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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刻,索翰华沉沉地开了口,声音微哑:“吾儿,今夜不要睡了,陪着为父。”
因为在意,即使狂狷如他,也免不了有患得患失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切实的安慰。
净念微微勾着唇,无声许诺。
又过两日。
见静门与明司实在探不出消息,净念便收回了人手,心想既然父亲接手了此事,他便不再插手罢!只是不由得想起手下人的提议——或许,他确实该让静门在栋丘插入更多的人手?
且不提。
索谨研情况似乎稳定了,至少曲默说能够吊着一个月的性命。净念便再打算起去蓝苍族的事情,便在这日,索翰华却交付了一封信到他手上。
信封上用诡异的手法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黑鹤。
“苗河氏大祭司来信请你去一趟月神山。”索翰华淡淡地说道:“你自己拿主意罢。”
净念飞快地看完信的内容,有些许的不解,便听男人又说:“这新大祭司,是德鹤老人的弟子。”
垂下眼,净念低声道:“我去。”
索翰华不多说,只微笑着提醒:“不许逗留太久。”
净念颌首,遂思索了下,便来到一边的案前,提笔写起来——蓝苍族路途遥远,与月神山也不是顺路,看来只能修书解释一声,蓝苍族族长一事还是推迟一年罢。
、【一三三】月华天 (3546字)
盛夏天,月神山系终日雨水不止,净念带着苍禾等人在连绵山脉间行走了二十多天,终于看到了苗河氏所谓的“神峰”,祭祀殿就在那神峰之巅。
又翻过面前不算陡高的屏障,眼前景致陡转急变,原本骇人的雨势顿时消失。眼前,烟波轻邈、水色如歌,湖面泱泱接连着天地,雾气中隐约可见神峰屹立。
“主子,且待我淌水一试。”
苍禾说罢,就撩起裤腿,意图下水,却被人一个劲道拽回了身。他讶然地转头看向净念:“主子?”
“静观。”净念吐出两个字。
这却是个奇特之地,也无怪乎苗河氏人对此地奉若神境。
净念站在湖边,四周静寂无声,除了湖水雾气与隐现的山峰,便是渺茫虚无。微合起眼,他能够感受到若有如无的风中,一种无形的力量迫击起伏,然后耳边、心底开始回荡起神秘悠远的清音。
苍禾等人守在净念身边,惊诧的听到了,藏于净念袖下的破弦铃与封侯剑开始剧烈的鸣鸣,其声如远古的神音,畅吟出一曲摄人心魂的旋律。
苍禾有些担心,又不敢随意出声扰了净念的心境,只紧盯着对方的脸庞,提着小心防备着。
许久,所有的声音如水波一圈一圈荡到了远方,终是归于了原始的静寂。
“这里有阵法。”净念蓦然开口,偏头看向随从,“我们只等在这里便可。”
神石、金砂,还有这奇异的天地,果不愧是最神秘的苗河氏。
净念发了话,其他人自然毫无异义,俱是静默的守着,心下始终不敢松懈。
湖面上便忽起了一阵风,不多时,一叶扁舟摇晃而来。净念静默的看着愈来愈近的小舟,心下却是思索起鄂尔穆的意图。当日他选择接受邀请,不过是碍于德鹤老人的救命之恩。
鄂尔穆信中写道德鹤老人数月前仙逝,提及了一些事,故希望他能够来一趟月神山。
鄂尔穆的举动,却是不合苗河氏的习惯。
同为古老的氏族,阿萨族与蓝苍族有很大的不同,他们更加的低调而随意、散漫而自由,其中以苗河氏最为神秘,古往今来,无论大陆上如何风云变幻,阿萨族始终是置身事外。这里环境恶劣、地势复杂,却蕴藏着数不尽的宝物珍品,历朝历代的帝王都理所当然的将阿萨族纳入版图之内,而阿萨族也从没有过反抗之心。
只除了现在,阿萨族意外地掺和世事,甚至有了野心;或许正因为出现了与传统不符合的人事,才终是导致了阿萨族的分裂罢。
但苗河氏,始终都是隐世的,对于任何的外来人都是抗拒而不欢迎。
德鹤老人的死亡,出乎了净念与索翰华的预料,故而接受其弟子的邀请;只是这其中到底深藏着什么用意,却不得不让人深思。
小舟靠岸。
两个年轻的男子身着阿萨族的服装,对净念恭敬地行了阿萨族的礼,后道:“我等特奉大祭司之令,接引御武尊王入我神殿。”
等净念几人上了船,这二人又提醒:“诸位且坐稳了,切莫要粘上了湖水。”
净念坐在船头,看着长蒿没入水中,竟是没有一丝声响,难免也觉得一些神奇。
不过若是阵法里,所视所闻,本皆虚幻。
他很快就不再注意这些,而是轻捋起袖摆,露出手腕上的碎铃,此时已然沉寂无声,便又想起适才在岸边时,那奇怪的声音与神秘的旋律,他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种陌生的激荡勾起向来寡少的情绪。
在净念思索间,小舟极快的就穿过了薄雾,然后眼前的景致陡然真实起了。
雨还在下,已经小了。
苍禾轻抽了口气。
不远处耸立的山峰,不算高,却令人……惊叹。一层一层的石阶,就这样蜿蜒绕山而上,看情势是直接到了祭祀殿门下了。
净念仰头将山景收入眼中,却没有多少赞叹之心,他只能够感觉到一阵阵沉重阴郁的戾气直压迫至灵魂深处。
不由得冷下了眼神,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接引人,这二人似浑然没有异样。
“御武尊王,请您这边。”一人弯腰伸手指引。
虽然石阶还算平整,但雨天地滑,加之神峰少有人出入,这上山的一路也着实费了好大的工夫。直到了黄昏,净念才抵达了祭祀殿的门口,那二个接引人将他引起了第三重殿后,恭谦地说,再往里闲杂人不得进出了,只道让净念一人进去,而他们的大祭司就在第七重殿冥坐。
对这些人的故弄玄虚有些许的不耐,净念鲜有的感觉到一阵心浮气躁——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心境不平了,自踏上小舟,那团挥之不去的迷雾一直笼罩在他心上。
倒是且看这鄂尔穆在耍些什么计谋!
进入了第七重殿,净念就看到偌大的空旷大殿内,就一个少年盘腿闭目独坐在蒲团上。
“您来了。”他当即就觉察到了净念的靠近,睁开眼,微笑地看向丈余外的青年,“净念哥哥,好久不见。”
……难怪第一眼有几分熟悉。净念听到对方这声唤,便认出了这少年是当日在鹤粼岛跟在德鹤老人身边的童子。
既是故人,而且对方心无恶意,净念便稍稍的松了些警惕,开门见山地直问:“你写信要我来,是有何事?”
少年,既大祭司鄂尔穆,从蒲团起身,一边引着净念往偏厅去,一边说道:“……有些复杂,净念哥哥且先坐下吃点茶水,听我细细为你说来。”
鄂尔穆为净念斟了茶、端上点心,坐到了另一侧的椅子上,苦笑:“我也是刚接手了大祭司,很多事,着实有心无力。故而想起家师仙逝前的遗言,说,如有困难可请您或皇上助上一臂之力。”
“本也只是我苗河氏一组的事务,只……着实无能了。”
净念垂下眼:“什么事?”
当年欠下德鹤老人救命之恩,在没有答应娶回英招后,确实应承过一个条件。
鄂尔穆没有着急说明,只道:“净念哥哥可知神鬼巫妖之术?”
净念没有作答。鄂尔穆这话问得有失妥当了,历来帝君都极是忌讳神鬼巫妖术的……不过,经历奇特如他,自然对于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没有什么大惊小怪。
“净念哥哥又以为,施神鬼巫妖术最厉害最有效的引媒是何物?”
“……人血。”净念想起有些小传本里的故事,这般回答。
鄂尔穆苦笑:“人血,还有,人心。”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灵感,净念抿紧嘴,却依然捉不准那异样的感觉,遂即就被鄂尔穆的陈诉打断了思绪。
“我们大祭司,本只是为了以奉献神子的身心祈求神灵的保佑与护全,好让我全族人能够安居乐业。却是不料,人心难料啊……”
鄂尔穆将阿萨族的秘辛与祭司殿的争斗毫无隐瞒的告诉了净念。
“我苗河氏祭司殿本是阿萨族全族的神殿,千百年来庇佑了无数子民,只是后来祭司殿内部发生了分裂——也是因为那些人一些肮脏的手段与勾当,逼得我师父一怒之下离开了我族。”
“后分裂成几大祭司殿,正如今,阿萨族的分裂本就是祭司殿间的争斗。”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说到后面,鄂尔穆忍不住落泪:“苗河氏人心志坚定,风气淳朴,从没有野心去争夺。如今既是独成一只,本该、本该重得安宁了。却不想……”
“那哈维格耳本是我师父得意门生,如今竟是用着阴邪之术,意图加害我苗河氏。他本是这苗河氏神殿祭司,数年前师傅发现了他的野心,把他赶了出去。”
“只是如今,师父仙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