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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奇现在有钱了。原来有的时候从一个穷人变成一个富人是这么容易,难怪人家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雪奇筹划了好几天,心里终于慢慢把近来的一些想法理清。苏雪奇每天在外面土地里翻蚯蚓,渐渐地和附近的小孩子混得熟了。苏雪奇看到了这帮小孩子因为缺乏基本的美德教育和美育教育,一个个天真有余、仁义不足。苏雪奇从前是做过老师的,所以她的骨子里有那么一种使命感,她觉得如果假以时日,她有信心可以教育这些小孩子,使他们的人生方向稍微改变一些。
苏雪奇想开一间义塾,教那些没有机会上学的小孩子认几个字。苏雪奇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而女人做先生在这个时代是得不到世人认可的。再说让她教小孩子们四书五经,苏雪奇自认也还没那个本事。不过,如果是贫穷人家的小孩子,就是教他们认得几个字也是好的。
《三字经》开篇就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所有的小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是差不多的,正是学习的东西不一样,使每一个生而相近的人最终走上了不一样的人生路。苏雪奇完全认可《三字经》中这几句话,如果一些小孩子没有机会出生在物质和精神条件都比较好的家庭,那么就让她来稍微改变一下他们的性格甚至命运吧。
苏雪奇再和小孩子们接触的时候,就试着有意地教他们一些儿歌,拿小木棍在地上教他们学习写自己的名字。
小孩子们觉得很新鲜,学得都很起劲。苏雪奇觉得这事有门。但是苏雪奇知道单凭她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很难在这个时代做成这件事。苏雪奇觉得这事得找人商量商量,于是就进城去见赵元杰。
谁知苏雪奇一到景和宫,立刻感觉到整座景和宫笼罩着愁云惨日,原来赵元杰的女儿,还不到两岁的小郡主前日出疹子夭折了。
赵元杰满脸伤心地出来见苏雪奇,半天也没有一句话。苏雪奇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只好陪赵元杰默默地坐着。
苏雪奇本想说些宽慰的话,可是在心里掂过来倒过去想了半天,实在是觉得没有一句合适的。所谓安慰有时只是欺骗,苏雪奇不想用好听的话欺骗赵元杰,只好不出声地陪着这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
苏雪奇见过两次小郡主,粉装玉啄的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非常可爱,本以为长大以后一定会出落得亭亭玉立、高贵大方,谁知道就因为出了场麻疹,小命就没了。
苏雪奇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两个小时候接种麻疹疫苗留下来的淡淡的花。
苏雪奇看得出来,赵元杰真的非常难过。苏雪奇以前就听说,五年前王妃卫氏曾经生过一个儿子,可是,在孩子一岁多点的时候,出麻疹夭折了,那一次赵元杰就痛得捶胸顿足。那以后,卫氏一直没再怀孕。好不容易红玉在前年生下了这个女儿,谁知道又是没能长大,又是死在了出疹子上。
苏雪奇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里感叹,麻疹这样的小病,竟然富贵如赵元杰,却也保不住他的爱女一条命。
苏雪奇终于打破沉默说:“王爷节哀吧。”
赵元杰突然像从梦里惊醒一样,问:“姑娘刚才说什么?”
苏雪奇摇摇头,说:“没什么。”
赵元杰没有精神地问:“姑娘今天来是为了……”
苏雪奇见赵元杰问,不好意思什么也不说,就简单地把来意说了。
赵元杰听完,叹了一口气,说:“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大宋能有姑娘这样的子民,真是江山社稷之幸,黎民百姓之福。可是,我现在真是提不起心来,不如姑娘去找四哥商量商量吧。”
苏雪奇也知道赵元杰痛失爱女,方寸已乱,就陪着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告辞回去了。
苏雪奇可不想去保和宫见赵元份,光是想想李氏那副无知和跋扈的样子,就足以令她退避唯恐不及的了。
苏雪奇回到家,拿出纸和笔,给赵元份写了一封信,然后请丁清帮忙送去保和宫。
第二天中午,赵元份在李策的陪同下,来到状元楼,苏雪奇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苏雪奇和赵元份见了礼,两个人各自坐下。
跑堂的送上看菜,苏雪奇让赵元份点菜,赵元份说还不饿,让跑堂的叫来茶博士点茶。
不一会儿茶博士来了。茶博士给赵元份和苏雪奇行了礼,然后坐下静静地开始点茶。
苏雪奇趁茶博士点茶的时候,就把自己想办个义塾的想法和赵元份说了。
赵元份忍不住赞叹说:“苏姑娘一介弱质女流,真没想到却有一颗大丈夫之志,心怀苍生,要是孔圣人知道了,恐怕也要改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之论了。”
苏雪奇不喜欢赵元份这番议论,女人怎么了,什么一介、弱质、什么小人、难养。苏雪奇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女权主义者,可是听了赵元份的话还是忍不住说:“王爷此言差矣,谁说天下的女子就应该关在家里洗衣做饭、绣花缝补、相夫教子的?”
赵元份听了苏雪奇的话不禁一愣,说:“姑娘这话听起来如此耳熟。”
苏雪奇也是一愣,说:“怎么,还有谁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赵元份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我听三哥说,刘美人也说过相若仿佛的话。”
苏雪奇说:“刘美人?皇上的妃嫔吗?”
赵元份说:“正是,是三哥还是襄王的时候就入邸的。三哥与刘美人感情极好,当初秦国夫人不喜欢刘美人的出身,就和先皇说了,先皇还专门把三哥叫去申斥了一痛。后来三哥就把这刘美人送了出去。一直到前年三哥登基,才又接到宫里去的。”
苏雪奇心里一动,这位刘美人难道就是宋仁宗的养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刘皇后,也就是狸猫换太子故事里的那个以狸猫换去李宸妃诞下的太子的刘德妃?苏雪奇暗暗称奇,心想,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终于听到一个真正在历史上有鼎鼎大名的人。
茶博士点好了茶,把茶分好,分别端给赵元份和苏雪奇,然后退了出去。
赵元份看苏雪奇不作声,接着说道:“苏姑娘你有济世之志,我自当支持。说来也巧,前几天我进宫见皇上,皇上给我看了一首新近作的诗,姑娘之志倒是与皇上不谋而合。”
苏雪奇就问:“不知道皇上御制的是什么新诗呢?”
赵元份笑道:“皇上所作的是一首七律,叫《励学篇》。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
苏雪奇接口说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赵元份奇道:“姑娘怎么知道这首诗?皇上说没给几个人看过。”
苏雪奇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说:“皇上的大作早已经在京中流传开了,其实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这么好的诗,又怎么可能不不胫而走呢?”
赵元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点点头,说:“这话倒也实在,三哥这首七律也真是作得好,骨气清高,又能振奋人心,使千载以下的读书人知我大宋推重读书之风气。”
苏雪奇笑了笑,心想:“这话只说中了一半。诗确实是好诗,但一千年以后,已经被人们断章取义只剩下三句了;而且,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这话是出自这位北宋真宗皇帝的御制《励学篇》了。”
苏雪奇想了想,说道:“皇上的立意高远,自然非我辈小民百姓所能揣度。我只是一介草民,只想开个义塾,教教穷人家的小孩子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已。”
赵元份说:“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姑娘有志于教育天下英才,是与孟子志同了。”
苏雪奇报以一笑,说:“既然王爷也赞成我的想法,我这个想法的实施,还要倚仗王爷的襄助。”
赵元份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出一分力的,姑娘尽管说。”
苏雪奇说:“开义塾需要房子地,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安静些的院子,不用太大,能容纳十几个学生就行了。”
赵元份说:“这个容易,京中闲置的房子甚多,就是官府登记的空房子也不在少数,我回头帮姑娘查一查,一定帮姑娘找一间好的。”
苏雪奇忙说:“我先谢谢王爷。房子不需要好,实用就行。太好了,我也承担不起租金。”
赵元份笑道:“这一点姑娘也不用多虑,到时候姑娘的义塾办起来了,我可以每个月支持姑娘一笔开支银钱。”
苏雪奇忙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办得起来,王爷的美意我先代孩子们致谢了。如果当真把义塾办起来了,到时候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