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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显心里有自己占不住理的谱。首先来说,自己带货要走不给狄南堂打个招呼就不对,何况他对这兄弟两个确实忌惮,这就嚷:“下面的人出言不逊,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竟然问我信不信他可以不让我喝水,这不是爬到我头上拉屎?你要我怎么忍?!你今天得让他当着爷们的面给我认个错。”
狄南堂这就监督着狄南良当众道歉,然后打马过去,要了王显一路走。他边走边说:“他要是敢了何必给你闹?肯定会不声不响地干,连我都瞒住。怎么说来,年轻人受了气,还不是想在咱们年长的面前说出来挣个舒坦。回去我不会轻饶他的。这次的货,就让他来送,就当是让他给你赔礼。”
“说起来也是我不想欠你的人情。这才让自家人去送……”王显也有些不好意思,委婉地说,“你也知道。我不是不想合伙,终究在别人那说不过去。”
“我知道。但你也要想想呀,这一车一车的货物拉到关内,扣除弟兄的费用,还要算上吃住。一旦联系不到商家,或者被人压价,那就无钱可赚了。生意场上的伙伴是要多年间的相互来往来确立,你让白家兄弟送过去,目前为止有什么打算?”狄南堂娓娓地絮叨。
王显连连点头,却又骂道:“妈里个腿。该死的中原人不讲信用。要不是他们毁约,我至于这样吗?这笔货肯定是要赔了。我也就是想让他趟趟深浅。”
“那也好。”狄南堂自知他情愿自己碰碰看,这就说自己还有别的事,就地和他分别。
王显看着狄南堂远去的背影,发现自己心里连半点火都没有了,回头想想,人家也没有当众人的面给自己弟弟难堪,不禁“嗨”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这家伙真不简单。”
他这就打着马儿回家,到家门口碰到龙蓝采,见她脸色难看,腿上还缠了布,不给自己说话就走,不禁奇怪万分。要说她是来看自己妹妹的话,不至于来这么早,这就从后面喊了一声,问她:“和小草吵嘴了?我回头骂她。”
“她把人家的孩子给射死了!”龙蓝采回头说得他一愣。
王显以为两姐妹一起闯了祸,想到妹妹确实摔得不轻,这事假不了,便诚恳地包庇:“那咱也不能给人家偿命。我去问问,出点钱了事。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你了得了吗?”龙蓝采怒气冲冲了一句,转身就走。
王显发愣,进了院子就听到王芳草疯子一样的叫声,再一看,奴人们都在院子里探头发呆,连自己父亲也在,这就过去问。王重山见他来,老气一叹,摇头说:“打架了!姊妹俩打架了!走了一个,另一个又尖叫又摔东西!你说大早晨的,怎么相互说了几句倔话就打起来了呢?”
他的四弟王贺穿着裤头,揉着两只眼,借机扔了句文绉绉的话:“我看是争风吃醋。静观吧!”※※※
防风镇的镇守雪山族的族长龙百川为了自身的强大,接受中原的强势文化是一个必然趋势。镇上将要开办的小学(非现代词。十五岁以前入的叫小学,学习武艺和基本知识。十五岁后入太学,学习治国修身的道理。),里面是没有萨满的一席之地的。身为雪山族的大萨满,龟山婆婆心里是相当失落的。
她作为一种文明的传播者,需要自己的土壤,尤其是看到资质不错的、未必能入小学的孩子。她把这种情感表达给了花倩儿,佝偻之身,乱发皓齿之中的都是怅然。花倩儿能深刻地体会到她的内心,下午一回到镇上,就带着托付,按狄阿鸟说的地址去找他的阿爸商量,最后停留在一所年代久远的老宅子前迟疑。
环顾一圈后,见离院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围了一堆人,就走了过去。透过人群,可看到一个老妈子坐在土堆上给周围的娘们哭诉。她自觉没有走错,这就丢开马缰,走到跟前询问:“狄狄阿鸟在这里住吧?”
心里焦焚的赵婶猛地一激灵,连哈两下嘴巴,才说:“姑娘!你见过他?”
花倩儿连忙说:“别担心。他好着呢。你是他的阿奶!”
她刚说完,就见赵婶一手抓了她,一手摆给旁边的人:“快去找他阿爸!”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一卷 第七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0:23 本章字数:4212
第一卷点石成金寻常事,丈夫出世立功名
第七节
举步踏入庭院,花倩儿的观感一刻也未停住。昨日大风卷乱的院落还没有收拾,杂物依然布得狼藉,颓塌的土墙生出的野草轻轻拂头,都只能给她留下修缮不力的印象,她拘慢地随在赵婶身后,一边应付赵婶惊喜交加的话,一边把自己的视线从马棚,石锁,兵器架,洗澡棚移动向正屋,最后停留在门槛,在两侧的墙上找不到悬挂的玉米和辣椒后,才继续向上看。正屋有了一定的年岁,透过修葺过的痕迹,依稀还能看到以前兵镇的风貌。
花倩儿是在已快要踏入屋子才抬头细看,从下边只能看到往两头逐渐高去的方形斗拱。为了能把这奇特的老房子看清楚,她不禁一连退了许多步,再抬起头,发现屋顶正脊尾端往上扬,如同燕子一样展翅欲飞,和一般人家的圆盖厚茅分别很大,不由多看了几眼。
“老房子了。分家时没谁要!”赵婶见她这么看,不禁“嗳”地一叹,接着就讲狄阿鸟,“你别看了,进屋里喝点茶吧。等他阿爸回来呀,你赶快和他去把孩子接回来!这可把人给吓坏了。你说说真出了事怎么好?!他阿爸几年都没敢出远门了,我看以后更不放心我来带孩子。还好他在家,要是不在,我一个老婆子不急死也吓死!”
花倩儿连忙应合一下进屋,心知和这样的老妈子提不得正事,就细细地打量客厅,直到赵婶找了蒲团坐到跟前,才又捡起遇到狄阿鸟的前来后去缓和气氛。赵婶一边听,一边问,一会跟着笑骂,一会却又跟着夸,接着就生出疑问。
她这便问花倩儿说:“你怎么没带他一块儿回来?”
花倩儿只好实话实说:“龟山婆婆很喜欢他。希望他能留在那儿修行神奇之术。”
赵婶立刻摇了摇头,说:“他阿爸不会愿意的。”
“为什么?这孩子是有灵异的,被凡俗淹没就太可惜了。”花倩儿解释说。
赵婶见她不相信,不快地往一侧指去。花倩儿随着赵婶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正堂上挂着白须满怀的《格圣人躬问图》,不禁恍然大悟,顿时明白障碍所在。她牵强一笑,说:“我会尽力说服他的。龟山婆婆的年龄已大,眼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只是想看着喜欢的孩子在身边成长,我不想让她失望。”
※※※
接到狄阿鸟的消息,帮忙找过他的人最先在家里聚团。
院子因而热闹起来。男人们进门的晚,见一群娘们已先进了屋子,就因拘束而留在院子里。但他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相互只要一遇,就会不安分,不一会就在院子里掀起大的响动。花倩儿被越来越多的妇女围裹在里面吵嚷,依然能到外面“抵呀,抵呀”的粗喊。她想象得到外面的男人野犊子一样打闹的情景,又见眼前交头接耳,内心越来越紧张。可这些娘们偏偏见人就亲,哪管她是生是熟,问了年龄就问婚姻。一个坐得近的憨实人听了一会,最先莫名其妙地说:“他阿爸也没有再娶!在外,那是条好汉,在家,那是出了名的疼人。自古英雄配美人嘛,你生得好看,他准能看上。”
花倩儿的脸刷地红成一团。随即,一个乱叫的孩子被同伴抓哭了,母亲只好提着他出去,站在门边喊他阿爸骂。骂到一半,她回头给屋子里的人说:“是老二家的妻子来啦。”
一直在人堆里笑的赵婶爬起来,慢吞吞地跨到外面,把一个笑嫣嫣的女人从门外接过来。这个女人和问候自己的人说过话,就往花倩儿身边走去。
花倩儿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看,见她穿了一身白色的琵琶襟袍,上面滚着绿宝绒缎,沁着细小汗珠的皮肤呈现粉红色,面容里揣了几分温润,不自觉地把主人从外面的男人群中升了一级。“今上午,他阿爸说完他二叔,就出镇去找那辆载过他的马车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他二叔又不在,就让我跟你一起接阿鸟吧?”女人遥遥给花倩儿说。
“不让接。要是让接的话,早不去了?”屋子里的人纷纷替花倩儿回答。
“不是的。”花倩儿糊里糊涂地解释一句,只求脱离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