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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夏装,苏雪奇就想到了袁杰之前派人给她送来的一箱子夏装。想到袁杰,苏雪奇就想到了袁杰并不是袁杰,而是兖王赵元杰。想到兖王赵元杰,苏雪奇一时之间不知道今后该和他如何相处。她在街上被李策误认成喝醉了兖王赵元杰而被硬抬到了雍王府的事情,不知道轿夫会不会和赵元杰说。或许轿夫和他根本也说不上话吧。如果轿夫没有和他说,那么雍王府的人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他有这样一回事。那么,如果赵元杰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是兖王这回事,她是不是今后要继续装糊涂下去呢?只是她已经知道他是王爷了,日前又在雍王府吃了雍王妃的亏,今后和这位不愿意公开身份的兖王爷相处时,就要拿捏分寸,小心说话了。不但是自己,马鸣本就在为没有原则又怕老婆的雍王当差做事,又和表面温文尔雅实则贵为王爷的赵元杰有过节,而且他每天都在外面接触这些人,更得谨慎小心。生命宝贵,但脆弱得不堪一击,万一有个行差踏错,说错做错,可就追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苏雪奇穿好背子,下床到桌边研了研磨,铺好纸,想了想,提起笔,用简体字给马鸣写了一个字条:“马鸣,在雍王手下办事一切小心。另,袁杰已经证实是雍王的弟弟,兖王赵元杰。”
写完之后,苏雪奇想想不妥,这字条自己送不出去,这个时代又没有网络没有电子邮件,万一中间传信的人打开看了,自己虽然没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但总归不是很好。苏雪奇把字条撕了,重新铺了一张纸,放下毛笔,找出马鸣的那支黑色签字笔,在纸上用英语把这个意思重新表达了一下,人名处还特意在下面划了线。写好之后,苏雪奇把唐进叫来,请他到雍王办公的中书省跑一趟,帮她把字条交给马鸣。
唐进回来时给苏雪奇带回一个字条,是马鸣写给她的,上面只有三个词: Oh,My God!苏雪奇知道马鸣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雪奇以为马鸣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马鸣的那三个英文单词是在单纯地表达他得知了袁杰的真实身份之后的惊讶。实际上,她错了。
晚饭后不久,苏雪奇就收到了兖王赵元杰派人送来的信。苏雪奇接过信封,见两面各画着两条鲤鱼。苏雪奇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信笺一读,大体内容是他已经通过唐子陶得知了苏雪奇在雍王府挨打的事情,并且为此表示了难过,他还说会去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请苏雪奇静等他的进一步消息。最后,他在信的末尾署名:赵元杰。
苏雪奇看着兖王赵元杰派人送来的这封信,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曝露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一定是马鸣告诉了唐子陶,唐子陶又告诉了兖王赵元杰。或者说不定根本就是马鸣请唐子陶告诉袁杰的,只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袁杰就是兖王赵元杰。所以,马鸣才在接到自己的字条之后,惊讶后悔地写了那三个英文单词。难道不是吗?
苏雪奇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复杂了。至于有多复杂,她现在还想不到。当务之急是,她要恭敬有礼合乎身份地给兖王赵元杰,也就是她的“朋友”袁杰写一封回信。苏雪奇磨好墨,拿起笔,蘸了蘸墨汁,拉住袖子,在纸上顿了顿,不知如何下笔措辞才好。她又掭了掭墨,拔去断掉的半根笔毛,思量再三,终于在纸上写道:
王爷尊鉴,惠书敬悉,王爷之于雪奇情意拳拳,承问极感。贱躯如常,劳王爷尊前挂念,雪奇感莫能言。雪奇之事,实属误传。王爷贵胄之尊,日理万机,区区市廛民女,敢劳王爷挂怀?王爷爱护,雪奇感激涕零。谨申微意,敬请金安。民女苏雪奇拜上。
写好之后,苏雪奇将信装进赵元杰装信的鲤鱼信封,把信交给唐进,请他帮忙送到兖王府。唐进拿着信走后,苏雪奇望着门上的窗纱,发了一阵子呆,然后决定:要尽快出去找房子,整天住在唐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每天这样麻烦唐家的人,麻烦唐进。
(二十)宰相也租房子
苏雪奇在敲打铁牌子的声音中醒了过来。来这个时代这快两个月了,她已经慢慢习惯了每天五更时分寺庙里的行者敲着铁牌子或者木鱼挨厢挨坊挨街挨门报晓的声音。苏雪奇经常在听到这样的声音时,悠悠地从梦中醒来。而这样的时候,她并不觉得难过。古代有古代的好处,生活节奏慢,加上她又不需要出去工作,每天都能完整地保证八小时的睡眠。以前早上六点半闹钟叫她起床的时候,苏雪奇内心都挣扎得很痛苦。现在好了,每天五更时分,准确地说每天早上四点让她起床,她也一点不觉得难过。
天气实在是越来越热了。虽然才五月中旬,但是单衣也渐渐穿不住了的感觉。苏雪奇整天呆在房间里,尽量不出去见人,为的是能少穿点衣服。她已经去绢帛店买了罗纱麻料,又去裁缝作请人代为剪裁,但是衣服做出来还得几天。夏天除了要穿轻薄质地的衣服外,最离不开的一个物件就是扇子了。苏雪奇趁着早晨暑气未至的时候,打算自己去早市买扇子。
唐进听说她要买扇子,就建议她早上去,说是潘楼东面的十字大街上,卖什么样扇子的都有。
苏雪奇穿好衣服,洗了脸,梳了头,从房里出来,唐进已经开始扫院子了。唐进是个勤快的仆人,从小在唐家长大,唐家并非富户,但家境自上两代就一直殷实小康。每天早上,唐进会在五更时分起床,然后清扫院子,接着去早市为全家人买回早饭。苏雪奇见唐进整天忙进忙出的,从没见他喊过累,脸上总是一副从容而又朴实的表情。
现在从容而又朴实的唐进又在清扫院子,苏雪奇和他道了一声“早”,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出了唐家的大门,依着前晚唐进指点她的潘楼东边的十字大街而去。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们三三两两的,都是去赶早市的。
说起这早市,还真让苏雪奇大开眼界。苏雪奇看到一些店铺已经收拾干净,打开门开始做生意了,有一家卖葫芦羹的,门口条凳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另有一家卖炒肺的,已经炊烟袅袅了。
苏雪奇一路走过去,发现不但是这些卖吃食的,街上竟然有不少店面卖起了洗脸水。如果谁是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出了门的,可以先在街上买一盆洗脸水洗干净隔夜的油垢,然后再到临家卖煎点汤茶药的摊子前喝上一碗茶药,如果早餐的预算比较多的话,还可以去吃个灌肺、炒肺,或者烧饼、笼饼(馒头)之类的。
眼看着街面上热闹起来,有人在当街洗脸,有人在趁着笼饼出笼的腾腾热气数铜钱,还有人在像她一样四处打量着,还没有做决定。
苏雪奇正在一面走,一面体察大宋朝的市井民风,就见人有赶着驴车,车上苫着一摞宰好的猪肉打她身边过去。苏雪奇张了张嘴,车上的猪肉总也有好几只猪。正在那惊讶呢,又一个驴车赶着一车的羊肉从她身边过去了,看看羊头,十几只也不止的样子。
苏雪奇看得越来越有兴趣,一时间倒忘了自己是出来买扇子的。她仔细观察早市上的买卖行当,原来卖鱼的是用一根细柳条把鱼从两鳃之间穿过串成一串,然后泡在一个浅的圆木水桶里吆喝着卖的;酒店门口挂着酒幌子招揽一早出门的人们进去打酒;还有卖粥饭点心的,凭着清亮的嗓子,把粥饭的名字长长地叫出来送到人们的耳朵里……
街上穿各种各样颜色衣服的人都有,戴各样帽子、头巾的人都有,甚至有扛着锄头的农民,估计是住在城外不远处的,也来赶早集;至于揺船的船夫、做买卖的商人、作坊里的手艺人、当官的、读书的……看起来百业千行的人都出来赶早集了。最令苏雪奇注意的是道士、和尚和扛着卦旗满街走的算命看卦之人。
这些宗教及迷信人士一直以来都是苏雪奇所不熟悉不了解也不理解的,现在这些人就在她的身边穿梭往来。而很多托钵的和尚每走几步就会遇上个好心的施主舍给他些饭食,这些是苏雪奇更不熟悉不了解和不理解的。
苏雪奇终于来到潘楼。这里更是热闹,眼看人来人往,大多朝楼东而去。苏雪奇跟着人流往楼东的十字街方向走过去,沿街买卖除了刚刚见到的各色吃食之外,更添了很多买卖衣服、书画、花环、领抹之类东西的摊子。
苏雪奇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衣服都是旧的,也就是二手的,但书画都是好的,以原创居多,也有个别是仿的,至于花环、领抹可能是谁家的姑娘、媳妇在家闲来无事做的,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苏雪奇心里暗暗叹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