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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杰说:“柴姐姐知道再这样下去,永昌就要香消玉陨了。这一次柴姐姐自己去求三哥,让三哥无论如何都要救永昌一命。三哥没想到永昌真的学了刘兰芝,就又把子啸宣进宫。这一次只有四哥在场,我听四哥说,三哥为了救永昌,生死两条路让子啸自己选,要么陪永昌一起死入黄泉,要么应承了和永昌的婚事,以后荣华富贵。”
苏雪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曲折,等到知道马鸣并没有主动背叛对她的感情,心中已经松了一半,及至听到皇帝以性命和富贵来威逼利诱马鸣的时候,心里已经完全原谅了马鸣。苏雪奇这时说:“生命诚可贵,原来子啸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红玉说:“可不是嘛。马公子虽然不愿意,但是生死关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赵元杰接着说:“永昌得到三哥的应允后,开始进食,很快恢复了体力;但子啸这时又跑到柴姐姐府上,请求柴姐姐无论如何让皇上收回成命。”
苏雪奇轻轻地说:“这又何苦呢。”
赵元杰又说:“我听说了,赶紧就给姑娘写了一封信,让姑娘赶快回来。不过当时我已经觉得回天无力了,所以信里也带了出来。但是那时我还抱一点希望,如果姑娘真能赶得及回来,也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毕竟子啸的态度还是很明确的。”
苏雪奇这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王爷的那封信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下写的。在收到王爷的信之前,我先收到了雍王爷的信。我和雍王爷从来没有书信往来,但雍王爷却给我送来一封岁时变迁,人事易变的信,让我早登归舟。原来雍王爷用意在此。”
赵元杰听苏雪奇说完,说:“原来四哥在我之前给姑娘你写了一封信。想必四哥是在永昌绝粒之后就给姑娘写了信。”
苏雪奇点点头。
红玉这时开口说道:“总之,蓝田郡主为了永昌郡主,自然是不可能答应马公子的。后来蓝田郡主就求了皇上,让皇上下了旨,朱砂御笔,点了马公子作永昌郡主的郡马。”
苏雪奇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让苏雪奇心慰的是,并不是马鸣薄情,为了荣华富贵而放弃了和她的感情;但是不管前因如何,结果是到最后,她真的失去了她和马鸣之间的那份感情。虽然马鸣对她的心没变,但是身体和心灵真的是可以分离的吗?在一千年前的这个时代,对于狎妓的士大夫来说,也许是的,但是对于马鸣和苏雪奇来说,他们能做到这样的轻松和无所谓吗?
苏雪奇没有告诉赵元杰蓝田郡主也给她写了一封信。苏雪奇隐住蓝田郡主给她写信的事不说,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理智告诉她,作为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蓝田郡主完全可以那么做。道理上是这样,但是情感上,苏雪奇又不太愿意接受蓝田郡主为了救她的女儿而放弃了自己的事实。
人,都不希望自己是经过比较之后被认为是不重要的。苏雪奇也一样。
(六十)失恋是一种态度
事情弄清楚了,从来都不代表着事情就解决了或者可以解决了。苏雪奇虽然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明白了马鸣和永昌郡主之间的婚事不是当事人马鸣自己的意思,至少不是他的本心,但是,苏雪奇却改变不了皇帝御笔钦赐的“良缘”,马鸣还是要如期迎娶永昌郡主。
苏雪奇没有接受兖王赵元杰的一片好意,没有留在景和宫,而是回到了她在外城横桥子的家中。自己的家中再残惨究竟是自己的家,可以安身,也可以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当然也适合失恋时把自己藏起来。
苏雪奇两天没有吃东西,胃抽在一起,疼得她浑身一阵一阵地出冷汗,脑袋嗡嗡响。春寒未褪,外面刮着大风,带起的碎石块劈啪地打在桐油窗户纸上,哗啦啦地响。苏雪奇胃已经疼得不行了,可是她就是不想吃东西。
苏雪奇在疼痛中感到体力在一点点地弱下去,头在晕晕沉沉中却知道她其实并不想自杀,并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苏雪奇有点搞不懂,明明这次的被失恋不是她的错,也不是马鸣的错,她为什么要这样自虐,用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白天和黑夜都又一次过去了,巡街的行者敲着木鱼悠长地叫着“风停树静,天色晴明”踩过四更天的小巷。苏雪奇蜷着身体,蜷着肚子,这一夜半睡半醒,身上出的汗把被褥都沤潮了。
苏雪奇听见隐约的木鱼声经过巷口,在隐约声中,她的身体从颤抖中醒来,呼吸细弱而不均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一个声音在苏雪奇的心中对她自己说:人三天不吃东西,就会的死的。然而苏雪奇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对她自己说: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就好。
于是苏雪奇真的晕睡了过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长时间,苏雪奇突然觉得下面一点热流将她拉醒。苏雪奇虚弱地睁开眼睛,生理上的直觉和羞耻给了她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她挣扎着坐起来,哆哆嗦嗦地扯开包袱,挣扎着从旅行的包袱里找出她的战衣,找出她每月必用的物品,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地把自己装备好了,浑身已经又出了一身的虚汗。
再也没有比这更及时的月事了。
苏雪奇弄好自己后,眼前又是一黑,再也站不住,摔倒在地上。苏雪奇用残存的意志力,拖着身体往外爬,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自救了。几乎是一种求生的本能,苏雪奇爬到了院子里,然后又爬到了东厢丁家的门口。
苏雪奇抓住门帘,努力想使劲推开丁家的房门,可是她太虚弱了,试了几下,门连动都没动。
就在这个时候,丁家的门呀地一声被拉开了,跟着就听见一个人“哎呀”地叫起来,说:“地上这是谁呀?大冷天的!”
苏雪奇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见一窝丝的一个女儿弯下身把她扶了起来。
苏雪奇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丁老太太坐在一边摸索着衲鞋底,一窝丝的女人正扶住她,往她嘴里喂米汤。
看见苏雪奇醒了,一窝丝的女人一迭声地说:“阿弥陀佛,总算醒过来了。”
苏雪奇喝了几口米汤,胃里有了暖和劲儿,终于认出一窝丝正是回汴梁那天在门口见过的那个脸又红又白又黄的女人。
一窝丝手里一边喂苏雪奇喝米汤,一边说:“真是作孽呢,瘦成这个样子,硌手呢。有什么事想不开的,绫罗绸缎的,好日子过厌了吗?难不成是女大不中留,老在闺中,所以不想活了吗?这样的寻常事有什么难的,今天让你遇上了我,合该我做一回打抱不平的月老儿红娘,凭他什么样的人物,只要我这张嘴,再加上我这双走遍内城外城城外的勤快腿,这世间上就没有什么独守空房的孤鸾单凤。”
苏雪奇肚子里有米汤垫底,思想也活络起来,听了一窝丝的话,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难过。
这时丁老太太开口说道:“胡大嫂,你那些话还是收起来不要对苏姑娘说了。如今小娘子醒了,就让我老婆子劝她吧。你还是留着你那张巧嘴,帮我们家清儿到韩铁匠家好好说合说合吧。”
一窝丝把最后一口米汤喂到苏雪奇的嘴里,然后放下手里的碗,把苏雪奇也平放下去,笑着对丁老太太说:“你放心,我这就走。要不是被这小娘子耽搁住了,如今我已经和蒋家娘子说得入港了。”说着,一窝丝站起身,抬腿就往外走。
丁老太太忙也站起身,摸着把一窝丝送了出去。
丁老太太把一窝丝送走回来,苏雪奇挣着起身,给丁老太太道了谢要走。丁老太太叫住她说:“妮子,要是往常呢,我瞎眼老婆子是不敢这么叫你的。我听我们香儿、清儿说了,你和郡主、王爷、皇上走动得近。我们呢都是小老百姓,虽然咱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咱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可是呢,妮子呀,今天我这个瞎眼老婆子还是要这么叫你,你听大娘说,侯门深似海,毕竟呢,咱们没生在富贵之家,就是有些富贵之交,也还是随时要看人家的脸色的。我知道我这个瞎眼老太太这么说,可能不中听,但是自古以来咱们平头百姓就是要识大体,知进退。你的事情呢,咱们大家住在一个院子一年多了,大娘如果说不知道,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老太太眼睛虽然瞎了,但是瞎话是不能说的。大娘只想劝你一句话,你说你父母都没有了,那你更应该为了他们好好地活着呀。虽然你不是男丁,可是只要你活着,你们苏家的血也总算还是热的。你说,大娘说的是这个理不?”
丁老太太的话说得苏雪奇眼泪哗啦啦直流,苏雪奇哭着应着,对丁老太太说:“大娘,还有米汤吗?”
苏雪奇渐渐从颓废的心情里振作了起来。赵元杰三天两头�