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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嘴,净念终是放弃继续看书的打算,遂穿好皮氅准备出门。
北门掬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
“临丞见过王兄。”
净念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这个兄弟如面具般的笑容,冷声说道:“父亲后日才回来,有事告诉我便可。”这是男人的交待。只道,凡事由他决定,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问问北门掬。
“我……”索临丞显然没有料到,局促地看着净念,终是下定决心道,“蓝苍州不稳……父王说要迁到栋丘,故,我派人将几位姨娘都接了过来。约莫在傍晚就能抵达。”
净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索临丞僵着笑:“这里毕竟不比在王府,下人们也不知该怎样安排几位姨娘的住所,所以我想……问问父王的意思。”
姨娘?净念好半天才想起,男人还有好几位夫人,论辈分,似乎他也该这么喊吧?他没多想,便回答对方:“城西有个庄园。”
“这……”索临丞有些为难,“城西,似乎太远了。”
净念只反问:“远了又如何?”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虽然不小,但也算是重地,怎可以随意让人进出?
索临丞见净念一脸冷然的模样,终没有再辩解。
、【七五】平芜旷 (3241字)
“所以,你就派人直接将她押送至城西庄园?”
男人听完了少年简洁的叙述,噙着一丝浅笑,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少年散披的发丝间。
净念沉默。
男人问起的事情,起于净念擅自将那些夫人们安排在城西庄园的决定。正如索临丞先前为难的那样,索翰华的夫人们知道了净念的安排,都是有些不满的。
虽说她们是连品阶都没有的妾室,但到底都有着支撑的身家背景,且毕竟是跟随男人多年的老人了,在没有正妃侧妃的王府里,她们就是女主人。
故而,几位夫人一下车,立马都沉下脸色。她们常年见不到索翰华一面,今次算是难得的好机会,却被安排住在那么远的地方,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几位年长些的夫人心里还是有所掂量的,没有当净念面发难。
……除了霏夫人。说来她本就是个骄横的性子,当年也曾一度倍受索翰华的眷宠,即使后来男人常年不在王府,也没有多少约束过她的行为。
霏夫人本就看不惯突然变成王世子的净念,眼下又觉得对方是故意给她难堪,遂当场没忍住斥骂了几声。
其实就是一件说不上是大是小的家事。净念也没放在心上,未顾忌这些夫人们难看的神色,一声令下,让驻院军士们强硬地将她们送到了庄园去。
结果,今天中午索翰华一回来,还没踏进院子,就被霏夫人派来了的人半途截到,邀请他去庄园一聚。
也不知道那女人说了甚么,索翰华一回来就问起了这件事。
“……不可以吗?”半晌,净念才疑惑地反问。
活了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识。那些夫人,说来与男人是夫妻……所以,他的行为,算是过分了吗?净念难得有些许的不确定。
索翰华只是沉沉地笑出声,满不在意地说了句:“你是本王的继承者,很多事情,自然要学会拿主意,做了便是做了。”
即便再懵懂迟钝,净念也能察觉得到男人对自己的格外纵容。遂微歪头,定定地凝视着索翰华的笑面。
“吾儿在想什么,竟似失了魂?”
净念略迟疑:“若,做错了呢?”他不畏惧甚么,却……开始在意起了男人的态度。
男人以问作答:“何谓错对?”
在他的概念中,只有愿与不愿、想与不想,倒真没有错对之分……所以,净念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净念,”索翰华接着说道,“本王自幼年还不谙世事时起,一言一行,在旁人眼里皆是过错。”
净念认真地听着。
“错对之分,是因着事有准度。而这公准与度衡,却是由众数世人所制定下的。”
语毕,索翰华展臂将沉思的少年揽进了怀里,不再多言。少年刚沐浴完,他轻嗅起这人半干的头发……虽然他是一直想要这孩子懂得世故人情,但从不打算真让世俗的条框约束了少年的本心。
而净念显然越来越能够理解男人话语里的深意,也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安静而乖顺地躺在对方双臂间……大寒夜里,有男人怀抱的温暖,着实是一件让人觉得舒畅的事情。
翌日清晨,净念是被门外的喧哗声吵醒的。被窝里只余一点温热,想必索翰华早就起了床。
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似乎是谁在与守卫们拉扯。净念慢吞吞地坐起身,不慌不忙地穿戴起来——今年冬天太冷了,他的身体有些微地吃不消。
等他打点完毕,刚一打开门,一道少年人的身形就扑了过来。
净念灵敏地闪身避过,偏头看去,是满面焦色的索临台……虽然谈不上兄弟亲情,念及是同一个父亲,他也就安静地望着对方,听着这人零落焦急的话语。
“……大哥,您就向父王求求情吧!”说到最后,小孩扑通地跪到地上。
净念低眉注视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年,比起前次上元节,这孩子显然长高了不少,原本红润的圆脸如今看起来消瘦而憔悴。
“大哥?大哥……”
净念漠然地转身。无论父亲要做什么事情,他都不会去阻拦,何况还是为了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女人。
那小孩的哀泣声渐渐地被抛远。净念走到回廊的尽头,遇上了赏景的索临孜。对方似乎没有见着他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零星飘落的几片雪花。
净念自然也没有主动招呼。擦肩而过时,被听到少年一声不甘的质问。
“你到底对父王使了什么妖法?!”
索临孜没有指明问他话,净念自然也就没有犹豫地走开。只是……妖法?他不懂对方的意思,也浑然不在意。若说的是,索翰华对于秦雪霏(霏夫人)做的事情,那也似乎,是对方母家擅自耍起了些小动作罢!
数日后,城西庄园隐约有流言传出,有说的是霏夫人夜里被梦魇惊散了魂魄,整个人疯癫起来,尽说些胡言乱语,被索翰华派人看押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此时净念却是坐在栋丘城中的酒肆里,木无表情地望着坐在对面的笑得开怀的人。
洪扬轲热情地为彼此斟了酒,道:“世子,多日不见,你的气色可好了不少。”
净念没有理会他敬酒的动作,只是垂下眼,淡声问:“何事?”以他与这人短暂相处的经验,对方向来不做无谓之事。今日怎会突然出现在栋丘城内,还硬将自己拉扯到酒肆来?
洪扬轲皱了皱鼻,似有几分醺醺然,不满道:“呐,难道我与世子不是朋友吗?既是朋友,闲来无事找你叙叙旧,又有何不可?”
净念只冷冷地睨着他。
被盯得脊背发寒,洪扬轲无奈地叹气:“……有事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机。还请世子你稍刻引我去见上王爷一面。”
净念重复问道:“何事?”
“你……”洪扬轲无力地抚额,“真是固执!我只说,与……有关。”中间的话语,是以密音传到对方的耳中。
净念遂起身:既然有正事,还是尽早将人带到父亲面前罢!
“哎?”洪扬轲急忙拦下他,“我自早晨到现在还没有用饭呢!”
“……”
风雪中,少年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年最后的几日,因战事暂平,在民众本以为能够勉强过个安稳些的年时,宫内忽传来太后薨逝的消息。
帝遂诏告天下,举国大丧。
净念身着素服,远远地就看见男人挺立在院中的身形,隐约地察觉对方情绪的一丝波动。
“父亲?”他轻步走至男人的身侧。
索翰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听到少年的轻唤,略偏过头去。沉黑的眼,起伏着净念看不懂的情绪。
小雪只飘了一天,早已融化了。寒意却更甚,净念略缩了缩脖子——即使有内功护体,冷风灌进脖子里,还会有些不舒服。
“冷?”男人忽然出声。
净念摇了摇头……他觉得现在的男人有些陌生和奇怪,也不知为何,就……不想这么独自回到屋内。
“进屋吧!”
将少年揽进怀里,索翰华微勾了勾嘴角。
太后薨逝,皇帝于陵前大悲哭丧,三日未食,亲王诸侯皆从封地赶赴京城守孝送葬……除了太后的亲子皇帝的胞弟文华亲王。
遂闻皇帝悲怒,诏斥文华亲王“悖人德”“灭伦理”“不孝不仁”,遂革去其亲王称号,贬为平民。
下诏之日,正是大年之时。
“……因毒素清理不尽,加之太后本就体虚多病,已是侵蚀了根本。故而,便是御医医术再高明,也束手无策。”
曲默低声解释完。
屋内其他人都悄悄抬头看向索翰华,对方神情淡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一时拿不准该说甚么话。
北门掬打破了沉寂,有些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