,说道:“东西我都打点好了。一会儿命人送过府去。陪额娘吃顿饭再走吧?”我答应了。吃过午饭,额娘一双泪眼,看着我远去。
府里一切如旧,佳蕊和淑惠都待在自己房里,只有玲玲出来迎接我。我留神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不一丝波澜,就像一泓深潭,足以湮灭一切。我含笑道谢后,她也不多坐,保持着礼数向我告退。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是德妃赐过来的,据说是出自正蓝旗下的包衣,与德妃的母家有很深的渊源。我也该把她列为假想之敌。
胤祯很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