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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时纵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一个烧成炭棒的人会死而复生,现身此地。他出道之际,便听得同门人多次绘声绘色讲起风雷堂常啸天、林健的发达史,早心驰神往。江滩一役,他亲手抓获林健,喜不自胜,但很快发现那时的林健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后来在圣心医院,他多次下狠手折磨林健,多半也是嫉妒使之然,因为林健的名气,更因为自己喜欢的师姐梅萍,似乎已经被这小子把魂勾了去。林健的枪法他曾见识过两次,死者皆是枪中眉心,枪法之精妙令人咋舌。今天,那只人见人怕的枪口,已然黑洞洞地指定自己,阿时如见鬼魅,一时间竟透不过气来。
除了老奸巨滑的钱朗,林健最恨的就是这个心狠手毒的阿时。他枪口左右动动,把两个不知死活举起枪来的家伙利落地解决掉,枪口飞快地又逼向阿时。阿时几时见过这等快捷的身手和枪法,这一切似乎都是在二三秒钟之内完成的,眨眼间,手下已丧命三人。眼林健向他走来,堪堪又要压下扳击,忽听那洋神父大嚷大叫起来,因为制住他的黑帮已经被林健一枪送下地狱,他活转回来,操着生硬的中国话大声喊道:“林先生,不要开枪,不要再杀人!这是教堂,主正在看着我们!”
林健见他殷殷向自己跑过来,心叫不好。果然,阿时已抓住这难得的时机,一把拽过王医生,挡在身前,举枪向林健射去。
林健一脚绊倒扑过来的神父,顺势伏下去,钻入一排长椅之中。刹那间,枪弹齐发,教堂里象开锅了一般。几枪击中管风琴,咣咣作响。
洋神父发现自己的话并不奏效,伏于地上抓着十字架喃喃开念。阿时打不到林健,连杀几名教友和神职人员,手中更是紧抓王医生不放,意欲使林健投鼠忌器。
林健藏身椅后,边躲闪边射击,几乎一枪一个,一连打倒三个,而阿时和手下却捕捉不到身法灵活的他,阿时见已无法控制场面,自己连手下九只枪,竟被人家一只枪逼得狼狈不堪,损兵折将,一气之下,遂下令放火。
这一干人已欲先在教堂内外洒了煤油,放起火来,教堂之中木材帘帷甚多,蔓燃起来。一时间烟雾弥漫。阿时趁乱抓紧王医生,连放几枪,人已出教堂。林健追上来,高喝:“把人放下!”
阿时见他出手间又射倒他最后两名手下,自己却毫发无损,再一次彻底看透了林健,这小子身手虽好,心肠却软,但只要有这个医生在手,他就还是心存顾虑,舍不得下手,于是抓紧手中肉票,边看地形边退却。
三人越走越远,转眼已到了一片荒地之中,林健手中的枪虽然一直指着阿时,却未再开一枪,王医生眼镜悬于一边耳上,脸上都是血,绊绊磕磕地被阿时一路拖着。他是前清最后一批公派留学生,出洋归国,一直致力于教会的医疗慈善事业,向来以品行高洁自诩,此时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只好祈祷上帝,听天由命。林健因这位王医生医好他的伤,又救他出魔掌,出于义气挺身相救,此刻见他命悬一线,心中气痛,拼命跟上。
阿时见林健如影随形,怎样也摆脱不掉,索性停步,喘息道:“你,你小子真命大!这老匹夫,也,也真他妈神通,竟能把你弄到这儿来。我们也不用这样追来追去玩,干脆点,给你两条路:你现在不追我,我保证上船之后放了他;要不然我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他真的有点坚持不住了,其实,他不知林健也早没了力气,他若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将林健拖垮,他更加没想到的是,林健的手中已是一只空枪。
林健手不放下,冷笑着示意道:“阿时你开枪吧,杀了他!”
阿时和王医生俱是一惊。
林健又道:“我算过,你已经开了五六枪,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你枪膛已空,只能死在我枪下;另一种就是用剩下的一颗子弹,杀了他,那你还是会死在我的枪下。”
阿时惊疑地看看自己的左轮手枪,他真的吃不准里面到底有无子弹,更没想到林健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仍能数清他的子弹,一急之下,头上已微微见汗。”
“如果我是你,我就试试拼一拼!林健已经渐渐调匀了呼吸,神情越发泰然,象在嘲弄阿时一样,竟把枪在手指上恣意旋了一下:“试着用那最后一颗子弹来杀我吧,你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阿时已在这瞬间权衡出利弊,哇地一声怪叫,把王医生当面袋甩到一边,举枪向林健射去,林健早已侧身,子弹擦面而过,林健敏捷地扔掉手中的枪,飞身将他扑到在地,反手卡在颈中,夺下枪,抵上眉心:“没子弹的是我不是你!记性这么坏,学人家做杀手,钱朗的眼光太差了!”
说罢,他单手一磕阿时的枪轮,飞出一串弹壳,露出里面最后一颗子弹,满意地关上转轮,重新弹开保险。
阿时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气得差一点吐血,林健将枪对准他的头,阿时恐惧地闭上眼睛,从喉咙中费力地挤出一句:“健哥,我错了!饶我一命!”
王医生从地上爬起,对林健的机智胆识佩服不已,但却不能苟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他挂上眼镜,一片镜片已经粉碎,只能从另一边焦灼地看着地上的两个杀手,连声道:小林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人死得太多了,他已经悔过了,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阿时觉得喉咙一松,气息畅通,大声道:健哥,这些都是钱朗叫我做的,你们放过我,我不会再帮他做事!一定!
林健又一次被阻止,心中实在不甘,气愤地扭头向教堂的方向,那边浓烟四起,救火声、哭喊声连天。王医生也看在眼中,连划几个十字,又转头道:你杀了他又能怎样?今日你杀他,他日又有人来杀你,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他又对阿时道:以后洗心革面,不要再害人了!
阿时连连点头,又紧张地望向林健。林健满心不快,但不想拂王医生的善意,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争辩。手起枪落,咯咯两声砸断他的脚骨,阿时惨叫一声,晕了过去。林健站起身来,心道我先送王医生回去,再来收拾你,谅你腿脚不便,逃不出这片荒地。林健想背王医生,但气力不够,只能相搀着向回走去。刚走出十几步,忽听背后利器破空而至,心呼上当,侧身将王医生扑倒,同时反手抄向身后,阿时的飞刀分两柄,分射两人,林健只拨开一柄,另一柄跟至,擦肩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去势未尽,插入一棵大树之中。阿时连放两刀,见林健挨上一刀,坐在地上狂笑起来:到底杀了你!哈哈哈!
林健气极回手扣下扳击,阿时眉心处立刻绽开一朵血花,仰头倒下,犹自带了狰狞笑意。林健和王医生从地上起来,皆心有余悸。王医生不由愧道:这人死性难改,我差点成了养蛇的农夫!
突然,医生的敏感使他惊异地发现,林健左肩渗出的点许血迹竟是黑的,又想起阿时死前狂叫,心下明白那飞刀是淬过毒的。见林健还要扶他住前走,厉叫一声别动!一把抓过林健,擦地撕开衣服,见伤处果然已经是黝黑一片。他焦急地问林健:有刀吗?
林健不解其意,竟弯腰去拣地上的飞刀,王医生一只眼向下望去,见那刀通体皆碧,知道毒性甚大,对林健大叫一声:动不得!摘下眼睛,抠下碎片,割向林健的肩头。
林健回头看不见自己伤口的样子,只知道王医生在给他做处置,刚说一声:不急,我们先找月儿。话音未落,一阵晕眩,委顿于地,竟没了知觉。
王医生没想到自己一念善心,反而害了林健,眼见伤口周围越黑越大,再不迟疑,用碎镜片唰唰两下,划开一个小十字花,伏身下去,用口吮起伤口。血并不多,但每一口都是黑的,王医生连吮十几口,方看见鲜红的血来,心道:成了成了,有救了。自己先支撑不住,扑倒在林健身上。
林健醒过来,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他头晕目眩地翻身坐起,竟发现王医生伏在自己身上,心下惊疑,抱起他的头,见他口唇处满是黑色血迹,肿起老高,嘴角却似含笑,人已僵硬。林健记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由摸向后肩的伤处,感觉那里肿了起来,血已凝结。王医生刀上有毒的话音犹在耳边回响,地下的飞刀还闪着碧磷磷的光,他登时心中雪亮,抱起王医生,哽噎地叫了声:王先生!便泪如雨下。
他只抱着王医生的尸体走了两步,便觉得浑身滚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心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