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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索翰华眉眼微挑,意味深长地回道,“你倒是把本王的事情了解得很透彻嘛!”
知归子面上的笑意淡去,躬下了老态的身躯:“门口说话不方便,文华王爷,且随老叟进屋一叙。”
索翰华面容冷肃,淡然地睨了眼老叟,漫不经心地说道:“本王事务繁多,没有多少闲时来叙旧了。知归子,你今特地找来本王,就是为了扯一些废话吗?”
知归子苦笑,拱手行了个大礼:“老叟行事,只是顺应天数。王爷既然早下了决心,老叟自也不会逃避。今天找您,只是希望王爷莫要迁怒于老叟身边之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虽然本王不喜你们这些算命的,”索翰华若有所指地把视线调转到揪着老叟衣角的小童,“你倒确实有些本事。但你口口声声说顺应天命,今又何必为了这个孩子求本王?”
知归子叹息:“老叟到底不过是一凡人。”
索翰华大笑:“既然你自知是凡人之命,当初又何必不甘居凡人之下?本王甫一出生,你在父皇与母后面前说了那么一通耸人听闻的话。本王是不是该夸你胆大包天呢?不过你倒是有点板眼,父皇与皇兄竟是愿意把你这条老命留到现今。”
知归子有些绝望,又似是认命:“当年老叟确实被功利蒙了心,但老叟说的话,句句都不虚……今时今日,再说这些也都晚了。王爷既是不愿应承老叟的请求,老叟也不敢奢望王爷手下留情。”
“知归子!”索翰华笑意尽敛,声音冰冷,“本王其一厌恶的就是有人随意揣测本王的心思;其二厌烦的则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人,”而眼下这人,占全了两样,他为此确实一度动了杀机,不过……“你既是要求死,本王偏不想让你轻易死掉。你且再说,你所以为的命格若出了变数,可又是上天之意?”说罢,索翰华没了耐心,转身就想要离开。今日兴致不错,他才起意愿见上这老头一面。
知归子见男人拂袖而去,神色恻然,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早不似当初那个文弱弱随时都能昏厥的皇子。他又想起当年的往事,一时唏嘘不已,竟不知自己那时做出卜知,到底是对还是错?诚如天命不可违,自己却一直尝试改变,终归落得今日老景凄凉的下场。
“此子中元鬼夜所生,天生凉薄无心、性情乖戾不定……是乃灭世之命,幼年弑弟、成年屠兄,继而篡位,毒子杀妻,国为之倾亡,自此红尘乱起不得安宁。”——当年皇后诞下幼子,知归子奉皇命为初生皇子卜知命路,发现此子如此凶狠的命格,顿时大骇,比之那些人吩咐给他的说辞还要耸人听闻。皇帝与皇后也吃了一惊,几度欲要舍弃幼子。文德帝终归心慈,只把幼子关在冷宫幽院,又让“第一圣”闻人砚教导他伦理与学问,除了闻人砚外,不给幼子任何接触外人的机会。
直到……当初最得宠的十一皇子躲过宫廷侍卫,无意间闯入幽院。十一皇子性格嚣张跋扈,以为索翰华是哪宫的小奴才,便意图欺辱。彼时索翰华性格真如知归子所预言般,乖张暴戾,即使有第一圣做老师,也不能压制戾气。两个幼子争执之间,十一子失足落水。因幽院向来无人踏入,直到数天后,十一子的尸身漂浮起,才被闻人砚发现。
文德帝因幼子夭亡,一度对索翰华起了杀心。直到皇后与闻人砚,跪在御书房外求情,才暂时放过了索翰华……此事发生后,文德帝便将知归子驱逐出京城,又暗地派人护了他的安全。再往后宫闱中事知归子不得而知了,只是许多年后,有闻文德帝第九子久病得愈,文采斐然,是一个翩翩君子,颇得文德帝赏识,俨然是除太子外,最受帝王宠爱的皇子。
“阿公……”小童的叫唤,拉回了知归子的回忆。他叹息地摆了摆头,再朝巷口处瞄了一眼,忽然脸色一正,“小童,刚才是不是有个少年与文华王爷一起来的?”他果真老了,被文华亲王的气势慑得竟根本无心留心别人。
“是呀,”小童有些雀跃地说道,“大哥哥好漂亮……”
知归子急忙打断小童的话:“小童,你老实待家里看着门。阿公有急事,现在就得走,说不准晚上几时能回。到明天公要还没回来,你就去找你易哥哥……”说罢,不等小童答应,老叟就慌忙地朝那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离开艮兑天地舍,索翰华带着净念,并不着急赶回啸风派。从另一条小巷插过,他们来到一个小湖边,湖两岸尽是水榭楼台林立。清风里,飘着阵阵似有似无的脂粉香气。两人本是信步而走,气氛沉静又透着隐约的平和,直到净念猛然打了两个细声的喷嚏。
索翰华脚下一顿,看着净念的眼里透着深思……这个少年,嗓子原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吗?早先他便有些疑惑,哑人也曾遇过一些,但多少都能发出一些杂音,如少年这般完全沉默的,实在少见。
索翰华低笑,戏谑地问道:“净念可知这是何处?”
净念忍住再次打喷嚏的冲动……这像花粉的味道,着实让他难以习惯。索翰华问的问题,他自然是不知道答案了,便轻轻摇头。
“红香暖醉,曼舞轻歌。此处便是堆烟杨柳岸,雪月风花所。”
、【十一】烟花里 (3636字)
这条沿湖的窄道,称作芳菲路,湖畔舞榭歌台,路边尽是红袖招。索翰华见净念不习惯这脂粉味,遂打趣地说道:“按说净念也该有十四五了吧,此前竟是从没有来到过烟花之地吗?”净念听了,有些懵懂,他不知道男人说的雪月风花所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烟花之地到底是何意。索翰华见他不通世事的模样,遂也不作多说,只是含笑地领着净念进了一座楼阁。
净念遂闻到了更浓烈的香气,不过或许适应了些许,渐渐地倒觉得不是很难忍受……虽然这种香气,依然让他感觉不痛快。他听着索翰华的脚步,跟着他一路穿过楼下厅堂,然后上了楼梯。时有一二娇媚的男声,问询他们需不需要帮助。净念能探知,此处人不少,有些许的吵闹,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楼上,有断续的丝竹声传出。
索翰华上了二楼,挥开要引路的男子,直朝廊道最里头走去,推开门,又见往上去的楼道,便踏了上去,此时只听上面传来一声问:“是谁这么不知事,擅自闯到我这里来啊?”男子的嗓音不同楼下那些人一般的娇媚,却更有别样的魅惑与柔情。索翰华恍若未闻男子的话语,脚下不停顿地直上了楼梯,正对着楼梯口便是一扇门,他一手掀起珠帘,另一手迅速地接住飞面打来的一根银簪。
屋内的男子停下弹琴的动作,悠然地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的笑遂顿时凝滞,便是起身,动作稍有急切:“是……您?”索翰华将发簪随手扔到一边,倒没有追究此人冒然的举动,只是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座坐下。男子渐渐放松了情绪,笑意融融地走到索翰华面前,目光若有所思地扫向净念:“您怎么忽然就来了?日前茗竹听闻您来了舟镇,还在想着明后天寻个时间去拜见您呢!”
索翰华随意地理了理袖摆:“路过罢了。”
茗竹低眉浅笑:“您竟然会亲自来到琼花玲珑阁,真是让茗竹受宠若惊呢!”说着,他执起案上紫砂壶,为索翰华斟上一杯茶水,“您是特地来瞧那个东西吗?”索翰华没有接过茶盏,只是淡淡嗯了声。
茗竹放下了茶壶,款款坐到边上的椅子,笑着道:“东西不会跑掉,您难得来一趟,要不先喝上几杯茶,再听茗竹弹几首小曲儿?”言语里透着丝丝渴望,男子的目光不自觉地扫着站在索翰华身边的少年。
索翰华几分洒意地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对茗竹的提议不置可否。茗竹不甘受到冷落,又娇笑着对净念开口道:“这位小公子长相可真是俊俏,恐怕都把我玲珑阁的头牌比了下去。”说罢,他自己乐得咯咯笑。男人抬眼,瞥着毫无动静的净念,遂把目光放在茗竹身上:“茗竹,本王的人也是你玲珑阁的头牌可比的吗?”
这话语似是维护,又带着几分无所谓。茗竹眼里透着深思,随即笑得更深:“我玲珑阁的人自然比不得了。”了然般地直把净念上下打量了个仔细,“您这次口味很特别呢……不过说来,他倒真不像是您的新宠。”
“哦?”索翰华意义不明地哼了声。
“是呀!你们看起来感觉更像是父子呢,”茗竹本是戏言,这一说着,倒真几分认真地琢磨着净念的长相,“他鼻子与下巴可是真与您挺像的。”这相像,说得自然是索翰华原本的面貌。
索翰华听了,侧头也打量起净念,遂觉得这般姿势打量起来不方便,就伸手把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