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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经过了多久,伊格尔一步高一步低地走回了家。那座闲人勿近的宅邸,仍然亮着几处灯,但里面的人却几乎都睡下了,显得十分幽静。在按了好久的门铃后,有佣人连忙赶来,为这家的大少爷开门。伊格尔头也不回,直奔大宅而去。他打算好好洗衣一个澡,然后上床歇息。
在走进大宅。经过走廊地时候。一旁地小客厅里。还透出一缕灯光。伊格尔没有朝里面看。径直朝楼梯那个方向走去。可他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开门声。之后。一把再熟悉不过地女声叫住了他。
“伊克。”
伊格尔只得转过身。看着那个站在门内地女人。“妈妈。还没睡吗?”
“你进来。”
玛戈特·瓦莱里安也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她只是扔下一句话。就走进客厅里。伊格尔见避不过。也只能跟了进来。他大概知道母亲想跟自己说什么。无非又是那一套。什么家族呀、荣誉呀。他以前听得多了。只是年轻人心里奇怪。为什么自己以前就总是那样俯首听着母亲地教诲。而现在。他只觉得那些十分可笑。
“坐下。”
副首相夫人神色淡然,看不出个喜怒。而伊格尔也坐在母亲对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去哪儿了?又是去喝酒了?”
既然知道,干吗又问?!伊格尔没有说话,但他的母亲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意味着什么。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说:
“伊克,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做呢?”
要是在家里能喝酒,我也许不会老跑到外边去,可惜你们不让我喝。伊格尔还是不说话,这让玛戈特·瓦莱里安皱起眉头。现在在她面前的,完全不是她熟悉的伊格尔,而更像是个陌生人。这种感觉,随着初见时的喜悦渐渐退去,现在越发明显。
“你就不能少喝酒吗?”
“我喝得已经算少了,妈妈。”
听到伊格尔那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似地回答,让副首相夫人惊愕过后,更加生气。
“你这个样子,还算喝得少吗?别再喝了,听懂了没有!”
伊格尔不作声,他对于母亲的态度,也与上战场前有着很大的区别。如果不让我在家里喝,那么我到外头喝就是了,为什么你连这个也不允许呢?难道你真的希望我留在家里把它搞得乱七八糟吗?伊格尔如此想着,他知道,这个家里几乎谁都不想看到他留在这儿,因为他是一个让人感觉毫无希望的酒鬼。
“伊克,你是在埋怨妈妈吗?”
伊格尔看看母亲,摇摇头。他现在谁也不埋怨,在战场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又该埋怨谁呢?那些被无端剥夺生命的人又该埋怨谁呢?那些本来很有希望跟自己一样回家的战友,现在却只能躺在路德尼亚的土地上,身体逐渐腐烂没人去管,这又该埋怨谁呢?也许正因为不知该去埋怨谁,但又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所以伊格尔才宁愿自己是个酒鬼,那样也总比整天清醒着想起这些事情的好。
看到儿子的态度,玛戈特·瓦莱里安也明白了几分。儿子不回答,不代表他真的就是如此想。相反,现在她感觉到在自己与儿子之间,不知何时已经筑起了一幅难以逾越的高墙。而在这之前,她与儿子是多么无话不谈啊!
“那么求求你,伊克。为了这个家,为了妈妈,别再喝了!”
叹了口气,伊格尔的眼睛移向别处。他该怎么向根本没有接触过那一切的母亲说明:如果当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两年,突然回到远离战争的和平世间,那种不适应感,是完全能令人发疯的。而他还不想发疯,因此只好舍弃那份清醒,让酒精来麻醉自己。
“我会考虑的,妈妈。”
第二十四章 砂漏(4)
回答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更不用说能瞒过对方了。玛戈特·瓦莱里安化着淡妆的脸此时满是忧心的神色,她说:
“最近你到外面喝酒的事情,连你父亲都知道了。有不少人在背后谈论,说这样做非常有失体统。还有的太太甚至跑到家里来,跟我旁敲侧击地说起这件事,我实在不想看到你的名声被人毁掉!”
“我的名声?”伊格尔无声一笑。“我有什么名声可言?”
“怎么没有!你可是神圣帝国的副首相、瓦莱里安家族的继承人!你将来可是要继承这一切、继承你父亲,怎么能在现在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必须振作起来,我的孩子。”
又是家族、又是父亲,伊格尔简直听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自己每次当妈妈搬出这套理论来的时候,都会低头服从呢?真是不可思议,他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让坐在他面前的副首相夫人先是一惊,继而十分不满。
“你就这么瞧不起这些吗?可是它们却是你父亲的心血,也是我们家族未来的希望!不管如何,你都得承担起这个责任,并且成为一个绝对合格的继承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伊克!”
“我知道,妈妈。可是既然要继承这个家族,恐怕我没那个本事,所以不如还是趁早另找他人吧。依我看,威廉也不错,虽然他现在年纪还小,不过再过个十来年,一定比我这个当大哥的好过十倍。要不然,请父亲找一个合他心意的人好了。反正不管怎么看,我也是不称职的,不是吗?”
从来没有听过儿子这样跟自己说话的副首相夫人,一下子说不出半句话来。她死死地盯着儿子,好像在看着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伊格尔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连头都不痛,但他觉得这样的对话有够无聊的,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玛戈特·瓦莱里安没有马上发火,她冷静下来,喘了几口气。在情绪理顺之后,她才再次开口: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伊克。”
她的儿子没回答,而玛戈特·瓦莱里安没有放弃,直视着对方,说:
“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儿一直等着你回来吗?因为我希望我们之间好好谈谈。伊克。妈妈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样子。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地!我们对你地希望。并不是要成为你地负担。而是期待。你明白吗?你去战场地时候。两年了。我跟你地弟弟妹妹们om四愕匕踩淼弧R蚕M颐且患胰丝梢栽缛胀啪邸O衷谠竿沼谑迪至恕6夷阋渤晌桓銮Т赴倭兜卣绞俊U庹俏颐撬M亍C挥腥吮饶愀判恪R量恕U馐俏腋惆职侄家恢比贤厥隆N裁茨阋饷醋员┳云兀俊?br/》
“我并不优秀。妈妈。”
千锤百炼地战士?伊格尔听了。只是想笑。是啊。确实是千锤百炼。看到了太多地尸体、看到了太多不完整地肢干、看到了太多中弹但尚未死去地人在四周呼喊、看到了太多因为缺衣少粮而奄奄一息地同袍。他地心确实是千锤百炼——变得刀枪不入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以前那个心软和善地年轻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这不是真地。你天生就是一个优秀地继承者。除了你。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沙子又回到原点上了。伊格尔不禁想起在那个小酒馆里。所看到地沙漏。表面上是在移动着、往下漏。但只要换一个方向。马上又继续刚才地动作。永无休止。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坚持。就因为自己是长子吗?
“用不着这么肯定。妈妈。瓦莱里安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相信你们迟早会找到适合地人选地。”
“这不是寻找不寻找的问题!而是在于你,伊克。只要你愿意振作,整个世界都将属于你!你还不懂吗?你才是我们的希望,我们从来不曾属意于他人来承担这件事。”
玛戈特·瓦莱里安想说服儿子,但伊格尔始终不为所动。见状,她又说:
“不要忘了,伊克。当你成家之后,你的孩子,很有可能会成为神圣帝国的合法继承人,那个时候,你将会是帝国掌权者的父亲,也就是真正的摄政王!那个时候,难道你还要以喝酒来过日子吗?你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赶快戒酒吧,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们家族,更是为了整个帝国!”
“哈哈……哈哈……”
伊格尔真的没有办法忍住自己的笑,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滑稽的事情。为了鼓励他振作,母亲甚至列举了这样的未来。与奥婕莉公主是否结婚还是个未知数,现在又说起什么孩子、什么帝国皇帝的父亲、摄政王,这当然令年轻人发笑。
而在他对面,他的母亲虽然紧绷着脸,但没有生气。等年轻人笑完了,她才说了一句:
“你觉得这事很好笑,是吗?”
“难道不是吗,妈妈?”伊格尔擦擦眼角,身体还在微微颤动。“为了让我振作,您确实是煞费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