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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位资格最老的堂把子晾了起来。
雷彪憋了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大公子,同意了?”
常小康只挫指甲,雷彪站了起来:“那我金盆洗手的时候,大公子一定到场?”
常小康斜着眼看定他:“老雷,我看你好象很怕,怕什么说来听听?”
“大公子……”
“有什么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雷彪下定决心大声道:“你放过我吧阿康!你雷大伯在上海滩混了一辈子,快六十的人了,只想落个全尸!”
常小康笑得有些勉强:“我要是不同意呢?”
雷彪胖脸一紧,几乎要哭出来:“阿康,我和你雷娘娘从小就喜欢你,你满月的时候我给你打的金锁都是份量最重的,我也没做过对不起大嫂的事,你就饶了我吧!我……”
常小康铛啷一声把挫子扔上桌子:“雷老大!废话太多了吧!我说不同意你金盆洗手,退出社团,你扯什么不利落!”
雷彪愣了一下,扑登一声坐回去:“你说清楚吗!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常小康站起来,一脸蔑视:“雷老大,这里没人说要动你。你原是社团的老前辈,我一向尊重你,没想到你这么窝囊软蛋,胆子小过芝麻粒!你不做老大,有的是人等着做,可是我提醒你,你在这种时候离开忠义社自己逃干系躲清静,我可不保你!你在家修身养性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仇家找上门来,可别说没人给你作主!”
雷彪大气不敢出一下,灰溜溜地退出去,再没敢提半个走字。
姜琛从里间踱出来,从茶几上拾起那只粗粗的烟斗,欣赏了一下,随手扔入纸篓中,拍拍手:“很好!就是要这个效果,让这些老家伙人人自危,你才能牢牢握住他们,跟那个唐辕说得怎么样,他同意了吗?”
常小康拉长了声调:“他哪敢不同意!两个堂把子都死了,他还不掂量掂量,他的脑袋值几个铜钾?对了,我妈说你要用天字七号码头的货仓,你们神神秘秘的,要做什么呀?”
他的声音明显不悦,自从阿水死前说出那番话,他就不喜欢再看到姜琛和妈妈在一起,更不喜欢他们有事瞒着他。
姜琛只说了一句:“你会知道的。”
风雷堂。
唐辕坐在房中,望着“风雷堂”三个字的横匾发呆。
唐轩匆匆走入的,看了弟弟:“阿辕,那姓姜的找你做什么?”
唐辕不说话。
唐轩道:“我们兄弟俩一起出来闯天下。现在我老大被人活活炸死了,你大哥又被火烧死。你想想看,自从那姜琛出现后,社团里死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他现在又找上你,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唐辕望着哥哥,还是不说话。
唐轩一把抓起弟弟:“阿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们可是亲兄弟呀!我不想看你不明不白地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叫人整死还帮人拎家伙。”
唐辕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阿哥,人在江湖都是身不由己,我们不能想太多。我眼前有一个机会千载难逢,我要抓住它,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静安寺附近的民居。
唐辕全身裹在夜行服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各夹两把蝶刀,伏身在高高的树上,眼睛紧张地辨认着。
路上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人穿着棉袍,戴着眼镜,挟着一只大公文袋,在一间普通的宅院前停下脚步,向大家道:“今天就到这里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也要先把这一期出版发行。我们要敢于面对困难,不怕任何恫吓。因为这恰恰说明他们在心虚,而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于教授,我们就照您的吩咐去做!”
“您放心,明天一早就会看到刊物的清样。”
唐辕揣起一张照片,他已确定无疑,这讲话的中年人就是要刺杀的目标,眼见他转身挥手与众人作别,就要迈入宅门了,唐辕知道再不能错过时机,咬牙双手先后甩出,蝶刀嗡嗡作响,全部没入中年男子的面部。那于教授仆跪在地,痉挛几下,随即展开身体一动不动。
路灯下,众人惊异地见到四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竟然全都是绿色的,一种让人毛发皆竖的惨绿!接着,于教授的整张脸全变成了这种可怕的颜色。
一片耳不忍闻的悲嚎和怒吼声中,唐辕已跳下树去,疾奔至路口,一辆黑色轿车发动了等候在那里,载上他扬长而去。
是凡有实力的帮派,不仅在大小水陆码头有自己的势力,而且有不止一处的地下或地上的码头。天华在上海就有八处大小码头和货仓,天字七号码头曾是最大最热闹的一处。从去年起,这里就渐渐萧条起来。现在,偌大的库房里面只剩下破旧的陈货,东一处西一处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窗上新钉了旧木条,里面更显得黑暗。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一处似已废弃的仓库内,会别有洞天。
一排排闪亮的钢架,一只只透明的试管,无一例外,都只装着四分之一的溶剂。大部分是透明的,也有纯白、淡红、浅绿、天蓝,液体全是美丽的颜色,在这间漆成白色的房间中闪烁着清洁宁静的光。同样,在靠墙的一排柜子中,一只只深色的广口瓶身上贴着小巧的拉丁文标签,排得整整齐齐。几个医生模样的人穿梭其中,个个穿连体的白衣白裤,连头都一齐罩在其中,神情呆板严肃。
姜琛全身都包在白色的隔离衣中,戴着大大的口罩。他伸出胳膊,套着合手的乳胶手套,抽出一只天蓝色的试管,向身边同样穿隔离衣的惠若雪轻轻示意了一下,接着,他揭开了一只白布封着的玻璃器皿,里边的几只安静的小白鼠突然动了起来,姜琛手伸进去,熟练地抓出来一只,小白鼠吱吱地叫着,扭动着细细的尾巴。姜琛把它单独放在一只小一些的玻璃瓶中,开启了那只天蓝的试管,快速用一只细长的尖嘴钳伸进去沾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一点,触上那只小白鼠,小白鼠象受了电击一样,立刻一动不动,全身瞬间变做一种骖人的青绿色。
惠若雪不由退了一下,姜琛迅速把试管盖好,将小白鼠的绿色尸体扔进一只特制的电炉内化为灰烬,烟道直通向窗外,瓢向江边。他的动作异常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全都浑然天成,有一种职业化的流畅。接着,他摘下了口罩,在地上转了一圈,双臂伸开,象要拥抱什么:“太完美了!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从没拥有过这样完善的设备和安静的场地。真要谢谢你!常夫人,你是创造这块净士的功臣,也是第一个走进我试验中心的女性。”
惠若雪肠胃翻滚,还是尽力敷衍,摘下口罩挤出一个笑脸:“你现在的样子真象一个大夫!”
“不不不!医学的目的是拯救生命,而我的职业则注定要促成死亡。我承认,我是一流的药理学家,但我同时又是党国最好的战士。常夫人,你看那面墙,那上面有我的青天白日勋章,忠勤勋章,还有我和委座、局座的合影,这些和这个实验中心一样,都是我的骄傲。这个中心跟着我从东北到重庆,又从重庆到南京,这次运来上海,我亲自押车足足走了四天。这是一项花费时间和金钱的事业,但它为党国做的贡献将不可估量。我很庆幸,我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它的地方。”
突然,姜琛的声音变得低沉,低到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因为,上海有一位善解人意又尊贵美丽的夫人在支持我。”
惠若雪报之以迷人的微笑,从这个男人的目光中,她不止一次地看到了暧昧。她的微笑并不全是敷衍,她想如果依靠自己的财力和魅力,把一个如此权倾势重的政府官员留在身边,那真是求之不得,可是,她已经付出了金钱和妩媚,还不想付出更多,投入和索取的比例应该是平衡的,她的价值应该更大一些。
两人并肩走了出来,唐辕已等在外面,姜琛边走边道:“干得不错!你的师傅叫飞刀小邵,你可以叫做飞刀小唐喽。”
唐辕低头称谢,又道:“还是姜组长的药威力大。”
走过宽宽的江堤,尽头就是天字七号码头,姜琛举目眺望江面,又看了看身后:“这仅仅是情报处在上海开展工作的开始,我们的任务艰巨伟大,容不得任何失误。你的前任因为办事不力,正畏罪潜逃,不过他逃不过保密局的手心,我们正准备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后,就看你小唐的了!”
唐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姜琛笑看了一眼惠若雪:“我和你们夫人已经商量过,她也同意了,做完了这一次,风雷堂就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