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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见丁香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答应两天以后去郡主府做饺子,但是有一个条件,她得带马鸣一起去,因为一个人包饺子太慢了。
丁香痛快地答应下来。
两天后,丁香坐车来接苏雪奇和马鸣去郡主府。三个人坐着车轿进了城,经过御街,一直又向西北走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最后终于在斜对着大内天波门旁边的一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三个人下了车,丁香带着苏雪奇和马鸣从角门进了院子,又往里走了两重院落,折了几折,来到郡主府的厨房。
一应材料都已经事先按照苏雪奇列的单子准备好了,苏雪奇切了芹菜和韭菜,打火炒了几个鸡蛋,然后拌了韭菜鸡蛋和芹菜羊肉两份饺子馅。面和好之后,苏雪奇和马鸣动手把饺子一个一个包好,厨下的杂役已经把水烧开了。
苏雪奇去下饺子,发现郡主府的厨房一点烟也没有,原来富贵人家并不烧柴,做饭用的是炭,比较干净清洁。苏雪奇心内感叹:“还是有钱好啊!”
发现钱是好东西,越多越好这种感觉,对苏雪奇来说在古代社会来得比在现代社会还要强烈得多。虽然一千年后是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金钱至上的社会,有了钱几乎能买到世界上任何想要的东西,但是如果不过份苛求的话,一份稳定的收入也足矣过上比较舒服的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现在,因为生活方式的相对落后,要想过得舒服,就需要很多钱,而不是一些。就比如现在灶底正在细细燃烧的炭。
苏雪奇捞出饺子,另拿小碟子配好醋、蒜末儿,发现厨房里居然还有麻油,又淋上麻油,这才交给丁香,丁香带着人欢天喜地地捧着托盘走了。苏雪奇看着丁香的背影,心里有点委屈,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沦落到被人当作仆役一样使唤的境地了呢?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丁香回来了。她高兴地对苏雪奇和马鸣说:“郡主和小郡主刚刚吃完,都说好吃。郡主喜欢韭菜鸡蛋的,小郡主喜欢羊肉芹菜的。郡主说想见见你们。”说完就过去拉苏雪奇的衣袖。
苏雪奇心中更加觉得自己像足了仆役,主子吃得高兴了,接下来是要打赏了。这样想着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但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想去见郡主。
丁香把苏雪奇和马鸣带到一处水榭,远远地就见一个头顶高髻,身穿窄袖对襟衣裳的女人做在绣凳上,旁边另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梳着油油的头发,穿着上粉下绿的襦裙,中间一根彩带结在胸前,长长地垂下来,彩带上挂着一个晶莹圆润的佩环。苏雪奇想起丁老太太的话,知道眼前这两位郡主就是周世宗柴荣的女儿蓝田郡主和外孙女永昌郡主。
三个人来到水榭,苏雪奇和马鸣赶忙上前施礼。
坐在绣凳上的女人缓慢而亲切地说道:“免礼。”
苏雪奇抬头细看,只见绣凳上坐着的女人四十几岁的年纪,额头贴着一朵金铂刻的海棠花,雍容华贵,体态端庄,眉眼间亲切而又带着几分沉静,身上穿着红色的背子,衣领处也密密地绣着些海棠,花虽妩媚,但穿在这位郡主身上却说不出的淡雅。再看头上,高高的发髻几乎要垂了下来,上面插着些黄白珠翠之物。苏雪奇暗暗赞叹这位郡主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都是高贵之气,真是名副其实的贵妇。
郡主仔细端详了苏雪奇和马鸣一会儿,然后说:“前几天听永昌说吃了丁香家里的角儿,好吃得不行,闹着非要再吃不可。今日劳动姑娘来我府上下厨,真是冒昧了。”
苏雪奇听了郡主这几句话,心中不高兴的感觉变淡了。这位郡主说话没有架子,不但亲切而且非常有礼貌,不以权势压人,也不以权势轻人。她看着郡主笑着说:“郡主客气了,我实在是不会做饭的,没想到偶尔做了一次,竟然得到这么多人的赏识。”
郡主点点头,说:“我看姑娘也不像厨下之人,这么说来,我们母女两个就更是冒昧了。”
苏雪奇笑了笑,说:“幸好还合郡主的口味,我们姐弟俩也总算没白忙活。”
听苏雪奇这样说,郡主这才看向苏雪奇旁边的马鸣,说:“你们是姐弟?”
苏雪奇道:“正是。”
郡主说:“不知姑娘姐弟二位怎么称呼?”
苏雪奇答道:“回郡主的话,我叫苏雪奇,他叫马鸣。”
“咦?你们不是姐弟吗?怎么一个姓苏,一个姓马?”穿襦裙的姑娘突然问道。
苏雪奇看向襦裙姑娘,心里赞道:“好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然后回答说:“我们是表兄妹。”
襦裙姑娘若有所悟地眨眨眼睛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真是笨死了。”
听了襦裙姑娘的话,郡主笑道:“你也知道自己笨死了啊?看看你,非闹着要吃角儿,把人家苏姑娘姐俩折腾到咱们家里。永昌,还不向苏姑娘和马公子道谢。”
听了郡主的话,襦裙姑娘走上前去,拉住苏雪奇的手说:“苏姐姐,今天辛苦了,谢谢你。”说完又走到马鸣跟前,拽着他的衣袖说:“马哥哥,角儿很好吃,也很好看,谢谢你。”
郡主见了板起脸说:“永昌,怎么能随便拉扯别人的衣服?”
襦裙姑娘一扁嘴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和四叔叔、五叔叔、六叔叔他们在一起时也拉着他们的衣服啊。”
郡主听永昌郡主这样说,叹气道:“就是四叔叔、五叔叔、六叔叔他们也不应该再拉着衣服了,娘亲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再是小女孩了。”
苏雪奇听了襦裙姑娘的话,心里暗想,这位永昌郡主真是天真烂漫,说话也像小孩一样,哥哥、哥哥地叫,心中还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所以拉着马鸣也是一派自然。
当下几个人又闲聊了些家常,蓝田郡主问了些苏雪奇和马鸣在京城的生活,而永昌郡主则是问苏雪奇为什么那么白,怎么不擦些胭脂。苏雪奇看蓝田郡主脸上施着一层粉,粉下盖着一些淡淡的胭脂,永昌郡主则是在粉上扑了一些胭脂,两颊贴着两只金色的鹧鸪,小嘴上抹着红艳艳的口脂,忽闪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了。
马鸣看苏雪奇不说话,开口说道:“我姐不太喜欢擦胭脂涂粉,是个怪人。”
苏雪奇横了马鸣一眼,笑道:“虽然他说话不好听,可是说的还真是实话,我不太像女人。”
蓝田郡主和永昌郡主一起笑了起来,蓝田郡主说:“苏姑娘说笑了。我看苏姑娘举止大方得体,谅非小家碧玉,只是苏姑娘头发、打扮又和我们中原人不太一样,想必是新近来到汴梁的吧?”
苏雪奇笑道:“正是。我和子啸是从很远的西边来到这里的。”
“很远的西边?那是哪里呢?是不是洛阳啊?”永昌公主好奇地问。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笑了。苏雪奇回答说:“就是快到咱们大宋和党项人交界的地方了。”
永昌郡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么远啊!”说着上前去摸了摸苏雪奇的手说:“苏姐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给我做饺子吃,那真是太辛苦了。”说完又走到马鸣身边,又拉了拉马鸣的衣袖说:“马哥哥也是,走那么远的路来到汴梁,就是为了认识永昌吧。”
(二十五)一千年的代沟
要说苏雪奇和两位郡主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微妙。苏雪奇是一个普通人,而郡主母女既是前朝皇族后裔,又是本朝蒙三代皇帝庇佑和眷顾的贵族,彼此能够交往已经是不同寻常了,而她们三个人之间不但开始于一顿苏雪奇三脚猫功夫的饺子,而且从此以后居然就一路交往了起来。
蓝田郡主丈夫已经死了快十年了,一直旷守在家,除了女儿永昌郡主和两个儿子之外,没有自己的亲人。她的两几个兄弟在当初亡国之后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夭亡的夭亡,他都没有见过,只有郑王柴宗训,也就是后周逊位的恭帝,在幼年的时候隐约似乎见过,但实在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再后来连这唯一一个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的哥哥也死了。
蓝田郡主从小生在深宫,国破家亡之后,还是被养在深宫。太祖的皇后宋氏对她非常好,如姐如母,太祖和太宗两位皇帝也都看在她是柴家仅剩的血脉上对她厚爱有加,如果说她的丈夫没有在九年前因为一场疟疾去世而青春丧偶的话,那么她的人生除了身世的遗憾之外,一切都是完美的。可惜丈夫在九年前死了,太宗皇帝当时打算让她再嫁,她拒绝了。她和丈夫有感情,又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和两个可爱的儿子,从那以后她就守着孩子过日子。两年前,宋氏死了,从那以后,她连惟一一个可以聊些心里话,讲一讲生活的苦闷的“亲人”也没有了。
认识苏雪奇之后,蓝田郡主觉得在她失去了丈夫,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