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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念冷淡地睨了眼这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遂无声地迈出脚,大步走出了府邸。
……
索翰华比非莫预计的早了一天半抵达上关,待他知道净念前去历练后,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谢绝了蓝清和为他安排好的客房,直接住进了净念的房间。
是夜。
满月挂在树梢头,散出淡淡的清辉。
屋内,松油灯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索翰华坐在书桌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张暗黄色的纸张,含笑凝睇着上面有些歪曲幼稚的字体。
“主上,”非莫悄声进屋,“那边传来消息,已有三十三人退出鬼林。”退出鬼林的死士,皆是被对手擒住制伏后,自动撤出角逐。
索翰华淡淡地嗯了声:三十三人吗?或许天明之际,便能够见到那个让他牵挂莫名的孩子吧!
、【三九】暮色晚 (3398字)
目标,七十公尺外。
这是第三十五个……
厚重的大叶植物盖着了身体,净念淡漠地望着无声越过枝丛的一道影子——他的眼睛复明不久,视力终归不是很好,若非清楚那边有人,是根本看不清夜色里刻意伪装过的人。但于他毫无影响,他向来习惯凭气息与声音判别环境与对手。
这场历练,僵持到第四天了,至明晚戌时,无论结果便告截止。前二十人,净念比较容易地制伏了他们,到后面,越往丛林深处,机关陷阱越多,路难走,对手也越来越强悍。
譬如此时,他只是瞄了一眼,那人似乎就察觉到甚么,极快地转身面朝这边,全身戒备,小心地避过新做好的陷阱,悄声而迅捷地朝这边靠近。净念没有慌张逃开:他是在等待,这一场较量,比的就是耐力与先机。他已经在此处蛰伏了小半个时辰,只等着对方一个细微的差错。
在离净念潜伏之处七尺之外,那个人停下了动作。密集的树枝遮挡着了所有的月光。黑的夜,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虫兽怪鸣,忽远忽近,偶尔这片林子会突然死寂下来,越添鬼魅的气息。
膝盖、手肘支撑了整个身体,净念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他垂下眼,不需刻意去收敛气息——自前世至现今,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的气息……或许,索翰华是例外。
那人小心地打量了附近的环境,矮下身,保持着随时搏击的姿态,刻意地压下本就轻浅的呼吸。
这夜,鬼林里无一丝风过。
净念垂着眼,凭超越人类极限的“听”觉探查着对手的动静,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异动。
那人亦是耐心极佳,隐忍着,等待着。他们这种常年习惯野外训练的护卫使,直觉向来敏锐而精准……他刚才感觉到附近有人,那么定不会有错。他在等待,对方露出马脚。
这一场角逐,考验的何止是勇气与力量,还有耐心、体能与反应。
又是一刻钟过去。在这湿热阴暗的鬼林度过了四日,便是护卫使,也开始有些疲惫,但不能有一点的松懈。这位已到中年的护卫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注意力却专注十分,耳眼不敢错过一丝轻微的声音和动静。
咝……
忽地一道细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惊动了全神戒备的人——其实也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变故便发生了。
很多年以后,他在训导蓝苍族新一代的护卫使时,总爱回忆这一段往事,那个少年族长的英姿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记忆。他总记得,那不过是在心跳漏了一小拍的瞬间,便被少年逮着了机会,以疾迅的速度、刚猛的力道,将他按倒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少年的短剑出鞘,刷地割断了他脖子下的帽带。
膝盖用力压在对手的腹部,净念一手按在对方的脖颈下,一手横握着短剑抵在他的喉部,淡漠地望着对方错愕的脸色。
“多谢……族长手下留情!”
甘愿认输。这位护卫使忍着腹部与胸腔里的难受,轻声道谢后,冲净念行了一个属于蓝苍族勇士的礼节,遂无声地急速地撤离了这里。
那人走后,净念盘坐在原地,探查到四周没有人类的气息后,快速地给自己补充了些食物与净水,略休憩了片刻后,再趁着枝叶与夜色的掩护,无声地前进。
这鬼林,如净念先前所猜测一般,类似于前世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与密集的大叶将这里掩盖得严实,时有一些虫蛇野兽。诡变的地理环境,让人极易迷失在这里——只是这些对于一个盲眼了十几年的人来说,都不是阻碍。
丑时。
净念解决了第三十八个对手后,默默地计算了下自己已经行走过的路程。蓝清和曾经对他说了这篇鬼林的大小,他此时已经越过了九成。
净念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忽然腾起了一层浓雾。渐渐的,原本还能看得清的森棱棱的树木,都顿时消失在面前。
……似是无边无际的空茫。净念停下脚步,冷眼扫了一圈周围,他想到了非莫曾说过的关于蓝苍族的一些秘术,最厉害的就是:幻境。这其实也是一种陷阱,关键在于这迷雾,它是用几种具有蛊惑效果的虫尸制作而成。
设下幻境陷阱的人,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让对手永远被困其中,最后或是筋疲力尽,或是心力衰竭,何况这迷雾本身就是微毒……长时间的吸入,人就会陷入昏迷状态。
净念静伫了一小会。遂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布巾,将自己的眼睛蒙住扎紧。
他觉得,隐藏在心里深处的戾气开始翻涌,嗜血的欲望渐渐升起。
似乎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孤独的世界里,熟悉却不怀念。净念不急不缓地走着,脚下有意识地避开了机关与阻道的枝蔓。
遂探查到一丝气息波动,净念不曾歇脚,往前方走着,在对方逐渐靠近时,手中短剑霎时出鞘,一个急旋身,一脚踢中来不及防备的人。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他猛地压下‘身,剑刃就要横割对方的脖子上。
“住手!”
净念左手甩开身下之人,直扔向急攻而来的人。身体一个后跃,稳稳地落在了一根横倒的树身上,右手抬到下颌处,却听手腕上铃铛声声。
杀意顿起。
苍覃接住扔过来的人,用内力将其推出了战圈,遂转头看向少年,心下生出一阵寒意。那人,左手护在右臂弯,右手握着短剑,双眼虽然被蒙住,他却似乎能够感觉到眼中的杀意。
……这一场角逐,确实失了公平;甚至在最后,他们使了诡计,想要伤害此人。现下,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新族长的底线。
结果便可能是,死!
念头一闪而过,苍覃很快作出备战姿态,抽出腰间弯刀,不敢轻易地试探,全心保持着警惕。他死死地盯着站在树干上的少年,只待一个微动,便扑杀过去。
黑暗闷沉的空间里,虫兽都似被惊得不敢出没,是死一般的沉寂。慢慢的,一声一声,荡起的铃声,如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让苍覃的心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
不妙……苍覃在铃声的冲击下,全身发软,遂昏倒过去。黑暗侵袭大脑的一瞬间,他自嘲地想:或许,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头了!
苍覃不知道,在他昏过去后,净念忽地从树干上跌了下来,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那久违的熟悉的力量,在这个肮脏黑色的夜里,渐渐复苏。净念骤然回过神,收敛起原本的戾气与嗜血的冲动,耳边反复回响的铃声,让他甚至以为灵魂快要挣脱了肉体。
不可以!努力地保持着清醒的神智,净念将短剑收回鞘,丝弦回铃。没了蛊惑人心的铃音,体内躁涌的力量渐渐地被压抑住。
盘腿运起了真气,待心境回归了平稳,净念才收回功力,静静地坐在这黑森森的林子里。又片刻,他摘下了眼上的布巾,眼神淡漠地看向倒在不远处的两名男子。
“唔……”
苍覃难受地哼了声,只觉浑身难受,力量似被人抽空了一般。在短暂的迷茫后,他迅速记起了先前的事情,连忙撑着身躯,靠着树干坐起来。
除了数尺外还昏迷的手下,再没见着其他人。苍覃发了一会愣,好半天反应过来,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位原本动了杀意的新族长放过了他们。他眯着眼抬头望向天空,一点点暗沉沉的光线投射了下来:天明了。
等苍覃回到鬼林外的护卫使营区,那位新族长正独自坐在围栏上,眺望着远处的青山。
“前护卫使统领苍覃见过族长。”苍覃大步走到净念跟前,恭敬地行礼,“苍覃谢过族长手下留情。”是的,他已经不再是统领了。新族长即位,将会启用新的护卫使。
净念跳下围栏,朝营区外走去。待察觉苍覃没有跟来后,他转身淡淡地望着对方。
苍覃一愣,遂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莫非是要回上关城?遂解释道:“族长先留步,请您从新护卫使中挑出四十死士。”
净念垂下眼,思索了下,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